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欺年华》百味

5、第 5 章

　　hi ，只有一个词，还不是中文。钱叶瑶此时就像盯着外星来客，一脸错愕，一脸失落，一脸不解。她不是没臆想过两人有朝一日还会再见面，在那些片片断续的画面中，有哭有笑有激动，就少了这般的平静。她每次都狠心的想着，再见时她要扑进他怀里，踢打他，啃咬他，再或者来个霹雳掌给他个耳光子……最后紧紧的抱住他哭个够，告诉他她这些年过的有多苦痛，多凄清，多寂寞……但这一切都化在他那一声招呼中。她惊觉自己居然这么泰然，这么沉着，居然可以挥挥衣袖，也对他回以一笑，说：“真是你啊。”

　　虽然她不敢直视他那让她感觉刺眼的俊魅笑容，虽然她不敢大口呼吸他那让她心跳剧烈加速的男子气息，虽然她不敢大声叫出他那让她曾经不断叫唤的名字……但面对今天这场突来的际遇，看到他好好的站在她面前，甚至比以前更好的活着，她竟然想笑，由衷的想大笑。

　　他嗯了一声，脚刚往钱叶瑶这再进一步跨时，一道娇媚俏耳的甜美声于他身后响起。
　　“辰旭,手续办好了，房间号2766，我们上去吧。”

　　钱叶瑶随声望去，那是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海波般翻卷的大波长发，挑染成当下最时尚的紫红，跟着她的珊珊款步，婀娜多姿的扭摆轻舞。见着钱叶瑶，那女的眼波一动，伶俐的上下打量她，菱红粉唇一张，乖俏的询问着：“辰旭 ，遇见老朋友也不给我介绍。”

　　钱叶瑶一怔，就听到杜辰旭不愠不火的真给她俩互相介绍起来：“这是简凌，这是钱叶瑶。”

　　话到这里，钱叶瑶是哭笑不了，啼笑皆非。原来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在等待，只有她一个人在回忆中徘徊，之于他，原来自己早成过眼云烟，轻描淡写的一个‘老朋友’。

　　钱叶瑶觉得心口隐隐作痛，胃里盛着些苦辣酸杂味水，排山倒海的翻腾，消不下，吐不出，只怕下一刻她就会被它侵蚀，成为一摊血水。

　　钱叶瑶深深的提起一口气，使出所有的力气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夜太晚，我该走了。”
　　杜辰旭说：“我送你。”

　　钱叶瑶忍不下去了，低着脑袋猛摇，害怕的双手十指紧握。杜辰旭竟也没坚持，停了一下说：“那把你手机号给我。”

　　这会他的语气坚持，仿佛就在说‘给手机号异或送你，二者挑一’。钱叶瑶也没再拒绝，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给他。他拿过玩味的一笑，说：“不错嘛，也混上个副经理头衔啦。”
　　简凌用肩顶了杜辰旭一下，娇嗔道：“瞧你那一痞子样又开始了，也不坚持一下绅士风度，真放心钱小姐一个人回去。”

　　杜辰旭只是笑，将手里夹的烟往嘴上一叼，说：“放百八个心吧，就她那样没钱没貌的，绑了还废口粮。”

　　钱叶瑶连忙转身匆匆离去，再呆下去，她真的会崩溃的放声大哭。明明是健步如飞的跑开，可为什么他们俩嬉笑的声音一直没被抛开，浅浅的嗡嗡的一直盈荡在耳边。

　　以前他是多么的紧张她啊，每天晚上不管怎么的一定要把她送到宿舍。每次她爬回六楼一进门就率先到窗台遥望，甜蜜蜜的看着他的身影仍在楼下闲步，然后接上他打来的电话，夸张的喘着气，撒娇的玩笑他：“我还在奋斗的爬着呢。”

　　他一听，也玩笑的说：“别爬了，我这就闯女生宿舍去，你站楼道等我，我背你上去。你说这学校也不体谅体谅，咋就安排那么高的楼层让女生住呢。”

