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霁散云

5、第五章

　　她只觉得世事真是无常，让人无从适应。就像伦敦的雨，变幻莫测，又像冬日南方的雨、的风，冰寒彻骨。浸入肌肤中，徒留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寒彻痛楚，积郁起来，身子便会时常冰冷，心渐渐也似幻化作冰冷的死物，不复跳动。任你怎么样的想捂热它，也是徒劳。
　　八音她瞥了一眼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终年难得遇雪地方也下起了雪，与房子差不多高的白桦树上落满了积雪，有些星星点点零散的雪铺散在伞骨似的枝干上，大面积的棉雪盖上了水泥地上，有孩子玩耍留下的痕迹，那雪及得上小小的女孩子的肩，她和另一个男孩走在雪上，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雪是极软的，一踏竟到两个孩子脚踝的上方。只不过两排脚印一排踏的深一排踏的浅，是尘世注定的命运，是注定了命运的水红色绳索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系牢，永不分离。
　　那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华，头戴线绒锦织的粉色小帽，那颜色跟她因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相互映衬，她蹦蹦跳跳到男孩的前方，头上小帽顶上的两颗小球也随之而跳动，微笑，直视男孩的眼睛，开口说：“我们以后雪天的时候就一起出来玩，然后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好不好嘛？”她搂住男孩的脖子，有些许撒娇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男孩展开笑颜，说：“好。”当是平常的戏言，殊不知许下的却是一生的承诺。
　　“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猪。”女孩勾起小拇指，男孩看着他，眼里盈着笑意，即使鼻子和嘴被围巾掩着，也能感觉的出。他也学女孩勾起小拇指。小指缠绕，拇指相盖。早晨暖暖的阳光映照在他们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彩光。
　　八音的记忆如蝴蝶的轻翼缓缓破茧而出，只觉得也有一个男孩在雪地上与她拉过勾儿，拇指曾相贴相盖。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恩。”
　　“这是你说的哦，可是——不行，这辈子过完了怎么办，那我们不是不能在一起了。还不够，还不够，我还要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眼前光影瞬间移动，映过好多画面，关于父母，关于朋友的，唯独关于他的只有这么几句话，还有，他们在雪地相拥的场景。她怎么努力的想，对于那个男孩的容貌，记忆，也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觉得纤细瘦长却莫名让人感到是她生命重要，带给她心安之人，只怪记忆太稀薄，看不到，想不起。
　　想累了，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雪霁。
　　天，暗淡、阴沉。
　　看了下闹钟，指针指向了六点，她想是时候吃饭了，带了手机，钱包，伞，走下楼，向街对面的面馆冲去。
　　道路上空无一人，许是天冷，大家都躲到暖房里“冬眠”了。
　　到了面馆，她向面馆老板娘喊道：“老板娘，上一碗阳春面，不要葱，不要姜，多加点汤。”
　　“好嘞。”老板娘是个年轻细心的女子，用大漏勺捣鼓面的时候细手灵活，仿佛那不是干粗活，而是一种艺术，一类舞蹈。虽然手掌处有一层薄薄的茧，但不影响美观。
　　面端了上来，她埋头苦吃，也不管面上散发的热气弄得她眼睛难受，睁不开眼，水汽上升。
　　地上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天上的雨又下开了。打开伞，漂亮的撑起，迈着平时散步速度的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她吃完饭后快走或跑肚子都会痛，也许是她的胃不好吧。
　　低着头这样想着，殊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直到她猛地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头一偏，橘色的灯光太过强烈，刺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手下意识的挡在眼睛前方。汽车横冲直撞的，红色的车身，就像地狱的轿子，送她往生。
　　那一刻，她瞳孔缩小，就觉得：要死了吗？不可以，我还有大好的未来，还没找回丢失的记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死呢？或许是灯光太过妖娆，使她连要逃的意识也失去了，她只想用双手挡住脑袋，蹲下，逃避。耳边弥漫着车轮驶过的狠狠的“擦——”得一声。
　　眼前有一个模糊的白色的影子，是天使吗？来送她上天国。他抱着她，身体向前扑去。没有一丝疼痛，果然是上了天国了吧。
　　隐约听到好听的男生：“你都不会躲的吗？果然是傻瓜。”
　　最后的意识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