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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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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夕阳西下,客栈里也再没别的客人。赵冷便提早的打了烊。直接就进了那人的屋。似乎刚起来的样子,但一如既往瞧见他满脸沉默的神情,一副落寞,看了就心疼。
男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只轻轻地问:“忙完了?”便继续低头不说话也不转移视线,只管自己发呆。
赵冷无奈的叹气。这样的情形一直不断地重复着,他也不敢打扰,怕惹恼了他,倒霉的还是自己。
过了好久,眼瞧着男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赵冷顿时来了脾气。上前将他手一握,狠狠的吼了起来:“别想了行不行?别想了行不行?”
赵冷满脸凶狠,但却立刻化散在男人那双眼睛里。
“又做那个梦了?”
“嗯。”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赵冷不由得宣告投降,上前将他轻轻搂在怀里。
水。
冰凉刺骨的海水,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箴海水取源于漫漫雪山,每一滴都是长年累月积攒下的雪花融化而成,但身体浸泡在其中,竟不觉得冷。
伸手稍微活动一下,却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液体贴了上来。下意识的回手一缩,血?
是人的脸,流淌下来的晶莹。
光彩夺目的脸,因为多了那么一些晶莹,而显得有一丝凄冷。是谁?他认识吗?
不清楚。
但是心底觉得是认识的。
那些晶莹液体,轻易地通过他的手指渗入到自己体内,缓缓流过指尖、手腕、手肘、肩膀、锁骨,直达胸腔,试图涌入那无尽的自身血液里,混作一体,紧紧包容。
好痛!
全身都在排斥这股外来的液体,不肯让它们进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在拒绝,但是没用。那股液体强硬的渗透进他的心脏里,烙下三个字。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滋滋作响,青烟燃烧起来而产生的雾。
拼命的抓开自己的肌肤,想让这种感觉因为四肢的疼痛而带开心脏上的灼烧,可是没用。
叫不出。
嗓子早就哑了。
醒来,幸好是梦。
那个人又来了,依然是拒绝不了的温柔。有时候想,如果自己心再狠一点多好,不让人绝望也不给人希望。
拥抱来了。很高的体温,可以抵御寒冷的体温,没有理由去拒绝的体温。
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就算你对我比他好,可我还是喜欢他。
段凡茫然的看着赵冷身后,想起很久以前,刚刚来祗国的那个时候。
赵冷抱了段凡许久,忽然想起与他的那个约定,顿时害怕他生气而撒了手。不好意思地站在边上,微微笑着开了口:“琉楹姐的信函到了,你要不要看?”
段凡动了下眼皮,轻轻地开口:“你念我听。”
赵冷立刻兴高采烈,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认真地念了起来。
大半年前,仙人琉楹在路过箴海时,意外地发现昏迷不醒的段凡。便立刻发了善心,命令自己的妖兽背上此人,送到自家客栈里,让停留在那玩耍,精通医术的赵冷帮助疗伤。
赵冷素来随心所欲,根本不爱做正经事情。可一见此人,便像是被勾走了魂,索性就此赖在客栈不肯动弹了,直说留下来做个跑堂也是好的。琉楹吃过赵冷许多暗亏,乘机报复,便立刻答应了他,并且毫不客气,只当他杂役使唤,不肯听命令就嚷嚷要直接赶他出去。
赵冷牙一咬,心一横,便彻底同意了琉楹的要求。好在琉楹喜欢四海为家,一年也来不了客栈一次,所以她前脚走赵冷后脚就自己招了几个工,其中包括突如其来的帐房小妞。
而段凡会成为掌柜,也是被赵冷欺骗强行留下来的结果。
箴海由祗国雪山融化成水而成,平常人根本忍受不住那刺骨的寒,段凡身为仙人,体质比人类好上许多,但也足足休息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往日模样。但由于伤到了心肌,逢到阴天,仍然会觉得心口发怵。
赵冷很担忧这件事。因为琉楹姐留下给段凡服用的灵药已所剩不多。而最近,段凡的病则发作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做了噩梦之后,便会有半天时日不能下床,不断的干咳。但若仔细问他,究竟做了什么梦,却必定会得到咆哮一场,激发段凡多半天咳嗽。次数一多,赵冷纵然再关心,也得装成若无其事。
正在他愁眉苦脸,为心爱之人担忧的时候,来了两个让他手舞足蹈的好消息。其中一个便是琉楹的信。
匆匆阅读完毕那封信,赵冷借机握住段凡的手,正大光明边吃着豆腐边开口:“琉楹姐说,你的药引子,她已经得到了新的许多,目前人在廷国,只带我们过去取就可以。”
段凡露出笑,看得赵冷两眼发直,忍不住目不转睛的瞧。这眼神太过直接,立刻引起段凡的反感,脸色板结成冰,说话语调也冷上几分:“那你一个人去取一趟好了,也就一个月左右功夫。”
赵冷立刻想开口反对专制,却听见门外一阵震耳欲聋的乱吵,心下立刻知晓不妙,忐忑不安起来,想是自家兄弟事情趟不牢,让那小妞得知自己被出卖,跑这里算账来了。
正苦想着怎么脱身,听见段凡的问话也不敢应答:“听声音像是雁沂,你又怎么欺负她了?”
