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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得意 月霞轩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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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霞轩近来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一连几日,安王赏下来的东西像流水一般送进院中。上好的浮光锦、南边新贡的香粉、鎏金嵌玉的步摇,还有一架价值不菲的湘妃竹屏风。这阵仗,后院里的姨娘、通房、乃至于侍女,都换成了笑脸,见了兰澈,远远便福身唤一句:“沈姨娘。”
兰澈坐在窗边,望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赏赐,指尖却有些发怔。
她从前在长凤轩时,也曾见过那些被恩客捧在掌心里的姑娘。
一掷千金,满楼艳羡。
可那时她总觉得,那些宠爱太轻,也太假。男人今日能为了一个姑娘争风吃醋,明日便能为了另一个姑娘豪掷千金。
直到如今,她才忽然明白。
原来真正被偏爱时,人是会忍不住贪心的。
“姨娘。”侍女儒欢笑着走进来,“王爷来了。”
兰澈一怔,忙起身迎出去。
游廊下,拓跋哲披着一件月白鹤氅,正懒懒靠在栏边逗笼中的雀儿。见她出来,唇边便带了笑意。
“跑什么?”他抬眼看她,“本王又不会走。”
兰澈抿唇,低声道:“妾身只是怕王爷久等。”
拓跋哲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拉近些。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玉兰香,混着春日风气,柔软得叫人心头发痒。
他低头瞧她:“这几日,你这里倒热闹。”
兰澈垂眸,声音轻轻的:“是王爷赏得太多了。”
“你不喜欢?”
“喜欢。”她顿了顿,眼底浮出一点小心翼翼的亮色。
拓跋哲笑意微顿。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女子有趣。不似府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官家女子,也不似长凤轩里那些刻意逢迎的花娘。她聪明,却又总带着一点倔强;明明受过许多苦,却还保留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天真。
兰澈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妾从前总听人说,王爷性子散漫,不会将谁真正放在心上。”
拓跋哲一怔。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
“王爷对妾……是否,也是一时新鲜?”
拓跋哲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
“若是一时兴起,”他懒洋洋俯身凑近,“也犯得为了你,与王妃吵闹?”
她低下头,心跳乱得厉害。
从前在长凤轩,也不是没人说过喜欢她。可那些男人眼里的喜欢,大多带着欲念与轻浮,像逢场作戏。
唯独这一刻,她竟真的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被人珍重着。
兰澈抿了抿唇,靠在他怀中,闻着那淡淡酒香,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心思一转,问道:“是不是妾想做什么,王爷都会答应?”
拓跋哲低头瞧她,像是被这话逗笑了。
“哦?”他懒懒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如今倒学会同本王讨价还价了。”
兰澈被他说得脸热,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火,难得露出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妾不敢。”她轻声道,“只是……想知道王爷待妾的心意。”
拓跋哲闻言,微微一顿。
夜风从游廊穿过,吹动她耳边碎发。她今日没有刻意装柔弱,也没有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只是这样安静望着他,倒让他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心软。
他低笑一声:“那你倒说说,想要什么?”
兰澈抿了抿唇,小声道:“妾想出府一趟。”
拓跋哲挑眉:“出府?”
“嗯。”她轻轻点头,“妾想去看看摄政王妃。上次摄政王大婚,闹了那一出,还不曾与王妃告别。”
他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好笑,垂眸望着她:“本王还当你要什么金银首饰,原来只是为了见她?”
兰澈低声道:“王妃待妾很好。妾如今……也想让她知道,妾过得很好。”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时,她眼底竟隐隐带了点羞涩的欢喜。
拓跋哲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倒是个容易满足的。”
兰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轻轻抓住他袖口。
“王爷答不答应?”
她难得这样主动。
拓跋哲本就正新鲜着,又被她这一副小心试探的模样勾得心痒,哪里舍得拒绝。
他故意沉吟片刻,才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
兰澈眼睛瞬间亮了。
“只是——”他忽然俯身凑近,唇边带着几分散漫笑意,“若叫旁人认出来,本王可不替你收场。”
兰澈被他气息逼得耳根发烫,却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妾便扮成侍女。”
拓跋哲低笑出声。“好。”
没过多久,兰澈便换了身浅青侍女裙裳出来。
她刻意将发髻梳得低了些,只簪一支素木钗,脸上脂粉也淡,只余一双眼睛仍旧清亮动人。
摄政王府比安王府更森严些。
高门深院,侍从来往皆低眉敛目,连廊下风声都显得安静。
转过回廊,远远便瞧见一道绛红身影坐在水榭边。
刘楚玉正托着下巴发呆。
春风吹动她鬓边珠翠,湖面波光映在她侧脸上,美得张扬,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兰澈眼睛微微一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唤道:“王妃娘娘。”
刘楚玉原本正望着湖面出神,闻声一怔,猛地转过头来。
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她眼底瞬间亮了。
“兰澈?”她几乎立刻站起身,裙摆扫过栏边,“你怎么来了?”
刘楚玉眼里有了几分真切笑意,拉着她便往水榭里坐,“我这些日子都快闷死了。”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兰澈几眼,忽然眯起眼:“你如今倒和从前不一样了。”
兰澈微怔:“哪里不一样?”
刘楚玉托着下巴,认真瞧她:“从前你总像只受惊的猫儿,谁靠近都防着。如今……”她忽然笑了,“倒像被人养得很好。”
一句话说得兰澈耳根微热。
她低下头,唇角却压不住地轻轻扬起。
刘楚玉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来了兴致,凑近些:“快说,安王是不是待你很好?”
兰澈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刘楚玉不依不饶,“他是不是很宠你?”
兰澈被她逼问得没办法,只得轻轻点头。
这一点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眼睛竟微微亮了。
刘楚玉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安王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
兰澈抿唇不语,眼底却藏不住欢喜。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杜雪琅身边的侍女匆匆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福了福身道:“见过王妃娘娘。我们侧妃娘娘昨夜侍奉王爷太晚,身子疲乏,今日便不过来请安了。”
话音落下,水榭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兰澈下意识抬头,看向刘楚玉。只见她原本带着笑意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过来请安?”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侍女低着头,语气却隐隐带着炫耀:“是。王爷心疼侧妃娘娘辛苦,特意吩咐不必惊动。”
“知道了。”刘楚玉淡淡开口。
侍女福了福身,这才退下。
待人走远,刘楚玉才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砰”的一声轻响,茶水四溅。
兰澈一惊。
刘楚玉却已站起身来,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压着怒意。
“她算什么东西?”她冷笑一声,“不过一个侧妃,也敢这样羞辱我。”
她在水榭中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气。
“那夜婚宴上,她已经够得意了。如今竟连请安都敢不来!”她声音发紧,“若是在我大宋,一个侧室敢如此放肆,早被拖出去掌嘴了!”
刘楚玉站在栏边,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却仍强撑着不肯落泪。
兰澈心里微微发酸。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拉住了刘楚玉的袖子。
“王妃。”
刘楚玉偏过头,眼尾仍泛着红。
兰澈轻声道:“王妃若不喜欢昌黎王,那便不必在意他偏爱谁。可正妃的名分,却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刘楚玉静静望着湖面,眼底神色渐渐变化。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我糊涂了。”
那笑意里,竟慢慢褪去了方才的怒气。
她转过身,抬手扶了扶鬓边珠钗,“谢谢你开导我。”说着,她望着沈兰澈又笑了笑。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绛红裙摆逶迤拖过长廊,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兰澈望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刘楚玉,才真正像她在长街上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南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