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停晚》纯苡

7、第 7 章 还真打算赖

　　“其实应该怪我的。”于枫给陆林晚盖好被子后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茶水壶在咕嘟咕嘟地烧开水，他坐在沙发上，手机里的信息却一跳一跳地响个不停。

　　秦晓声给他发了一串消息[枫哥，刚才怎么了啊？]

　　[我还指望着升段位呢，你弃我而去导致我们全军覆没啊。]

　　于枫[室友病了，我得照顾下。这次就算了。]

　　秦晓声[呦，看不出来于大少爷还会照顾人呢。]

　　于枫[你看不出来的太多了！]

　　秦晓声[好好好，这样你把你的位置发我一下吧，我有时间去找你。]

　　于枫迟疑了下，但还是敲下了一个字，[行。]

　　放下手机，于枫把药冲好，散装的小柴胡颗粒冲剂加了热水之后变成棕色的药水，搅拌搅拌待颗粒全部化开，热气从碗里飘着，看着就是不太好喝的样子。

　　好在不是我喝。于枫暗自庆幸。

　　他敲开陆林晚房间的门，把药端了进去。

　　“好的，下次吧。”陆林晚坐在床头对着电话说，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于枫还没怎么见过陆林晚笑，但那一瞬间，阳光淡淡地投射过来，斜斜地映照在他的侧脸，柔光勾画出他完美的侧颜，垂眸的睫毛一根一根纤毫毕现，发丝从头顶垂下，在眼皮上映照出细细的影子，鼻梁高挺，薄唇锋抿，嘴角露出弯弯的弧度，极是好看。

　　他真好看，于枫想。

　　陆林晚把手机放下，身体骤然放松靠在背后的枕头上。他抬头对上于枫的视线，抿了笑容。

　　于枫坐在一旁，把药水放在桌子上。

　　“你刚才是和谁打电话吗？”他问。

　　“一位朋友。”陆林晚淡淡地回道。

　　于枫听后没多说什么，他把碗递到陆林晚眼前，“喝药吗？”

　　看着幽幽的热气，陆林晚眨了下眼皮，“太烫了，等会吧。”

　　于枫打开手机，“那个……你今晚吃什么？我叫个外卖。”

　　“都行，我没什么胃口，你看着点吧。”陆林晚说。

　　“那我订点粥给你，然后订几个小菜？我不太会做饭，也别相信我的厨艺哈。”于枫抱歉地打哈哈。

　　陆林晚没有说话，他拿起药在嘴边吹了吹，表情十分淡然，“都好。”

　　“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陆林晚问。

　　“泡面。”

　　“能吃饱吗？”

　　于枫害羞地笑笑，“总不至于饿死啊。”

　　药水的热气似乎熏烫着陆林晚的双眼，尽管味道微苦，于枫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嘴角上翘。他把喝完的药碗放到桌子上，盖上被子躺下休息了。

　　-

　　傍晚6点左右，陆林晚醒来，洗了把脸后转身来到餐厅。

　　于枫正在餐桌上把外卖摆盘：山药海带排骨粥、小米南瓜粥、鲜蘑菜心、炒什锦菜蔬、西兰花炒肉、红烧肉、米饭等。

　　他坐下来招呼陆林晚，“林晚哥，来吃饭吧。”

　　陆林晚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品，表情有点难崩，“都是你点的？”

　　于枫笑着摇摇手机，“对。”

　　“怎么点这么多？”陆林晚微微皱眉。

　　“你病了，当然要吃点有营养的，好得快嘛。”

　　于枫把小米南瓜粥推给陆林晚碗，“我想着你感冒吃点清淡的，这里还有蔬菜，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挑。”

　　喝粥的时候，陆林晚疑惑地问道，“你不是银行卡被冻结了吗？”

　　“那我也不至于一分钱都没有啊，”于枫大大咧咧地似乎毫不在意，说着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

　　陆林晚喝了一小口粥，心想自己真是多余问，再怎么缺钱，于枫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这些不重要，林晚哥，你让我住在这里，我很感谢你。”

　　“你的感谢我听了太多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陆林晚打趣他，毕竟一开始他根本没打算让于枫住进来。这几天被怒发好人卡反倒让他不太适应。

　　“嗨，我本来也没想过会被收留，要不然我真得流落街头了。”

　　于枫数了十张百元钞票递给陆林晚，示意他收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算我预订接下来在你这里住宿的费用。”

　　“你还真打算赖着不走了？”陆林晚疑惑地盯着他。

　　于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上不快的表情有些出卖他。

　　“不会。我会离开的。”于枫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陆林晚面无表情地喝粥，但内心有点动摇，毕竟于枫这两天也没有任何让他觉得不舒服的行为，就这么着急把人赶出去是不是不太好，但是……于枫的突然出现确实打破了他长久以来一个人孤独生活的节奏，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一颗石子，在湖中在圈起阵阵涟漪，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余留一丝声响，给这平淡的生活增添不一样的趣味。

　　好像也还行。

　　“我没有硬要赶你走的意思，”陆林晚解释道，“只是我不太适应多一个人在我的个人空间里。而且你在我这里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明白，”于枫抬起头，感觉陆林晚似乎有点松动，内心有点窃喜，“林晚哥，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

　　吃过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你明天上班吗？”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去的。”

