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47、第47章 晋江独家连

　　林秣对门里的世界充满好奇，那位女模一夜成名后，她更好奇了。
　　收拾收拾，她从酒店出来。
　　步行不到一刻钟看到了那扇灯火璀璨的大门。

　　远远的，她便看到站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在节目组见过两次的，莫驰的助理。
　　林秣记忆里，他是个话很少的人。
　　经常只小声凑在莫驰身边说两句，非常不引人注意。
　　就像现在，他领了莫驰的任务，出来接人，就真的只简单和林秣点了下头，无声的带着她走进莫驰和李三所在的包厢。

　　看到林秣进门，莫驰朝她招了招手：“来，过来坐。”
　　他给林秣倒了半杯酒，抬抬手，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两圈，又问：“晚上吃东西了吗？”

　　林秣没有说话。
　　她这一天都陷在那位女模一夜登顶的震惊中，不止晚上没吃东西，事实上，她这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叫个果盘吧，必要的糖分和维生素还是要补充的。”
　　“好。”

　　精致的果盘很快被侍者送进来，幽幽的果香很快冲进林秣的鼻腔。
　　她取了一瓣橙子咬下去。
　　酸甜的滋味，饱满多汁。
　　算是林秣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橙子。
　　果然，贫穷与富贵中间隔着一道常人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只顾着吃橙子的林秣没注意，莫驰招手，叫侍者到身边，低声在他耳边交代了两句什么。

　　等林秣吃完水果，喝光只占了一个杯底的酒后，被莫驰一手指勾着，领着出了包厢。

　　他们一前一后，顺着夜店迷宫一样的走廊，七拐八绕。

　　“对这里很好奇？”
　　莫驰的声音沁进两人脚下松软的长毛地毯，又沉沉地撞进林秣耳朵。
　　她虽然不太好意思，还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对她来说，这地方的神秘不亚于潘多拉魔盒，充满诱惑，神秘又危险。
　　她想知道这里的秘密。
　　看看这里面到底运行着怎样的规则。

　　“听说过百乐门和红磨坊吗？”莫驰回头看了林秣一眼，不等她回答，又继续说，“这里以前也是声色场所，后来几经转手，加上时代变迁，传统的老派歌舞也逐渐被更年轻化的快节奏审美抛弃，变成了今天的新式歌舞剧剧场。”

　　发现林秣越走越慢，莫驰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才继续。
　　“当然，这只是它表面呈现出来的样子，实际上，Lido的包厢文化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莫驰说着，推开了一间包厢的大门。
　　和其他大空间，霓虹闪耀的包厢不同，这一间很小很窄，更像一间暗房。

　　莫驰勾着手指，带着林秣进去后，关上门。
　　打开灯。

　　状似一道窄缝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墙上却突兀地挂着一副被金色相框裱起来的油画。
　　画上只有一只巨大的人眼，虹膜是蓝天白云，瞳孔是漆黑的黑洞。
　　林秣曾经在画册上看到过这幅画。

　　是比利时超现实主义代表画家René Magritte的代表作《虚假的镜子》。

　　就在林秣盯着那幅画看的时候，莫驰按了房间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按钮。
　　墙壁内嵌着的机括咔哒一声响。
　　挂着画那一块墙面松动下沉，露出剩下半幅墙壁上挂着的，一面特殊的镜子。

　　没有任何预兆。
　　林秣将隔壁包厢的景象尽收眼底。

　　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糜烂！
　　肮脏！
　　是清醒者的炼狱！
　　是沉沦者的天堂！

　　而林秣十分清晰地在那个如魔鬼般疯狂的人堆里，看到了被她羡慕了一整天的美丽纤细的模特。
　　只不过，此刻的她丑陋得不堪入目。

　　林秣憋了一嗓子的尖叫，却不敢发出声音。
　　她惊慌失措地踉跄，倒退不及，往后跌去。
　　手臂却被莫驰有力地大手牢牢托住。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莫驰的语调刻意放得缓和，可林秣那一秒的震惊与惶恐惧怕，不可能因为他放软的语气消失。
　　林秣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
　　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喉咙堵着奇怪的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激越的情绪刺激着泪腺，落下晶莹的水珠。
　　她很确信，那不是眼泪，只是眼睛里不受控分泌出的几滴水珠。
　　然后，她听到莫驰的声音：“你可以谄媚，但我希望你不要失去自己的风骨；你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请你保留住作为人的根本。”

　　林秣几乎是被莫驰托着手臂，架回李三那个包厢。
　　像一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被安置在柔软的沙发里，怔怔出神。

　　她怎么都无法忘记那个混乱包厢里的一切。
　　和那间包厢里，被堂而皇之挂在墙头，不断闪烁着拍摄红光的红外监控。
　　那个包厢里混乱肮脏的一切都在被记录。
　　一夜成名的代价，不止是出卖身体和灵魂，还有那位漂亮女模特的所有。

