《越限》江芷白

48、第48章 晋江独家连

　　林秣一直在巴黎呆到八月初，和莫驰处理MORI工作上的事。
　　Vella会时不时过来探望。
　　和她说说话。

　　直到8月5日，他们才一起回国。

　　这个时候，各大品牌新一季高定时装周的走秀视频已经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搬运到国内各大社交平台。
　　作为时尚圈一年一度的盛事，国内各大社交媒体的时尚UP主可谓倾巢出动。

　　有分析各个品牌新一季秀款设计特色与创新点的；
　　有搬运品牌秀视频的；
　　也有人，专门开视频分析和点评模特们时尚表现的。

　　得益于模特圈出了个当红炸子鸡，今年分析秀场模特的博主尤其多。
　　非常走运的，林秣因为个人风格出众，在网络上有了一点声量。
　　短视频平台的粉丝也涨了不少。

　　“巴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放下就得放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做好自己的工作不一定成功，连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那你一定不会成功。”
　　“我明白。莫老师，我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您还愿意指点我。谢谢您。”
　　“算不上麻烦。有些事早看清早好。林秣，无论将来怎么样，我对你都是有期许的，不要灰心。”
　　“我知道，莫老师。”

　　硬朗的大G停在学校门口，林秣又仔细和莫驰道了一遍谢，才拉着行李箱回学校。

　　正是下午上课时间，学校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林秣把行李放回宿舍，拎着远渡重洋带回来的一大袋子伴手礼，到辅导员办公室销假。

　　“回来了。”
　　年轻瘦削的辅导员情绪显然不高，也没有上次林秣来销假时，那么多话。
　　“正好，学校昨天下了通知，你接下来就去大师班上课。”

　　“文化课也要去大师班上吗？”
　　讲真的，林秣已经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无论在专业上，还是在商业上都验证成功的方法论。
　　就算进大师班，老师们也帮不了她多少。
　　如果因此耽误她本来就有点糟糕的文化成绩，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听说，大师班的文化课上的比咱们快，我本来成绩就不好，贸然去大师班，可能会跟不上进度。”

　　“这我也听说了，大师班的进度确实比咱们快。”
　　辅导员皱着眉头，惊讶地望着林秣：“那你是不想去？”

　　“我不是不愿意。是大师班对现在的我帮助很有限了，如果文化课也要换到那边上，我成绩一定会受影响。”林秣想了想，反正后面还要频繁请假，隐瞒也没有意义，“我接下来可能要签两个品牌的秀场合作，都是长期的，每逢季度发布会都要请很多假。所以，去大师班的意义不大。”

　　“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我等会儿去找主任，和他反映一下你的情况，看学校怎么说。”
　　“那就麻烦您了。”

　　林秣满身疲倦地回到宿舍，简单冲了个凉，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卫生，爬上chuang倒头就睡。
　　自从亲眼看到Lido包厢的乱象，林秣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
　　好几个夜里，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副《虚假的镜子》，看见画里那两粒缩得极紧极小极不协调的黑色眼珠。

　　它们如同梦魇，始终紧盯着她。
　　哪怕林秣已经回到熟悉的学校，那双眼睛也纠缠着她。
　　额头的汗一层层冒出来，林秣从睡梦中惊醒。
　　天黑了，床帐外亮着灯。
　　宿舍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屋里却静悄悄一片，没有人说话。

　　她疲倦地翻了个身。
　　盯着宝蓝色的帐顶看了许久，才坐起来，拉开拉链。

　　林秣爬下床，实际没什么力气。
　　也不想说话。
　　只安静将桌上放着的礼品袋送到三位舍友手里。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一样，瘫软着趴倒在桌上。

　　回国之后，林秣对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兴致，而正在法国给Senior做Haute-Couture认证的拓芜也同样痛苦。

　　他似乎得了某种奇怪的病，全天不间断地头疼。
　　工作时疼，休息时疼。
　　喝酒疼，不喝酒更疼。
　　各种调养治疗的中西药吃下去，没有效果。
　　吓得孙宇以为他是得了什么要命的绝症，匆忙安排医院的全套检查，却没查出任何问题。

　　只是莫名地头疼止不住，搅扰得拓芜吃不下睡不好。

　　他半靠在Palace酒店舒适的长沙发里，双眼半合，眉头紧皱。
　　一边散漫又烦躁地转着捏在指尖的手机，一边问最近半步不敢离身陪在他身边的孙宇：“你觉得，我对钟法和丁天一样吗？”

　　孙宇没反应过来。
　　呆了一下。

　　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可能，确认钟法回签公司的事办好了，丁天解约的事也办完了，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试探着开口：“一样吧。你出手大方，行事磊落，无论是以前的钟小姐，还是现在的丁小姐，你都没为难过她们。怎么了吗？”