　　“那这样，家里又就剩我一个人了。”

　　于枫说这话时语气好像有点低落，陆林晚侧眼看了一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觉得无聊了？”

　　“不知道，感觉人生不该这样。”于枫背靠着沙发，双手交叉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感觉十分无聊，自己虽然住在陆林晚的家里，但是一天到晚闷在家中也不是个事，无所事事久了就会想干点什么，但是好像也没啥想做的。

　　“那就出去找兼职，或者做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陆林晚拿起桌子上备好的药，一头倒进水里冲开，声音糯糯的，“人是矛盾的动物，太闲或者太忙都会难受，但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节奏也没那么容易。但是出去见见比在家待着好。”

　　于枫听着他的话，撇了撇嘴角，好像认同了他的观点。

　　他戴着口罩，心里嘴里都感觉闷闷的。虽然他感冒快好了，但是为了避免再次传染给陆林晚，他决定还是忍一晚上，等第二天他上班之后自己就能放松了。

　　“其实你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很多了。”

　　“什么幸运？”于枫不解。

　　陆林晚摇晃着杯子里的药水，热气腾腾的，热气向上冒着熏着眼睛，有点酸涩。他偏过头，羡慕的神情在眼睛里一晃而逝，

　　“你有家人在身边，就算将来找不到工作或者实在没辙，也有后路可退。”

　　停顿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又说，“可我没有，或者说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世界上80%的财富集中在20%的人手中，马太效应愈演愈烈，尤其是现在。活着就很不容易。”

　　于枫好一顿消化陆林晚的话，“所以你是觉得我最终还是会听从家里的意见？”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说大部分人都无法摆脱家庭环境对个人的捆绑。当然，肯定有例外。”陆林晚勾起唇角，温和的笑了下，“家庭越有资本，子女的选择就会更多，这样即使创业失败也有重来的底气。但是大部分普通的打工人很难有翻身的资本，或者说能够努力过完这普通的一生，无病无灾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于枫眼中露出敬佩的目光，“你看事情蛮深刻的。”

　　陆林晚轻笑一声，“这不算什么。”

　　“对了，你是哪的人啊？”于枫问道。

　　“本地人。”

　　“那你家里人呢？”

　　家人？

　　陆林晚瞬间拧紧了眉头，警惕地看了一眼于枫，沉默几秒后低声说，“家人……也在本地。”

　　陆林晚低头蹙着眉沉默着，握着杯子的手紧绷，掌背青筋凸显，表情凝重。

　　“哦。”于枫继续问，“那个，我之前看你的药箱里有那么一堆药，你是生了什么病吗？”

　　于枫看着陆林晚手中的药水，突然想起他看过的那两个药箱，满满当当的药盒子，当时他还很震惊，怎么存这么多的药。今天陆林晚休息时他偷偷看过，除了感冒药之外还有其他几种，看适应症是抗抑郁的，想来他可能还有抑郁症。

　　见于枫转移了话题，陆林晚警惕的心情渐渐放下。

　　“你看过了？”陆林晚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表情依旧淡淡的。

　　“啊？什么看过？”于枫脸上赔笑，强装镇定地回他。

　　“我是说药箱的药，看过也没事。”陆林晚拿起药水一饮而尽，喝完擦了下嘴角，似乎已经习惯药水留在嘴里的苦涩。他对视着于枫，眉眼弯弯，眼睛像是小狐狸一般精明，似乎并不在意揭露自己的病症，“我有抑郁症。”

　　于枫眨眨眼，装作才知道的样子点点头，脸上挂不住的尴尬，“哦。我看到那个药箱里有，其实我觉得你不太像啊，可能我也没接触过真正的抑郁症患者是什么样的吧。抑郁症什么症状啊？”

　　“情绪低落，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不知怎么就会想哭，心里压抑，表面看其实与常人无异……”陆林晚简单地解释道，“你如果介意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不过你别担心，我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除了要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其他的没什么。”

　　“那你现在还在吃药治疗吗？”于枫问。

　　“现在几乎不吃了，毕竟熬过来了。”

　　陆林晚没再解释，苦涩的笑了笑。简单的一句话便囊括了之前历经的那么些艰难的岁月，其中的艰辛和挣扎又岂是旁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那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有抑郁症？”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陆林晚立刻回头瞪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可置信，“你哪抑郁？你乐不可支像个仓鼠。”

　　“仓鼠？”于枫尖叫道。

　　“你见过这么大只的仓鼠吗？我这明明是雄鹰。”于枫把手臂展开做飞翔状，滑稽的动作惹得陆林晚一阵发笑。

　　见陆林晚难得露出笑容，于枫心里也暖洋洋的，“你高兴点了吗？”

　　“什么？”陆林晚眼睛倏忽一亮，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于枫是想逗他笑一笑。

　　“你好像一直都苦大仇深的样子，人长这么漂亮，笑起来肯定更好看啊。”于枫帅气阳光的形象不仅是外表所展现的，内心更是一颗小太阳。

　　热烈又善良。

　　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撞击了一下，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那颗冰冻已久的心底。看着于枫朝气蓬勃的样子，笑容纯真诚挚。陆林晚骤然放松了下来，明明知道他这些不过是安慰自己的玩笑话，可是眼眶竟然不知怎么变得湿润润的。

　　他很开心。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