　　如今，这一切都如花凋零，如水流逝，连灰都没留下。

　　以前葛晴说她傻，她回避。而今，心里空荡荡的，酸溜溜的，无法再回避的真实感继踵而至。

　　她是傻，真的很傻，傻到都快麻木了。

　　浑浑噩噩的徒步走到家，手往包里一放，想掏钥匙，捣腾半天也没找着，想掏手机，翻来覆去也没个影。包里就装了支唇彩，还有一盒明信片，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钱叶瑶咚一声的屁股就往楼下花圃边上坐，泪最终还是止不住的哗啦啦流出。

　　还有人比她更悲催么，连家也不要她了。

　　“叶瑶。”

　　哭的眼睛肿胀，耳鸣鼻塞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天而至，抬起头，顾延白焦急不安的脸顿时映入她眼帘，是他没见过的不修边幅，领带被扯开，西装外套不知哪去了，衬衫的领子敞着，袖子随意的卷曲上手肘，头发也被风吹的凌乱。

　　一把拉起坐着的她，就往怀里送，瞬间温暖的气息包裹钱叶瑶一身。钱叶瑶像漂浮在无际深海中的落水者，顾延白的出现无异于根悬木，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他，她就可以避免沉沦。

　　“你去那了，担心死我了。李静说你一下班就慌慌张张的跑了，钥匙和手机也落办公室里，我逛了一大圈，可算给我找着你了。”

　　摇着头，眼泪鼻涕全往他衬衫上跑，好闻的檀木香直串鼻息，翻江倒海的感动巨浪式袭来，钱叶瑶哇的一声哭的更激烈。

　　断断续续的哽噎着：“我，我无家可归啦。”

　　顾延白抬手抚摸上她滑柔如丝的秀发，安慰的继续说：“好啦，好啦，进不了门罢了，瞧你，哭的像个小孩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姑娘走丢了呢。这不，娘子受苦了，为夫的这就接你回家。”

　　钱叶瑶扑哧一下乐了：“我还没嫁呢。”

　　顾延白也扑哧一笑：“怪我，怪我，调戏未婚妻了。”

　　顾延白将钱叶瑶送至家中，看过时间，实在太晚，就要急着回去。走时一定要给她放首安眠曲说什么收惊。mp3里缓缓流放出Secret Garden 的 Sleepsong，柔软纯净的唱着：
　　……
　　Mayyou find kindness,
　　In all that you meet.
　　May there always be angels,
　　To watch over you;
　　To guide you each step of the way;
　　To guard you and keep you
　　Safe from all harm;
　　……
　　音量细小，听上去就宛如遥远的天籁，可就是无比的让她舒心。脑中乱如麻，仿佛今天把她一辈子最累的事都做了，力气抽光光的疲惫，但心底还是存在一丝弱弱的甜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深深沉睡，直到天方肚白……

　　翌日一早，崔野明就呆她家楼下，看到钱叶瑶好不容易出现，局促的上前。钱叶瑶先是吃惊，再是沉默，看得出崔野明昨也过的不好，眼睑膨胀，胡渣遍布。

　　钱叶瑶摇头，说：“葛晴不在我这。“

　　崔野明点头，说：“我知道，她就不想让我找着，料准不会往你家住。”

　　钱叶瑶不解，看他一脸平静，难道真如葛晴所说，他俩是回不去的么。

　　崔野明瞥了她一眼，才继续：“我想和你聊聊。”

　　钱叶瑶抬起手腕，今天她出门的早，离上班时间还早，就颔首同意。跟着崔野明来到一家西式早点屋，街边交错的种植粗壮的法国梧桐，阳光浅薄，和着秋风玩耍的踢拂一地的落黄，行人稀疏。这场景让她想起大学生活，印像中的校园路口也有一条深长的梧桐路，每年都是它最先知了秋的到来，叶子如暴雪般哗啦啦的落个不停息。那时她还没和杜辰旭认识，葛晴也刚和崔野明好上，一大姑娘家耍起别扭成天要拉着她当电灯泡，当时他们早上都有课，三个人就这样结伴漫步在那路上，沐浴着大地的气息，嬉说追逐。

