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停晚》纯苡

8、第 8 章 罗非？你家

　　“林晚哥，快来吃饭吧。”

　　忙碌了一天，夕阳斜照。于枫在餐桌上摆放好碗筷，陆林晚把刚炒好的菜盛出来，今晚是于枫亲自下厨，下午借着陆林晚家里的厨具，做了特色的手打牛丸汤。

　　“你自己做的？真厉害。”

　　牛丸汤鲜美，汤水上浮着几片葱花做点缀，味道虽然清淡但却很好喝。牛丸劲道有弹性，可见于枫并不是像他想象那样什么饭都不会做。

　　“你这不是挺会做饭的吗？”陆林晚夸奖道，他尝了几口，这汤咸淡合宜，很合他胃口。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他想。

　　于枫笑了笑，“你想多了，我会做的菜很少，这还是从我外婆手里学的，而且做这道菜比炒菜简单多了，除了做牛丸的时候要费点力气，其他都很简单。”

　　陆林晚已经能想象到他不在家时于枫一个人在案板上剁牛肉手搓牛丸的费力感了，怪不得身材也那么好呢，手臂肌肉结实有力，天天打牛肉丸练出来的吧。

　　“你照顾我这么久，我总也要感谢你，这道菜陆大人还满意吗？”于枫开玩笑。

　　陆林晚挑眉，“我要是说不满意会怎样？”

　　“真是的，人家好心好意给你做饭还不满意啊？讨厌～”于枫故意撇撇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好啦，不逗你啦。这汤味道很好。”陆林晚微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要是喜欢那我……”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同时朝门那边看去，陆林晚首先站了起来，“我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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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晚。”

　　灰色的大门外站着的男人身量很高，身材修长，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机警干练，目光如炬，左手提着一个蛋糕盒，面容十分温和，他穿着一身长款黑色风衣，样子十分帅气拉风。

　　“你怎么来了？”陆林晚微微睁眸。

　　“好久没来看你，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喜欢的。”男人微笑着举了下手中的蛋糕盒。一进门见屋子里还有另一个男生，他有点惊讶，偏头向陆林晚探询道，“这是？”

　　陆林晚看向身后的于枫，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于枫不是室友也算不上朋友，这怎么定位呢。他微微长口，却没有回答。

　　“我叫于枫。”于枫主动介绍起自己。

　　男人好奇地问陆林晚，“你朋友？”

　　“嗯……”陆林晚一时有些犹豫，还没等他继续回答，男人便爽快地和于枫打了声招呼，声音干脆果断，“你好，我是罗非，上林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很高兴认识你。”

　　“警、警察？”于枫愣了下，他看了陆林晚一眼，倒是没想到他的朋友居然有这样的身份，便立刻扮出十分乖巧可人的样子，“警察叔叔，你好。”

　　“叔叔？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吧。”罗非皱眉，明显是对于枫称呼他“叔叔”这个称谓有所不满。

　　“那叫什么？警察大哥？”于枫一根手指杵着下巴思考道。

　　罗非忍着一脸黑线朝他抬抬下巴，懒得在称呼这方面计较，“请叫‘同志’，或者你直接称呼我名字也行。”

　　“同志？你叫罗非，你家里是养罗非鱼的吗？”于枫抱胸倚在墙边，歪着头好奇地哈哈笑道。

　　“别颠了。”陆林晚轻咳几声提醒他，“他是警察，注意分寸。”

　　罗非眼神抽搐了一下，强压着嘴角，一板正经的脸上难得继续保持和蔼温和的笑容，爽快地说道，“你这问题我第一天上班的就有人问我，算下来也被问过千八百遍了。我们警察不介意这些，你有困难积极找我们就行。”

　　“还有我家不养罗非鱼，小鬼。”罗非挑眉，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也没打算和于枫继续纠缠。

　　于枫切了一声，嘴角憋不住笑。困难他倒是没有，他最担心的是他老爸没有因为自己不在身边去报警，这是给人家警察添麻烦。又或者，于枫略带审视的目光投向陆林晚，他不清楚是不是陆林晚为了赶他走瞒着他报的警。

　　“坐吧。”陆林晚倒了盅茶水给他，转而向于枫温和地说道，“你先去吃饭吧，别饿着。”

　　“哦，那你们聊。”于枫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谈也十分识趣地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吗？”陆林晚眼眸一转，微笑的眼神瞬间冷淡下来。

　　罗非没说话，抬眼先浅浅打量他了一番，目光温柔如水，关切地说，“你瘦了。”

　　“我一直这样。”陆林晚淡淡地回答。

　　“最近好吗？”

　　“我挺好的。”陆林晚追问道，“你不止是来关心我吧，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我不可以来吗？”罗非浅笑着问。

