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46、第46章 晋江独家连

　　“林小姐。”
　　电话那头是Vella，她声音冰冰的，有点冷：“请问，你是在G家买了一条裙子吗？”

　　“是。”
　　林秣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散。
　　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好：“Vella，有什么问题，我是不该买那条裙子吗？”

　　“没有问题。”Vella似乎有所顾虑，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开口，“Solène，就是那条裙子的设计师，你今天见过的。她刚打电话过来，感谢你的慷慨。林小姐，我需要确认，你是自愿为那条裙子买单吗？”
　　说实话，林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已经非常敏锐地察觉到，Vella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才会给她打这个电话。
　　她想了想，笑道：“是的，裙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好的，林小姐。”话筒那头静了一瞬，Vella语气见暖，道，“你好好休息，在巴黎遇到任何问题，可以随意联系我。”

　　挂了电话，林秣又懒懒躺倒在沙发。
　　和她这里安静舒适的气氛不同，Vella房间的气氛几乎凝滞。
　　她放下手机，看向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依然是温和的表情。
　　目光却冰凉凉，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

　　“既然林小姐愿意承担责任，那你可以留下。”
　　小姑娘惊喜地抬起头，可她唇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勾起，就听到了关于自己最终的审判。
　　“但你不能继续在先生身边工作。回国吧，我会和叶叔打招呼，让他调你到更适合的岗位。”

　　“为什么。Vella，是她自己愿意买那条裙子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有做。你以为林小姐和你这些天接触的其他模特一样，可以任由你拿着架子随意怠慢？”Vella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却莫名让人心慌，“她并非单纯的模特，而是先生请过来的客人。”

　　“我问你，半个月前我就交代你留她的联系方式，你留了吗。这几天，你陪她游玩了哪些地方？”
　　小姑娘慌乱地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唇，虽然心里万般不愿，还是老实答道：“没有。”

　　“所以，你认为自己没有错吗？”Vella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又自然，“先生邀请林小姐来，是为了完成一场未完成的交易。因为你的失职，让林小姐在品牌面前展示了个人魅力，导致先生与她的交易中断，让先生欠了一个原本可以还清的人情。这样，你还认为自己没有错？”
　　“抱歉。Vella，我不知道。”
　　“嗯，回去以后好好做，有机会，我会再跟先生提，把你调回来。”

　　“好的，Vella。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秣是在秀当天，再次见到那条无论名义，还是实际都属于她的裙子的。
　　经过顶级奢侈品牌裁缝师傅量体改过的裙子，穿在林秣身上，更好看了。
　　她身着优雅的长裙，在T台上摇曳生花。
　　不但惊艳了现场的同行。
　　也惊艳了Solène。

　　这个时候，林秣才知道，Solène就是那天在工作室，全程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的中年女人。
　　她今天也在现场。
　　但不知道为什么，Solène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

　　专业之余带着一点点别扭。

　　林秣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走完秀，她和同场模特一起前往品牌官方举办的活动晚宴，一位英国籍的前辈向她科普了行业内幕。

　　“本质上讲，所有我们能看到的衣服，都是上秀的样衣。这种衣服不同于客化定制，即便Solène和裁缝师傅已经按照你的尺寸大改过，它的行业档案还是modified show-sample，而非client-order。也许正因为如此，Solène对你的态度才奇怪，于她而言，这件裙子失去了它最开始的价值，无法像其他从秀场下来的衣服一样做商务租借，而且，她欠了你一份人情。”

　　面对这样更隐秘、更难解的行业内幕，林秣头脑有点发昏。
　　她能听懂Clara，也就是这位英国籍前辈的话。
　　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抱歉，Clara。我不太明白。”
　　“OK，我这么讲。Lin，我听说，你因为身高原因，早在Show开始前半个月就到巴黎了。事实上，从你到巴黎的那天开始，Solène就应该安排给你量体，单独制衣，而非在Fitting现场修改样衣。这里面有一个对接的流程，被你的服务团队和Solène共同忽视了。你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林秣心理无比复杂。
　　明明Vella给她的时间表那么详细，结果，具体到执行层面还是出了大问题。
　　许多行业内应该遵守的规则，李三团队不懂，她也不懂。

　　而品牌，没有向她们科普的义务。

　　“谢谢Clara跟我说这些。”
　　“小事。Lin，你是有天赋的人，我看好你才说这些。Good luck。”