　　那日子，过的真是悠闲快乐。

　　崔野明一脸正色：“昨天葛晴没事吧。”

　　钱叶瑶困惑的看着他，说：“既然还关心着她，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她有事么。”

　　崔野明似乎很疲倦，声音都低了几分贝：“你也不是不知道，葛晴有多好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挀不回来。更何况我这一去找她，要以什么身份去。”

　　钱叶瑶说：“什么身份？你难道真想和葛晴离婚，你要想想那么多年的感情呀，能说放就放么？”

　　崔野明想了一下：“叶瑶，这些年我和葛晴相处，学会最多的就是放弃，不再属于我的，强留只会更伤自己。”停了一下，直视钱叶瑶，说：“拜托你帮忙看着她，我就怕她会做傻事。”

　　不再属于自己的，强留只会更伤吗？这一点，不就在她身上很好的引证了么？钱叶瑶苦笑，她有什么立场去劝说崔野明，那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事，更别说说服他人了。

　　钱叶瑶现在可算是明白何为命运弄人了，早上和崔野明告别后就直奔公司，踏着点跑进办公室，忙晕头的赶交完报告，好一阵折腾才把手头重要的活干完，正抱着资料上楼给上司汇报，就在电梯里遇上杜辰旭了。

　　今天的他穿的实属正式，西装革履的，就连头发都打理的干净利索。而简凌也身着墨黑色收腰套装，端庄大体的跟在他旁边。最让钱叶瑶不安的是公司傅总裁也在里边，虽说傅总裁不会认识她这一小罗罗，但钱叶瑶还是礼貌性的对傅总裁来一个哈腰，说：“总裁早。”

　　傅总裁用他那细小的豆眼斜了钱叶瑶一下，嘴都没张的嗯了一声，即刻又变个脸，谄媚的对杜辰旭说：“杜总，晚上我在景宁阁定了位，特地给你接风洗尘。”

　　杜辰旭一直盯着钱叶瑶看，似笑非笑的答非所问：“钱副理是那个部门的。”

　　钱叶瑶心中一咯噔，还没做声，傅总裁就赶上口，堆满笑脸的迎上钱叶瑶：“钱副理，还不快给杜总做介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钱叶瑶只的硬着头皮像杜辰旭伸出右手，礼貌的说：“你好，我是市场部副经理钱叶瑶。”

　　杜辰旭却一把亲密的拉着钱叶瑶的手，扭头就对简凌说：“你就和傅总上楼把还差的文件整理齐全吧。傅总，晚上的接风宴免去吧，派钱副理陪我逛逛就好，怎样？”

　　傅总裁一见这状况，也猜到几分猫腻，哪可能会拒绝，对准钱叶瑶就来一个命令：“钱副理，把杜总服侍好，可别出了乱子。”

　　钱叶瑶苦闷着小脸，半推半就的被杜辰旭挤进车里，看他也进了车，楸着眉就问：“你想干嘛？”

　　杜辰旭也秋着眉毛，装的很痛苦的说：“是个问题，要先吃饭呢还是先逛街呢？”

　　“杜辰旭，我说认真的。”钱叶瑶有些失控，冷着脸咄咄出声：“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把我当什么了？”

　　杜辰旭愣了一下，才正经下来，思忖一下，说：“果然很生气啊，我也知道那时是我的错，但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钱叶瑶白齿深陷红唇，几度启齿难语，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对于他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举措，她每每都无助的屈服，这么多伤，还是没教会她狠心对他。

　　朋友啊，钱叶瑶都不知道是要感动还是要失落了，感动的是他毕竟对自己还算有份情意，失落的是昔日情人真就成了萧郎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