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倾甜》属于爱情的奴

6、空门与青楼？

　　屋里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声，是安吉的父亲，“儿子，该不会是上次用板砖拍我的那个臭丫头吧？就是因为她，老子才一病不起，让那个吃里爬外的小子跟着贱丫头给跑了。”
　　“爸，您就消停消停吧，硬是要把这命弄没了就甘心了！”
　　安瑞德不耐烦地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药水，走到床边。
　　“你不知道，这种嚣张的女人就是爱插足别人的家事，把别人的家搅散，她没安好心！”
　　“我看人家挺好的，还提着礼物。”
　　“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小子，你好没出息！”
　　说着，他一把掀翻了安瑞德手上的药。
　　安瑞德强忍住怒火，他做惯了老大的人，哪受得了一个暴戾老头子的气，看在他养大自己的份上，没发作，转身想出去散散心。
　　“你们都是些没良心的野种，老子把你们捡回来，辛辛苦苦地养大，你们一不高兴就都抛下我不管！和你们那些做婊子的老妈是一个样！”
　　“不许骂妈妈！要不是你总是打骂，她们会走吗？哪一个不是哭着走？安吉和安琪在你身边受你多少打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随便去问个街坊邻居，有谁愿意谈起你？你还老糊涂了你！发飙！老子前老子后，你谁的老子都不是！等着孤老终身吧！”
　　安瑞德说完，摔门而去。
　　屋里传来他父亲女人一样的抽泣声。
　　“窝囊！”安瑞德吐了口唾沫，坐在自家门口脏兮兮的板砖上，喉咙辣的辛。他找烟没找着，骂了句“他爹”，也只好呆呆地坐着。家里空荡荡的，他心里也空荡荡的。他也是从小没娘的命，长到十七八岁，稀里糊涂地入了□□，混到如今也近三十了，手上没有一丁点的积蓄，也不知道这江湖何时是个尽头。眼下，自己的小妹小弟不知下落，他也是一筹莫展。没有安吉和安琪，他真不知道把这个年纪来了、酗酒又暴力的老爹怎么办才好。
　　“人生啊人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凯特那张戴着眼镜，却散发着一种奇奇怪怪的高贵气质的脸。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突然有了种别样的味道，他自己说不清。他这也是头一次对女人讲话这么耐烦，在他看来，已经是到了极致了。对安吉他都从来都没好声好气过，也从来不晓得自己妹妹还有这样贵气的朋友。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麻花巷阴森森的。而安瑞德的心比这阴森还麻木，只是这麻木正沉浸在一种不自知的觉醒中，因为宿命中与某个人的相逢。

　　凯特和安迪终于走出了麻花巷，面朝闹市，心喜欢生。凯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立马瘫软了蹲下来。
　　“怎么了？”安迪也蹲下来，与她隔着半米的距离。
　　“没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看好朋友？”
　　“监控录像上经常看到你们在岸泉福地游玩，十分要好。”
　　“那你怎么知道安吉就是她呢？”
　　“来美安这么几年，没发现你有过什么亲密的朋友，我想就是她了。”
　　凯特看了看安迪，打心眼里有些佩服他的细心和聪明。
　　“刚才多亏了你沉稳，要不然我肯定要和那个安瑞德打起来。”
　　“不会。”
　　“为什么？难道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不是你，是安瑞德。他是看着凶，其实是个不轻举妄动的人。我在老板的一次饭局上见过他一次，他是和君安集团的二公子那帮人混的，但是那帮人本来就不明就里，他注定是混不出什么名堂的。我估计他心里苦闷得很。”安迪没事儿一样说着，轻描淡写。
　　凯特惊讶地盯着安迪卡。
　　“怎么了？”安迪发现凯特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哦，没什么，”凯特赶紧转移了视线，“对了，以后罗亨利再来找我，不要让他进门。”
　　“门还是得让他进，现在老板和君安集团也有很多生意在合作。这样对他们二公子也不太礼貌。”
　　“好啦好啦，我知道怎么处理的了！”
　　凯特不耐烦地打断安迪。
　　“嗯。”安迪点点头。
　　“我们回去吧。”
　　凯特站起来，安迪又立马紧紧跟着。凯特偷偷笑了。
　　看凯特进了楼，安迪才发现自己忘了把月饼还给她，于是只好拨通凯特的电话。
　　“那个，月饼。”
　　“不知道怎么称呼我？直接叫我凯特就好啦。月饼拿回去分给兄弟们吃吧。家里还多的是，不够直接过来找mary拿。”
　　“哦。”
　　挂了这通简短的电话。凯特偷偷躲在阳台的大花盆后，看着安迪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岸泉福地的大门处，这才现出原形，腰抵着阳台，点了支烟。
　　“安吉啊安吉，你有事怎么不找我呢？傻里吧唧，逞强！被豺狼般的父兄包围着，你可怎么混下去啊！”
　　可是偌大的迎风城，凯特自己都是娇生惯养，分不清东西南北，到哪里去找安吉和安琪呢？

