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霁散云

4、第四章

　　很多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些是是非非是从数不清的哪条引子里牵扯出来的，但是事实证明了，那是多少前人的无数教训而得来——得到的果只是徒留了荒唐。——题记
　　她的手撑着天台的栏杆，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蔚蓝无际的天空，落日金辉下的大雁，还有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匆忙的走，匆忙的追赶，但是无人停下脚步看一看这大好的世界。
　　“你知道吗？世界上的人总是以为自己做了坏事，不会被其他人发现，而存着侥幸的心理，暗度日子，满怀心事。”八音似是以漫不经心的说道，实则背地里波涛暗涌。
　　“你知道了？是啊，你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发现。”祭司的语气从疑惑和不可置信，想来是太过相信自己了，随即又似想明白了似的，平淡的好像回忆里看过的烟囱里冒出的青烟缓缓升起的样子。脸上泛着苍白的光，看来有些萧条的意味。
　　“你可明白，做错事的人终将得到报应。”八音脸上露出教训做错事孩子的神情，眼里表露的确实另一番意思，坚定且铿锵。
　　祭司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是，我知道。”说出来的话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你怎么不去自首，还有你和伍媚为什么要杀了七巧？”她的手离开了栏杆，步步逼近祭司，见祭司脸色平静，便大喊道：“在这七巧死掉的地方，也是你犯下罪恶的地方，你说呀！你说呀！”手死死抓紧祭司的肩，眼角渗出了泪花。
　　“对不起，现在我还不能说，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说出来的。”祭司的脸上始终平静，让八音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见过的大彻大悟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他穿着黄色袈裟，手持念珠，永远是一副可亲，淡笑。他不止一次的告诉她，每个人都是有心里的一个自己，外在的一个自己，而每个人只是内外表现出的程度不一样而已，不要被双眼蒙蔽了心。或许祭司心里是忏悔着的吧，这样想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了祭司的双肩。
　　“对不起，我，我失态了。”拿衣袖擦了擦眼睛，“我不逼你，只是你必须要为你和伍媚做过的事负责，这样你们的心或许会得到救赎。”她的眼直视祭司的眼。
　　忽的，祭司双手扬起做飞翔状，双脚一点，纵身一跳。八音赶忙拽住她的脚，“不是要我对我做过的事负责吗，我现在正在做，你快放手啊。”祭司说。
　　“我是说要你去自首，而不是以这种方式负责，死后，当你通过地狱之门，当你站在上帝面前时，上帝是不会原谅你，让你通过天堂的。”八音边说着，边使劲拉起她的身子。
　　“我明白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怕是看着倒着的高楼叫嚣着，往来的车辆急速窜动着而害怕，她的手颤抖着拼命撑住墙往上爬。
　　八音使劲将她带上来，她们的手靠着栏杆，喘着气，似是以这样的方式释放心灵和□□的恐惧。
　　“其实警方到现在还没找出凶手的原因就是，我是戴着手套握住刀柄杀了七巧的，指纹之所以没有映在刀柄上。”她看着她那洁白如玉的手，瞳孔放大，是想起自己这双手曾沾满了一个花季少女之血吗。
　　此后无言，也许是她们都知道——离别的前夕，最好的告别方式，是沉默。
　　不久以后，不出所料的是祭司去自首，好消息是由于祭司认错态度良好而减刑了几年。
　　八音去探望她的时候是她坐牢的第三天，天空阴霾，所幸的是并没有下雨，她们拿着电话机说话，中间隔了一层玻璃，怎样双手都不能碰到彼此，八音看了看她，半晌才说：“那时候我们五个人一起逛街，一起玩闹，一起抢电脑，还以为能够天长地久，没想到连三年都度不过。”
　　“这几天我一直在回忆，回忆我们度过的点点滴滴，那时候的生活总是无忧无虑的。想起来七巧也是那样的好，我希望你们三个人都能得到幸福，好好活下去。还有我求求你不要告发伍媚，毕竟人是我杀得，只要我一人承担就可以了。”祭司接话道，我能听的出她的不舍和央求。
　　八音问道，“可是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杀七巧，你们按理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呀。”
　　祭司让警察递过来一本皮面暗红的笔记本，“你看了这本日记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死七巧的前因后果了。”说完便起身离开，留给八音一个孤独的背影。
　　看守所外面倾盆大雨，思量许久，决定跑出去叫辆出租车，她将日记本放入怀中，顶着包放在头上遮雨，无奈路上并没有一辆出租车，左右张望，看见一条小巷，就咬紧了牙跑了进去，也不管雨一捧一捧的往她头上浇，裤管全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跑进了巷子里的一家面馆，对老板说来一碗阳春面，老板热情的盛了一大碗，并说这雨啊说下就下，小姑娘喝喝面汤，暖暖身子。
　　她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笔记本被她抱在怀里，并没有淋湿，只是面皮沾了点雨，她抽出纸巾仔细擦拭着。翻开：
　　这么一本笔记本记录了祭司十几年的生活，要不是几个星期一记，就是几个月一记。也难怪这本笔记本纸业泛黄，透着股经历沧桑岁月的样子。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农村，城里的孩子都嘲笑我，可是我到底有什么做错了，虽然我没有光鲜亮丽的衣服，没有标准的普通话，也许我应该努力的练好普通话，这样我就不会被人嘲笑了。
　　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的练习普通话，跟城里的孩子说的差不多了，没有了蹩脚的地方音。但是这样做有什么用呢，我还是被人看不起，同宿舍的那个叫七巧的城里的大小姐老是爱让我做些杂货，没有叫其他的女孩子做，我真看不惯她那副对我颐指气使的嘴脸。
　　今天我交了个新朋友，她的名字叫伍媚，她并没有看不起我，她说七巧抢了她的男朋友，她很伤心，没错七巧就是个坏女人。
　　伍媚收到一个精致的八音盒，里面夹着一张纸，说是你想杀掉七巧吗，如果你想我会帮你，今天晚上将八音盒放到学校东侧操场的座椅上。看七巧平时这么对我们于是伍媚起了杀念，她说让我帮她杀掉七巧，如果我不杀，她就永远不理我了。我知道她跟我交朋友是有目的的，但是也许她是真心跟我交朋友的，那就让我自己骗自己下去吧。
　　流离对我们说，其实七巧她以前被一个男孩子抛弃了，那个男生见异思迁，所以她把一些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男生勾搭过来，然后甩掉，她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平复自己受到的伤害。其实抢伍媚男朋友是个意外，她只是想试试那个男生对伍媚是否真心。或许以前我看她不爽只是嫉妒的心理作祟，她也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大恶不赦的事。那一刻，我真的很后悔，我想伍媚也在后悔吧。
　　做黑板报的时候用抹布擦到了红色的颜料，手上也沾满了红色的颜料，心中一颤，让我想起来那时的情景，我的心一直处在不安和忏悔中。