一个时辰前。
统福客栈的帐房小妞林雁沂,一个极聪明伶俐的丫头,长得却一般,顶多也只算是俏丽,跟赵冷这样恶劣成性的人相比,倒是难得配成一对般合适。在客栈里,她是干活最轻松的一个,只需要每天记录一下交易笔数不多的帐本就行。也许是照顾女孩子辛苦,掌柜对待她额外的体贴,可就让赵冷一想起这个,便觉得老大不是个滋味。
赵冷把刚才的那位客人给送入上房,便立刻飞奔而下,手里取了偷拿过来的新鲜出炉八国月报。他跑到小妞面前,一扫刚才在她面前被嘲笑的窘态,得意洋洋冲着她直笑。
雁沂只觉得古怪,没好气地对眼前碍手碍脚的人开口:“你快忙你的去,被掌柜看到了,少不得定要多受几个白眼。”
赵冷被说中心里的结,耸耸肩榜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恶意的开口:“小雁沂,我给你说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雁沂带着疑问看他半响,也懒得多做搭理,继续做着计算。赵冷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在想要专心致志的人面前,摆开大喉咙高声念:“据报,昭国王族七世子寻觅将近半年的未婚妻未果,决定前往竼国再度寻觅。”
才念完这一条,赵冷立刻大惊小怪起来:“这年头还真是奇怪,居然还会有人连皇亲国戚的婚都要逃,还真是有趣的消息,你说对不对呀,小雁沂。”
他故作亲密,连姓氏都省略掉,只用后两个字来热络套近乎。雁沂却像是被他前面的话给吓到,直愣愣的呆着,过了许久才恢复常态,冷淡的回应一句:“这算什么好消息,别妨碍着我忙了。”
赵冷极其满意地看着雁沂的脸,乘胜追击:“这是什么话?方圆百里也就我们一家客栈,若那昭国七世子真的来了,不投宿我们客栈他住哪里?这么难得的大主儿,既进了我们的客栈门,那还不是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你说,这不算好消息,那什么才是?”
雁沂心里有鬼,没了往日的伶俐口齿,只含糊的应了几声,就又低头下去忙她那帐本。心里却不由得七上八下,连写着账本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赵冷见她不搭话,又开口:“对了,刚才那位客人,我引上去好脾气的伺候他,他居然嫌我不够文气!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来客栈投店,还对着跑堂的挑三拣四,当这里是开学堂呢?我一个火大,便蹭蹭蹭得跑了下来。”
雁沂立刻反白他一眼:“那你就这么把他晾在那里了?你就不怕掌柜的训你!”
赵冷无辜极了,立刻撇了撇嘴,无奈的回答:“那要我怎么样,要不你去帮我跑一趟?”
雁沂哪肯帮赵冷干活,立刻表示拒绝。却得到赵冷兴高采烈两眼发光的眼神:“你既不肯去,那就跟我一起合计合计,怎么才能敲诈到那昭国七世子的银两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收到小妞用力拿帐本摔打发出的巨响。满意的看着被他算计的人气冲冲往楼上走,心里暗自念叨:任是坏脾气的雁沂,心里有了人也必不肯让那人受委屈,宁可自己遭罪。真是同人不同命,他赵冷若也得到这样的待遇,今晚做梦都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