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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交锋 命人送兰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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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人送兰澈离开后,刘楚玉并未再留在水榭。
她独自站在栏边许久,直到湖风吹得鬓边珠翠微微发冷,才终于缓缓转身。“回寝殿。”
红笺低声应是。
殿内香烟袅袅。
绛红织金帷幔垂落,殿中铺着柔软波斯地毯,四角铜鹤香炉里燃着南宋带来的沉水香,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暖意。
刘楚玉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搭着扶手。
她忽然想起方才沈兰澈的话,缓缓抬眼,冷冷道:“红笺,去请杜侧妃来一趟。”
杜雪琅来得很慢。
足足过了两刻钟,杜雪琅身边的侍女才回来回话。
“回王妃,侧妃娘娘正在梳妆。”那侍女低着头,声音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侧妃娘娘说……昨夜侍奉王爷太晚,身子有些乏,恐怕来得迟些,请王妃见谅。”
殿内静了一瞬。
刘楚玉眸光微微冷了些。此刻,她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既知道本宫在等,还能慢慢梳妆。”她垂下眼,狠狠道:“可见侧妃精神倒还不错。”
侍女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又过了许久。
殿外终于传来通报:“杜侧妃到——”
珠帘轻响。
杜雪琅缓步走进殿中。她今日穿了身烟霞色云纹长裙,外罩轻纱,衬得人愈发柔弱娇艳。只是脂粉刻意淡了些,眼尾微红,像一夜未眠。
她盈盈下拜:“妾身见过王妃娘娘。”
刘楚玉垂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
整个大殿安静得厉害。
杜雪琅跪在地上,背脊却仍挺得极稳。
半晌,刘楚玉才缓缓开口:“杜侧妃如今,倒愈发难请了。”
杜雪琅轻轻抿唇,声音柔软:“妾身不敢。只是昨夜王爷处理政务太晚,妾身陪侍一旁,一时失了时辰,今日身子实在有些不适,这才怠慢了王妃。”她说着,竟还低低咳了两声。
那模样,当真楚楚可怜。
刘楚玉缓缓端起茶盏,指尖却早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最厌恶的,便是杜雪琅这副模样。明明句句都在炫耀,偏偏还要装得委屈柔弱;明明恨不得让整个王府都知道昨夜摄政王宿在她那里,却偏要摆出一副“妾本无意”的模样。
想到这里,刘楚玉胸口那股火气几乎压不住。她甚至有一瞬想将茶盏直接摔在杜雪琅脚边。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杜雪琅面前失态。
刘楚玉压着情绪,继续道:“请安是礼数。你若真病得下不了床,本宫自然不会计较。杜侧妃你出身不低,应该知道这些才对啊。”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缓缓落到杜雪琅脸上。“本宫瞧着侧妃依然口齿伶俐,思维敏捷,不想有恙的样子啊。”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可见,你是故意怠慢!”
殿内顿时静了一瞬。
杜雪琅脸上的柔弱终于微微僵住。
刘楚玉看着她那副模样,胸口那股怒气才终于稍稍顺了些。只是指尖仍旧死死攥着茶盏。
随即,杜雪琅又莞尔一笑,竟忽然抬起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姐姐说笑了。时至今日,只怕姐姐与王爷……尚未有实吧?”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骤然死寂。
刘楚玉的近身侍女红笺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
旁边几个小侍女更是吓得几乎跪下。
谁也没想到,杜雪琅竟敢把这种话直接说出口。
可杜雪琅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仍旧轻轻笑着道:“外头人人都知道姐姐是南宋来的和亲公主,是摄政王正妃,自然尊贵。”她微微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却愈发轻慢,“可这终究是王府内院。王爷喜欢谁,才最要紧。”
杜雪琅看着她,忽然又柔柔一笑。“所以我劝姐姐一句——还是少摆些王妃架子。”
“啪——!”
话音未落,一只白玉茶盏猛地砸在杜雪琅脚边。碎瓷四溅。滚烫茶水泼湿了杜雪琅半边裙摆。
殿中众人瞬间跪了一地。“王妃息怒!”
“摄政王到——”
刘楚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沉。
下一瞬,珠帘被人掀开。冯熙一身墨青蟒纹常服,缓步走入殿中。他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带着淡淡寒气,眉目依旧温润俊雅。
只是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杜雪琅身上。
“怎么跪着?”
杜雪琅原本还低着头。听见冯熙声音的一瞬,她肩膀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寻到了依靠一般。
“王爷……”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后的委屈。随即抬手轻轻按住被茶水浸湿的裙摆,眼眶通红,却偏偏强忍着不肯落泪。
冯熙目光落在她裙角的水痕上,眉头顿时微微蹙起。“这是怎么回事?”
殿中静得厉害。谁也不敢开口。
杜雪琅抿了抿唇,低声道:“是妾身不好,惹王妃姐姐生气了。”她顿了顿,像是不愿多说一般。“姐姐怪罪,也是应该的。”
刘楚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她忽然觉得可笑。明明是杜雪琅出言羞辱她,如今倒好,反像她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下一瞬,冯熙已经抬眼看向她。“王妃。”他声音不重,却已经带了几分责备。“也太肯动气了。”
刘楚玉闭了闭眼。
半晌,她终于重新抬起眼。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怒意,已经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她声音冷了许多,“王爷不如问问侧妃,她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杜雪琅眼睫轻轻一颤,立刻低下头。
冯熙却已经有些疲惫般揉了揉眉心,“雪琅一向心直口快,你又何必同她计较?”
“心直口快?”她缓缓重复了一遍。“原来堂堂摄政王府,侧妃是要正妃三请,才能来请安。原来侧妃当众议论王爷与王妃房中之事,羞辱正妃不得宠爱,都能算作‘心直口快’了。”
冯熙神色终于微微一变。
杜雪琅也像被吓到一般,立刻低声道:“妾身只是随口——”
“闭嘴。”刘楚玉猛地看向她。
杜雪琅竟真被她震得一时失声。
刘楚玉缓缓转头看向冯熙。
她胸口仍旧起伏着,可这一次,却没有再失控,“请安是规矩,礼数是尊卑。”她一字一句道,“臣妾是两国和亲的正妃。杜侧妃不过区区侧室,却敢当众羞辱正妃、议论夫妻私事——”
她缓缓抬起眼,“若这都不算以下犯上,那敢问魏国的家规礼法,岂不成了摆设?”
冯熙沉默许久。
半晌,冯熙终于低声开口:“侧妃今日……确实错了。”
可下一瞬。冯熙却已经伸手,将杜雪琅从地上扶了起来,“日后,你不可再犯了。”他语气虽带责备,却仍旧温和。
杜雪琅红着眼眶,轻轻靠近他身侧,盈盈一拜:“是。雪琅知道了。”
说罢,冯熙准备带着杜雪琅离开。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目光却忽然顿在了刘楚玉脸上,看得她满身不自在。
刘楚玉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可骨子里的傲气却又逼着她不能躲闪。于是她只能冷冷抬眸,迎上冯熙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