　　林秣软绵绵地靠在沙发里，颓败又无声地哭泣。
　　她承认自己这一刻的眼泪。

　　和那个女模特一起走过秀，林秣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那个人的条件非常好。无论是身体身高，还是台步台风，都属顶级。

　　如此优秀的人想成功，都只能走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何况是她。

　　林秣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眼泪。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包厢呆了多久。

　　她靠在柔软的牛皮沙发里，哭累了闭上眼睛就睡，睡醒又继续无知无觉地掉泪。

　　“论心狠，我是远不及小七爷的。”
　　李三已经没心思喝酒了。
　　他困倦地靠在沙发里，瘫的比躺在床上还舒服。
　　却又一眼一眼看向呆呆坐在包厢角落里，无声落泪的林秣。
　　心里不由暗想，究竟是聪明的女孩，还是愚笨的女孩，怎么连哭都这么安静。
　　他渐渐看得不耐烦，啧一声，抬脚踹了莫驰一下：“我说你倒是管管呀，她这眼泪掉的我心烦。你要不管，我不介意亲自动手，把她扔出去。”

　　“是沙发不够软，还是酒不好喝。你如果困，躺下直接睡，少说废话。”
　　莫驰手上端着酒，神经也已经非常疲累了。
　　他也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你这是什么道理。我好好的酒店大床不睡，为什么要在这里委屈自己！”
　　“谁让咱们是兄弟，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莫非你的家教可以容许你把一个精神崩溃的小姑娘单独扔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你要留下我和她独处一室。”

　　李三又累又烦，又不能真的扔下莫驰和林秣走。
　　他狠狠踹了一脚沙发，直接躺倒了装死。

　　莫驰也闭上眼睛，休息了半个小时。
　　确认对面的李三已经睡着了，才起身，去看了一眼林秣的状态。

　　还行，虽然眼泪还止不住，但人已经睡过去了。
　　他在包厢里找了一圈，没有毯子，唯一可以盖在林秣身上，不让她着凉的，只有他和李三穿过来的西装外套。
　　李三那件被他夹在腋下，充当盖被。
　　莫驰能用的，只有自己的外套。

　　他把包厢里打到16度的空调温度调高，提着自己的外套盖在林秣身上。
　　看着她像一只受伤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可怜巴巴的将头埋在他的外套衣领里，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将那件昂贵无比的西装一点点烫湿。

　　林秣就这样浑浑噩噩，在包厢的沙发里躺了一个晚上，并半个白天。
　　没有水分摄入，又一直在流眼泪，她甚至没有跑过洗手间。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莫驰拍着肩膀叫醒。

　　“林秣，明天要见森圭子，你回酒店去睡。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林秣眼睛很胀，望向莫驰的脸，只觉模糊。
　　她经历了一轮精神上的崩溃和重建，狼狈无比。

　　莫驰还保持着他精英摄影师的形象，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子半绾，昂贵的西装服帖搭在小臂上，落拓又洒脱。

　　赶在李三醒过来以前，莫驰收了盖在林秣身上的外套。
　　没被任何人发现他昨晚不忍心的关心。

　　倒是他身后站着的李三，领带歪歪斜斜的半挂在脖子上，衬衫下摆一半掖在腰间，一半垂落在外，衬衫也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得了，你赶紧起来换身衣服，跟Vella回酒店睡。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秣头脑发昏。
　　一时清醒一时混沌。
　　清醒的时候，能听明白莫驰和李三的话，混沌时，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嘴唇在动。
　　“莫老师。”痛苦了20小时，林秣脑子里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林秣想成为世界顶尖的模特，走奢牌秀，走高珠秀。
　　这件事莫驰早就知道。
　　但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从主观上讲，林秣是个非常有天赋灵气的模特，非常符合奢牌大秀需要的气质标准；客观而言，她的身高短板又确实存在，连奢牌挑选模特的面试都无法通过。

　　但这世上的事，纷繁复杂，千奇百怪。
　　谁又能以今日的现状，100%预测出一个确定的未来？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留给这世间苦苦追寻的人们的，不是还有天道之外的那个一？！

　　“并非全无可能。雎晓雯能以176cm的身高引领国际时尚风潮，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立志要推动审美革新的Angelica，你也有机会。或者签进世界一流的模特经纪公司，或者得到四大顶刊杂志主编的青睐，只要这些人愿意做你背后的推手，你也能成为世界顶尖模特，完成自己的梦想。”

　　这一瞬间，包厢里三人都沉默了。

　　林秣不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不可能。
　　莫驰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李三也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量，无法撬动那么庞大的资源体系。并且，林秣是个将自尊看得极重的人，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这种人最好不要招惹。

　　只不过，此刻屋里的三人，都不知道。
　　除去顶级模特经纪公司负责人，和四大顶刊杂志主编外，时尚圈还有一个人，能打通全链条，推动行业审美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