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不倒》斷了的弦

4、第 3 章

　　段凡对着赵冷，露出冷冷的笑。没想到他箴海水里走一遭，竟学会了原来不会的本事。真是可喜可贺。
　　段凡已经非常习惯使用史那贺的身体，原先曾有的一些不适应，此刻便作烟消云散，全然无了踪影。史那贺身前似乎是个武将，手脚灵活得很，只要段凡想着，手脚便会自动且流畅地摆出各种架势，简易防身并没有问题。
　　赵冷站在掌柜身旁，瞧着他眼底的寒意，心里打了一个寒蝉，不敢多说话。
　　林雁沂气急败坏的开口：“怎么！不是挺能说的？现在就变哑巴啦？”
　　已经气糊涂的林雁沂，看着站在掌柜面前就没了言语的赵冷，自然是不留余地的讽刺。她脸颊因为气愤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烧得通红，素来浅白的脸倒显得艳若桃李。而她身后的男子，则偷偷背着雁沂，冲着赵冷直打手势，不知道割地赔款了多少条件，才换得赵冷一丝谅解的眼神。
　　段凡心里叹了口气，一如既往的认命。他初见赵冷的时候，便从穿着打扮上知道他并非普通人家出身，所以得知真相也不觉得意外。
　　习惯性的默然接受，然后淡淡的开口：“既然这样，那你们三位便回去好了，客栈里有我就行。”

　　昭国，地处竼国、廷国的中间。一个现在位国主统治已有三百二十多年历史的大国。
　　其君主林立镜，一位接近三百六十岁的妇者，外貌看上去却顶多四十出头。成为仙人的人，年龄缓老自然非常之慢。
　　林立镜育有七个子女，她的夫君早逝，多年后才遇见宁麒，成为竼国国主。她曾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对于治理国家自然很有一套，所以能将昭国给统治得井井有条。可是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膝下的几个子女，居然成了她最大心病。
　　而最头疼的一个，便是此刻站在林雁沂身后的男子，赵冷的异姓兄弟季双。
　　季双生性喜好沾花惹草、顽皮成性，尚年幼时便已经花名在外，惹得他母后常常龙颜大怒，着实讨得一顿痛打才能稍微收了性子。好容易给定下婚事，却照旧吊儿郎当，甚至偷偷写信怂恿自己的未婚妻逃婚。事发后被母后痛打责骂一顿后给了半年期限，说若追不回自家老婆，就直接把人往对方家里一送，索性入赘解决了事，这才乖乖听话出来寻找那连面都未曾见过的未婚妻。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自三个月之前赵冷安排两人见面以后，之间的感情竟如火如荼起来，从此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惹得统福客栈像个鞭炮试验行。赵冷但求两人赶快回去，省得林雁沂总在跟前看自己和段凡的笑话。眼瞧着半年之期即将临近，他自是希望这对冤家走得越远越好。
　　段凡不假思索，立刻下了刚才的决定。他其实哪里也懒得去。只要能留在这个地方躲着藏着，便是他最大的福气。但赵冷却绝不这么想，他非常想将眼前这个人给带到母后面前，得到母后的首肯后两人欢天喜地的在一起。
　　然而他没想到段凡并不愿意，更未曾料到段凡这么干脆地拒绝。这个小小的打击，使他心头不由浮上一丝挫败感。然而胜似不周山般坚硬的赵冷之心，这区区小问题，又怎么能撼动得了他。
　　季双与赵冷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虽不同父，但相互之间只需一个眼神暗示，便知道对方心底安的什么谱。段凡既是赵冷心坎上的那个人，又收留林雁沂这么久，自然是要千邀万请他回去好好酬谢一番。季双肚子里的弯不如赵冷多，可缠人功夫却是一流。才把赵冷跟他提示的几个要点，对段凡叽里呱啦地说上一大通，他竟糊里糊涂的同意了，关闭客栈，上了脂马，走上返回昭国的路。这下一路上赵冷便忍不住耷拉着脸嘀咕，说什么早知道如此就直接强拉强上之类等云云。段凡自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也没功夫去听。林雁沂、季双这两个鼓噪的家伙一对上，便是连番不断的一路说话轰炸，又怎么能有机会注意到赵冷的话。