　　Clara是G家常客，跟品牌领导层、现场的许多高定客户都熟悉，能和林秣说这么多，确实是她莫大的运气了。
　　两人分开后，林秣像一罐被挤扁的沙丁鱼罐头，被现场衣香鬓影的精英们有意无意排挤到了场地边缘。
　　她渐渐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哪怕被冷落，也安之若素。

　　热闹的宴会持续了很久，期间，人群中间传来两次大的喧闹声。
　　林秣站在外面往里看，发现第一次是一位娱乐圈的顶流入场；第二次是李三带着Vella，和一位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孩子进场。
　　那女孩子一出现，整个宴会厅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涌过去，有林秣认识的同行，有停留在现场的高端客户，也有她在秀场见过的许多品牌工作人员。
　　想必，这个女孩子就是李三提到的，他那位即将到G家设计部担任总监的侄女。

　　因为她的到来，现场气氛达到顶点。
　　直到林秣站得腿都酸了，才重新恢复秩序。

　　林秣刚找了个地方休息，面前就坐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说了一连串法语。
　　发现林秣听不懂，又换成英文。

　　这次，林秣听懂了。

　　这个人想邀请她去一个私人性质的宴会，需要从这里离开，到她前几天流连过的那个，位于香榭大街的夜店里去，踏入那扇璀璨奢靡的大门。

　　亲眼目睹同行被流浪汉捡走。
　　又记挂着李三先前的叮嘱。
　　林秣便假装出一副听不懂英文的样子，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目送对方失望地离开。

　　“My God，幸亏你没有跟他走。”
　　Clara终于结束应酬，重新回到林秣身边。
　　她晃着酒杯，靠在林秣耳边，说了许多那扇门背后的事。
　　令林秣大开眼界。

　　“明天开始，你将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另一套运行规则。”

　　实际没等到天亮，当天晚上，模特行业的内部群就炸了锅。
　　昨晚一位进了那扇门的青年模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拿到了一周42场的走秀资源，品牌横跨红蓝双血，和数个国际一线品牌。甚至还拿到了某蓝血顶奢的全球代言。
　　总之就是，她火了。
　　仅用一夜时间，从寂寂无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菜鸟，变身成为行业顶端无法被任何人忽视的女王。

　　林秣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很羡慕她。
　　有野心，也豁得出去。

　　或许就是这样的人，最适合在名利场行走。

　　不像她，空有野心，却瞻前顾后。

　　时尚圈出了位行业新星的消息，不但炸翻了模特圈，也震动了摄影圈。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莫驰正在Lido喝酒。
　　李三嘴角挂着笑，碰了碰莫驰手里的杯子，戏谑道：“反正那女人一夜间扬名全世界，恐怕你以后的工作，也绕不开她。”

　　莫驰从放空的情绪里回神。
　　听到李三更加清晰的一声叹：“唉。说真的，我有时候看着咱们身边这些人，既讨厌他们钻营，又看不惯他们愚鲁。就说这个所谓的行业新星，她拿什么换来的42场秀，其他人不清楚，却瞒不过你我；还有那位林小姐，唯唯诺诺，有贼心没贼胆。你说可不可笑。”

　　莫驰冷冷斜了李三一眼，嗤笑道：“那你的意思，让她什么都不说，签进你公司，等到有一天事发再跪到你面前，哭着求一句怜惜？”

　　李三想象一下那个场景，缩着肩打了个寒颤。
　　抬眼却见莫驰拿出了手机。

　　看到他屏幕上已经拨出去的电话，李三不客气地笑话他：“小七爷，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看上了那个小模特。”

　　莫驰不说话。
　　只凉凉拿眼睛瞥了李三一眼。

　　可李三并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还是说，你要变身菩萨，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林秣正坐在窗前，对着外面被灯光照得昏黄的黑天发呆。
　　她在想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到今天，她确定可以拿到手的工作有两个，一个是希禾的一年T台合作，一个是宋意提供的《LUMIÈR》的创意搭配师。不知道这两份工作赚来的钱，够不够她未来全国各地跑面试的车费。

　　“莫老师。”
　　电话里的莫驰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隐隐的，有冰块磕碰酒杯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来：“听Vella说，你前两天一直在Lido门口转，想进来看看吗？”

　　“您在吗？”
　　“嗯，我和李三都在，你过来吧，我让助理到门口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