　　“我当然欢迎你来。”陆林晚垂眸漫不经心地说，“来我房间谈吧。”

　　陆林晚看了眼厨房，这个房子隔音不好，为了保险起见，他把罗非领进房间锁上了门。

　　“其实也没什么。”罗非神色严肃，声音明显低了几度，眼神有些许犹疑，欲言又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父母的案子如果没有更多线索很难重启当年的调查，事情过去这么些年，很多线索都断了。我最近向上级申请过又被打了回来，说是案子太多，陈年旧案局里如果要查还要申请调案卷和重启调查组。小晚，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追查这个案子，只是现在时机不到。”

　　听到这消息，陆林晚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住了，拧成川字的眉头紧紧揉杂在一起。心灰意冷也好，失落伤心也罢，自己被命运摆布了这么些年，就连寻求一个真相的权利都逐渐被消磨殆尽。

　　陆林晚张张口，突然感觉心口像是闷着一块大石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我知道了。”沉默良刻，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暴凸的青筋松泛，他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突然被抽离筋骨，张口轻轻喘息着以缓解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

　　“我知道这很难。辛苦你了，罗警官。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为我发声。”

　　陆林晚颤抖着嗓音，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掩饰着眼底满溢的泪水。

　　“小晚，我很对不起你，如果我那时候能够多坚持一会儿，可能结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拖着悬而未决。但是当年的调查结果说你的父母是自杀，虽然你有疑惑，我们也做了调查，但是……”罗非担忧地注视着陆林晚，见他仿佛虚弱地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无力感，立刻解释起来。

　　他向前想伸手拉住他，却扑了个空。

　　“你我那时都太年轻，他们不信我们说的，也不信你一个刚入警署没几个月的小警察的话。就算你信我的话，光凭我现在的证言没有证据也毫无作用。当初的大火烧掉了一切，没人知道，更何况那房子已经被推平重建，只怕是难……”

　　陆林晚偏过目光不去看他，眼底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是有多想调查当年家中失火的真相。可惜自己的身体不好，高考失利也无法选择自己想去的刑警专业，最终落得这样普通平淡的生活，仿佛一切都在阻碍着自己探寻当年的真相。

　　“别怕，你有我。我不会放弃的。”

　　罗非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臂膀，眼睛里止不住地心疼，轻唤，“小晚。”

　　陆林晚当即别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我没事。”

　　“……好。如果以后有什么麻烦记得和我说。看你交到朋友，我还是很高兴。”罗非拧眉，讪讪地放下手，朝门口那边轻探了一眼，未见异样。他心情很沉闷，见陆林晚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自觉难受的紧，虽说事情过去这些年，但这件事对当年的陆林晚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他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也不好意思多呆下去。

　　“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罗非走出房间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他，目光里既是担忧又是不舍。在来这里之前他反复掂量着该怎么和陆林晚讲这件案子的停滞，已经被定案的案子想要翻盘何其艰难。只是无论怎么想，他想还是有必要让陆林晚知道真相，因为他一生所求就是想为父母平反。罗非和盘托出，本以为陆林晚会生气愤懑，但他还是选择原谅自己。

　　陆林晚一直到送他到门口，即将关门的那一刻，他空洞的眼神凝视着罗非的背影轻声说，“罗警官，路上小心。”

　　罗非怔然。

　　沉重的铁门隐没了那个在光影里的美人，所有的悲伤和愤懑就在自己的一句话中。他当初的一句承诺给了陆林晚活下去的希望，可如今机会不在，很多事情他无力回天，但作为警察他还是想找到真凶，既是为了陆林晚，为了当事人还原事情真相，也是还自己一个心安。

　　陆家的失火案是他入职以来接触的第一个案子，也是他最挂心的一个案子。这件事最后以那对夫妇自杀结案，一场大火几乎烧光了所有的罪证和物证，那些隐没在这个案子背后的疑点唯有尚且年幼的陆林晚的回忆和依稀记得的几句话，但没有实质证据可做不了数，最后几经周转以意外定案，现在要翻案除非有相关线索证明当时的结论有误。

　　于枫站在厨房门后本想仔细听听陆林晚和罗非的谈话，他并没有什么心思吃饭，这位警察朋友的前来让他脑里的那根弦紧绷着。但什么都没听到，他悄悄打开厨房的门，透过门缝却没看见客厅有人。

　　显然，两个人在躲着他。

　　什么事情非得去房间里说？于枫双臂交叠在胸前倚在门框上，回头环视厨房，那口被用红色塑料袋包着的煤气灶上面布满了灰尘，在一众不锈钢的厨房中显得异常显眼。陆林晚虽然做饭却一直坚持用电锅炒菜，他不抽烟也不喝酒，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身体却看着柔柔弱弱。

　　于枫垂眸，算了，有些事陆林晚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不会去深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