　　昭国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段凡很直接的下了这一个定义。
　　望着眼前慈祥、雍容的中年妇人，便对她充满了好感。自打来这里以后，直到大半年之前认识琉楹开始，他才对这里的人有了些许好感，也总算知道这里是有好人的。
　　昭国晶王林立镜也充满微笑的看着他。“段公子真是辛苦了，老身两位不成器的犬子，想必给公子带来了许多的麻烦。”她恶狠狠的看了季双一眼，吓得他身上渗出一层冷汗。林雁沂一回到昭国，就直接闪回家去了。季双无奈之下，只好站到赵冷身后躲避母后责难的目光。
　　段凡微笑着摇头：“晶王说笑了，若不是赵世子救在下一命，又如何能有今日活蹦乱跳的在下。”
　　他并不清楚赵冷的排行，只好随便称呼了一下。晶王却像是在看女婿一般，越看眼前这朴实英气的男子越满意，眼角满是笑意，像是开了一朵花。
　　两人正相看两不厌，却让赵冷浑身发毛起来。母后的眼神太过于直白，倒像是在帮倒忙似的。他素知段凡皮薄，经不得吓，在他身边大半年了还不敢有过多的身体接触。赶快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辰，差不多是用膳时刻了，便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隐性地提醒母后。晶王却像是识破儿子心事，不满的瞪他一眼，对着段凡微笑开口：“今天幸得段公子驾到光临，朕特意让膳官多现几道小菜，段公子您可要细细品尝，切勿辜负朕与四子的一番感激心意。”这四世子自然指的是赵冷。赵冷听了母后的话，脸都微红起来。只希望段凡能少迟钝一点，便就是他的福气。
　　晶王食素，跟自己的子女们一同进食也都是吃斋，今天因为段凡在，才在宴会大厅设了大席，为了照顾段凡的口味，破天荒吃起了荤。
　　段凡稀里糊涂的跟在赵冷后面，看着不断入座的皇子皇女们。那些人个个艳丽四射，穿着打扮都极其的奢华，闪得眼睛酸痛。他本不喜欢参与这些无聊的聚会，只想着赶快结束了好离开，却被赵冷拉着不断地介绍这个是谁，那个又是谁。时间一长，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聚会还算比较愉快，大家相互客套的举杯祝贺。晶王才吃了没多久，就跟着宁麒环走了。她还是不习惯吃沾满猪油的食物。段凡很恭敬的看着她离开，正打算返回入席就座，却发现一股异于刚才的气氛。
　　刚才还比较客套的人们，忽然严肃起来，个个绷紧了神经。段凡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呆呆的看着他们。可才过没一会儿，那些皇子皇女就毫无形象，将台上的各种各样食物都拼命往自己盘子里扫去，深怕被别的兄弟姐妹给抢了先，许是很久都没沾荤的缘故。段凡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他只当皇家的人都是好吃好穿，怎么可能会跟抢吃自助餐的人们一样，都活生生像个饿鬼似的疯抢。
　　目瞪口呆的坐在原位，却发觉赵冷不光顾着自己吃，还首先将一部分的菜肴给盛在自己碗里，当下便觉得心口一暖，忍不住就往赵冷那边瞧。
　　季双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刻阴阳怪气的开口：“羡慕死我了！怎么我家的雁沂就学不会这一套。等她嫁过来，我一定要让她跟着四哥哥你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为妻之道！”
　　赵冷嫌他罗嗦，立刻夹一大筷子青菜塞到他嘴里堵他的口。然后转过头，很不好意思的看着段凡，两个人相对红着脸对瞧。季双在旁正看得热闹，顺手就将赵冷面前那一大碗菜给倒在自己碗里，还继续不阴不阳的说话：“你们两个不吃的，全由我代劳好了！其实也根本不会饿，只看身边那一个就管饱了！”

　　原来同为皇家人，有的人家这么热闹，用餐的时候都兴高采烈，气氛热烈的不得了；有的却冷冷清清，任何时候相对两无言。段凡看着正在打闹中的兄弟二人，忍不住又想起了远在北方的那一个，当下胸口就感到一阵胸闷疼痛，似是快要接不上气的痛苦。
　　赵冷立刻察觉到段凡的不适，他以为是段凡不能适应人多的场所，导致旧疾突发，便立刻询问是不是需要立刻回去自己宫内休息，脸上自是挂满了担忧神情。
　　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段凡说出去走走就好。赵冷仍然不放心，便将自己随身的妖魔纶子放在他身边随身保护着，这才放心的任他离开。

　　出了那座宫殿，段凡就毫无意识的乱走，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好。
　　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闻见一股奇异的花香，便不知不觉地随着花香传来的方向而去。靠近了以后才发现一大片的水池，种满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古怪花朵，味道奇香。他自然好奇的恨，想要凑近前去观看。
　　朦朦胧胧之间，似乎看到对面花池也站着一个人。定神看了才知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穿着一身素洁的白色，在月光下倒印着一片银白。而那少年似乎也在观赏花朵，而且越来越靠近水池，像是有即将坠下的危险。
　　段凡忍不住就大叫起来，试图引起那少年的注意力，让他远离水塘。
　　少年这才发现段凡的存在，抬起头来对着他瞧。段凡不看则已，待看清楚那人的脸庞之后，顿时被吓倒退了数尺，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低呼起不可能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