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22、第22章 晋江独家连

　　江涛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心善的人。
　　也确实，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说话做事不得不圆滑。

　　毕竟办节目不是简单的找一堆素人和评委，架几个摄影机和音响就可以的。还要找领导立项，要找投资商要钱，要恰所有艺人、嘉宾、工作人员的档期，要乔场地。

　　这里面99%的事，都要在酒桌上完成。
　　他也需要陪酒陪笑陪聊。
　　也见过许多人生百态。
　　也情之所至的起过恻隐之心。

　　就像现在，看到林秣努力争取又无济于事的样子，想到她受的委屈，江涛也愿意做出一些补偿。

　　他叹着气重新蹲下来，声音和语调也放缓了两个度：“小林，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咱们都互相理解一下。这样吧，你再坚持坚持，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多给你两个赞助广告的拍摄资源，不一定对你以后的工作有用，但能让你多拿一点钱。”

　　林秣抬头，看着江涛。
　　她有点感动，眼睛越来越酸，但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哭，搞得像江涛欺负了她一样。
　　事实上，江涛在帮她。

　　“我知道了。”林秣不能再拒绝，否则就太不知好歹了，“辛苦导演为我操心。”
　　江涛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笑容却真了几分：“你好好的就行，不用说这些话。”

　　闲暇了一段时间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重新动起来，将一份份保密协议发给选手，送到评委们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心照不宣地往林秣身上绕。

　　说实话，林秣心里不太好受。
　　今天的事情闹得有点大，她本来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坚决一点，一定能离开节目组，能脱离拓芜的玩弄，结果什么都改变不了。
　　要是她有钱，能付得起违约金就好了。

　　可她没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唾面自干。
　　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和其他选手一起上台，一起被评委们挑选。

　　13个选手和4个评委组队，其他选手的归属权或许有争议，她只能被拓芜垂青。
　　在舞台上站了一轮又一轮，直到剩下她一个人，拓芜才大发慈悲似的，懒洋洋开口：“那就到我队里吧。林秣，过来。”

　　无论是其他三位评委，还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选手们，都很难绷住。
　　她们或者观望、或者皱眉、或者嘲讽、或者面无表情却目露鄙夷。
　　个个都精彩。
　　林秣不用想都知道，未来这一段播出的时候，电视前的观众们会怎么说。
　　痛斥她作风不良，暗讽她德不配位。

　　众口铄金的时候，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谁又在乎呢。

　　和前几期节目只有一个大后台不同，录制组搬到演播厅，后台区域大了很多。
　　不但有通用的大后台，也有竞技需要的分区后台。
　　林秣跟着其他三位选手，一起到拓芜组的一号训练室，把自己缩在角落，静静看着他和三位选手交流，给她们专业指导。
　　甚至，他十分好脾气地给林秣没见过的第三个眼梢唇角都流转着风情的女模签名。

　　看得出来，这位女模非常有继续和拓芜交流的意愿，但节目录制的流程没停，后台准备的时间有限。

　　等马晋带着人，把他们这组需要的衣服拿进来，挂上展示架，两位已经签给拓芜公司的女孩子已经在选衣服的时候，风情女模依旧缠着他说话。

　　拓芜很不耐烦，但他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指着马晋刚挂起来的一件香槟色优雅风真丝晚礼服对林秣道：“那件衣服适合你，去试试。”

　　接收到拓芜指示的同时，林秣也接收到了风情女模含嫉带恨的眼神。
　　她默默收回视线，去看那件被拓芜指出来的衣服。
　　一字领、无袖、A字款、裙身光华流转，裙摆如荷叶初绽。
　　又是一件很经典，很挑搭配的衣服。
　　林秣上次拿到这个类型的衣服，还是第一次在节目亮相那套officelady的通勤套装。

　　“时间有限，你也去挑衣服吧。”
　　给林秣她添完堵，拓芜心情好了不少，抿着笑和差一厘米就能将身体贴在自己手臂上的女模说话。
　　漂亮的女孩子惊喜又害羞，一双眼睛闪闪的望着拓芜，满是崇拜：“老师觉得，我适合哪件衣服？”

　　“你呀……”
　　拓芜从靠着的桌旁支起身子，转身，正对着风情女模，非常认真地看她。
　　他的目光顺着风情女模的身体绕到挂满衣服的展示架，又从展示架绕回来。
　　意味翻涌，暗潮迭起。