　　“没有。”
　　拓芜合上眼，靠倒在沙发柔软的扶手里。
　　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和阿晋都说，我对她们很好，实际上，我并不记得自己为她们做过什么。”

　　拓芜对待身边人并不严苛。
　　孙宇和马晋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必须要守的规矩。
　　只不过，孙宇比马晋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面对他的姿态也更闲散。

　　就比如，他总会吊儿郎当地架着一条腿，跨坐离拓芜最近的沙发扶手上；或者翘起悠闲的二郎腿，懒洋洋陷在沙发里。
　　今天也一样。
　　孙宇原本翘着二郎腿，没什么正形地坐着，却在听完拓芜说的话以后，敏锐又警觉地放下腿，也将歪斜的身体掰正。

　　“你怎么没为她们做过什么？”

　　“5年前，钟法被秀导针对，那时候正是Vochuan发展最紧要的时候，你还是动用关系封杀了那个人渣；1年前，丁天不懂事得罪了《ORIGINE》主编，也是你出手，平息了Wai-Sum Leung的怒火。”

　　有吗？
　　闭着眼睛的拓芜仔细回想，搜遍了所有记忆，也没想起孙宇说的这两件事。

　　可孙宇没必要说谎。
　　而且，他记忆力超群，安排拓芜的生活和工作从未出过错。
　　也不可能说错。

　　“有吗，我做过吗？”
　　拓芜感觉自己陷入到某种诡秘的婆罗门中，看不清是非，也辩不明始终。
　　看不清自己对钟法和丁天是对情人一样的善待，还是对玩物一样的纵容；
　　辩不明那些孙宇口中所说的庇护，究竟是权力的惯性延续，还是出于本心的情感。
　　“我怎么不记得了。”

　　“有的。我办这两件事时列出来的礼单还存在硬盘里，你要看的话，我立刻让人送来。”

　　原来如此。
　　难怪他想不起来。
　　原来，孙宇口中所说的两件麻烦事，是他以“拓芜”的名义代办，而非拓芜亲自办。

　　原来是这样！

　　权力的延伸方便了他，也同时掏空了他。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说的，他把情人当玩物的由来。

　　拓芜睁开眼睛，天花板垂落下来的水晶灯摇摇坠坠，照得他头晕目眩。
　　他扔下手机，撑着沙发起身。
　　想给自己找一口水。

　　却在迈开第二步的瞬间，眼前发黑，直直栽下去。
　　“林秣。”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自己叫了那人的名字。

　　林秣是在三天后接到马晋打来的微信电话的。
　　彼时，她刚跟YAN-CI的设计师顾晏辞约好见面时间，忍不住在心中的暗嘲。

　　她结束《时尚新风》录制，到巴黎走秀至今已经半月有余，时装秀的视频在国内网站疯狂传播。
　　没等来早早签了意向约的希禾，反而等来了没有任何交集的YAN-CI。

　　只不过，在巴黎受到的冲击过大，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现实与理想的割裂就是了。

　　甚至，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Tuova”时，心里还快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拓芜工作微信的账号昵称，是他的英文名。

　　就是不知道，此刻在名字之后的人，是拓芜还是马晋。
　　“林小姐。”
　　是马晋，他声音有点大，语气焦急：“老板生病了，您能来看看他吗？”

　　极其隐秘又快速的，林秣心跳空了一拍。
　　但她强自镇定：“你可以找医生，为什么叫我去？”

　　“林小姐，就看在拓哥把你送上《时尚新风》的面子上，来看看他吧。求你。”
　　林秣张了张嘴巴。
　　她想说，虽然是拓芜推荐她进节目，但也是他和节目组打招呼，淘汰了她。
　　只是话到嘴边又语塞。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是问马晋：“他在哪儿？”

　　马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半个小时后，他安排的车停在了她面前。

　　司机林秣见过。
　　她好几次撞见这个人跟在马晋身后，将一箱箱组员们试装的衣服搬进拓芜训练室。

　　相比马晋开车的流畅迅猛，司机大叔无论起步还是刹停都很稳健。
　　坐在车里，林秣甚至感受不到半点颠簸。

　　车子在傍晚拥挤的街头堵了40分钟，走到长安街尽头，拐入山道，最终停在半山一座恢弘的别墅前。
　　马晋就在门口。
　　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林秣看了一眼，有点面熟，好像是面试进节目组那天，坐在总导演身边的男人。

　　“林小姐，你来了。”

　　虽然看起来呆，但一向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的马晋，黑眼圈遮脸，看到林秣立刻迎上来，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林小姐，你快跟我进去看看老板吧。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忽然晕倒，现在还没醒。”
　　林秣脚步猛地顿住。
　　她动作太急，差点被跟在身后一起进来的孙宇撞到。
　　但她并没有注意。
　　只狐疑地看着马晋。

　　“你什么意思。既然拓老师已经昏迷好几天，那你更应该找大夫，而不是叫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