　　没想到祭司每天一副平静淡然的脸，心里却是如此的复杂和不堪一击，也许她是以这种方式伪装自己。如果我们以前多给祭司一点安慰和关注，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在意伍媚和她之间的友谊，也不会干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情了。
　　如果，真的是造物主发明出的最残忍的词了，明知道不能实现却还在期望、奢求。
　　回到宿舍时已是傍晚。
　　流离赶忙对八音说：“伍媚躺在床上，一会儿大笑，一下哭，有时候又像个木头人，什么也不说，只张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学业压力太重，不用太担心，去药店买点安神药吧。”八音说道。
　　等流离走后，她对祭司说：“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吗？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七巧的原因了，真是荒唐，就这么点小事你就起了杀心，还让祭司去杀七巧！”
　　伍媚听完这话便停止了哭泣，变为大笑，“是啊，我就是对的，我就是对的怎么样。”随即变成忏悔悔恨的表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七巧，对不起伯父伯母，也对不起祭司，是我的自私造就了所有人的痛苦。”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忽的起身，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头发散乱，嘴里不停念着，“不要，不要，七巧，你不要报复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伍媚，你怎么了，七巧不再这里，她不会报复你的。”八音安慰着伍媚。毕竟她还是狠不下心来，面对昔日的好友。
　　流离带来了安神药，“流离，快让伍媚吞下安神药。”八音说。“明天我们把伍媚带到医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病。”
　　“恩，是。”
　　医院。
　　“医生，我的朋友得了什么病。”八音询问道。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放下手中的文件夹，“你的朋友得的是情感性精神病，必须转到精神医院。”
　　“有办法治吗？”
　　“按理说是可以的，可从您朋友的表现来看，或许需要一些时间。”
　　“那是多少时间？”
　　“或许一年，或许五年，也或许……”
　　怎么会这样，她以为她会好好的活下去的，至少像一个正常人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