　　林秣起先没注意。
　　直到身边一起挑选配饰的两个人嘻嘻笑着，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相互交流“快看，又来一个”的眼神。
　　林秣才察觉不对劲，朝后面看了一眼。

　　视线里，拓芜弓着身，离风情女模极近，巨大的压迫感逼得她向后撑着身体，头颅高扬。
　　像偶像剧男女主一样，暧昧、充满xing张力。
　　然后，‘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上百套衣服挂在面前，你还挑不出自己喜欢的款吗？”

　　“女主角”不说话，擎着别扭的姿态，朝林秣看过来一眼。
　　“男主角”也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来。
　　他似乎意外，又好像不意外的勾起一抹别具意味的笑，抬手把‘女主角’的下巴转回去，声音幽幽道：“看她做什么，我给她挑衣服是给她一会儿的展示舞台添加难度，你想跟她拥有同样的待遇，今天就被淘汰吗？”

　　“女主角”嘻嘻笑着，朝“男主角”眨了眨眼睛，到服装展示区挑衣服。
　　“男主角”也跟着慢腾腾起身，暗嘲着用挑衅的目光与林秣对视。

　　林秣做不出任何表情变化，因为她的心比沉寂的海水还要平静冰冷。

　　她淡淡收回视线，将手里的大耳环放下。
　　正要去拿旁边一只银白色圆镯子，耳边忽然传来布料被撕裂的滋啦声，紧接着，是风情女模夸张又带着一点恶意的惊叫声。

　　林秣看过去。
　　看见风情女模一手提着选出来的衣服，一手捂在嘴巴上，用表演性质十足的表情看她。
　　笑着，假惺惺道：“林秣，真是对不起，看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你的表演服弄破了。亲爱的，你不会怪我吧。要不你重新选一套衣服吧。不过，这件裙子是拓老师帮你挑的，你恐怕不能辜负他的好心呢。”

　　摄影师自打进入这个训练室，就在吃瓜。
　　一支吃瓜。
　　非常懂镜头语言的他一瞬间就判断出来，接下来即将拍下的每一帧，都比上一秒更有看头。
　　他将镜头推进，紧贴着林秣。
　　预备捕捉她的所有表情和反应。

　　镜头里的林秣，也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林秣把手里的圆镯戴上手腕。
　　又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簪着粉蓝白三色鲜花的法式大帽檐草帽斜斜戴在头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一步朝风情女模走过去。

　　看着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看好戏，渐渐变得呆住，又变成惊恐。
　　到后来，她连声音都失去独特的□□，开始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扇你。”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沉沉的，毫不客气的让现场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能清晰明确地感受到她的愤怒。
　　但她没有抬手，并没有真的给谁巴掌。
　　只是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风情女模。

　　“你跟我有同样的目的，都想在模特这条路上多走一步。所以，我不嘲笑你gou引导师，哪怕我是走专业路线的，不想被你拉出去搞雌竞，也不会说你什么，对你做什么。可你做出这样的事。”
　　林秣指了指横摊在工作台上那件，左下腹被扯出一条大口子的礼裙。
　　平静又无情的对风情女模道：“真是让人瞧不起。”

　　偌大的训练室安静极了。
　　静到林秣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只能听到摄影机贴在自己耳边嗡嗡的运转声。
　　她的视线在镜头上一扫而过，飘到拓芜脸上，十分冰冷十分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后，提起那件已经破损的裙子换上，重新返回搭配区。

　　她取下手腕上的镯子，在工具盒里找了根皮筋。
　　将裙子破口处的两片布料交叠捏合到一起，把裙摆翻起来，拿手镯按在两片布料的内侧，用皮筋扎绕两圈。
　　林秣再把裙子放下来的时候，这条裙子从一件优雅顺滑的礼服裙，变成了一件有性感小设计的不规则收腰褶裙。

　　她把裙子整理好，试着走了两圈。
　　问题很快出现。

　　真丝布料太滑太垂，林秣这样小巧思的修复第一眼看着固然不错，但皮筋扎起来的破口在不同方向的力的作用下，很快从镯口滑出来。
　　不但裙子的缺损暴露无遗，连镯子也会失去力的收束掉下来。

　　这个方法不行。

　　林秣花了点时间思考，最终，从搭配区取下一条墨蓝色扎染灰蓝水墨云雾纹的大花丝巾。
　　她连续试了几个交叠打结的方法，最终把这条丝巾折成了一个颇具设计感的饺子包形状，然后，用一根黑色金属腰链将丝巾饺子包的两端穿起来，一起戴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