　　安吉也渐渐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她摇醒怀里的安琪，“走吧，小琪，我们总要生活下去的。迎风城这么大，他们要找我们也是要花力气的。”安吉牵着安琪的手，从灌木中钻出来，站直。
　　九月的迎风城已显得秋意深浓，夜风习习，竟凉飕飕有些刺骨。安吉把围裙解下了，把安琪包好。她看一眼灯火明亮的马路，心里不禁有些发麻，从熟悉的地狱逃到陌生的天堂，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安琪紧紧地抓着姐姐的手，虽然流过血，脑子还很不清醒，按平常的话，现在是躺在床上，喝着安吉炖的肉汤。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姐，需要一份工作吗？”
　　安吉吓了一跳，但仍然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满脸谄媚、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冲着她和安琪笑。
　　“小姐，就是你，你需要一份工作吗？”
　　男人靠近姐弟俩。安琪强打精神抢在姐姐面前，挡住男人，说，“我们不认识你，我们要回家了，不需要什么工作！”
　　男人笑得更热情了，“我观察你们好几个小时了，不错，年纪轻轻就很有骨气！我是正经人，做正经生意，你们放心，我不会骗你们的。”说着，男人递给安吉一张名片，安吉冷冷地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陈经理，玛莲娜夜总会，等等一些信息。
　　“玛莲娜？”安吉那颗聪敏的脑袋开始飞速地转起来，她想起来，凯特曾跟她说起过迎风城的玛莲娜夜总会，那是宋乔治经常谈生意的地方，虽不是什么正经场所，但是确实有这个玛莲娜。而且玛莲娜近年来由君安集团老板的大公子罗查尔斯接手。
　　“你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工作？”
　　安吉冷静地问。
　　“夜总会的工作我不说你也应该有所听闻。主要看你自己的努力程度和思想状况而定。”
　　“宋乔治你认识吗？”
　　安吉眼神犀利地看着对方。
　　“哦，你认识？宋老板是我们玛莲娜的常客，和我们罗老板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你们罗老板的弟弟经常去你们那里玩吗？”
　　安吉紧锣密鼓地发问，这一问是替凯特问的。
　　“啊，你是说Henry先生。没有没有，夫人现在着急他的婚事，管得很严，这两年都没怎么去。”
　　“玛莲娜现在谁是掌柜的？”
　　“君安的大公子查尔斯啊，这迎风城谁不知道！”
　　“罗大春是谁？”
　　“罗大春？”
　　男人急了，这一问他还真不知。
　　“罗大春是罗比尔的小名。”
　　安吉像拉自家堂兄的家常似的，告诉他。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
　　“最后，说一个人名，让我绝对相信你，现在就跟你走！”
　　男人收起笑容，仔细打量了一眼安吉，心想这小妞还真不好对付，看来不能随便敷衍。他本来是准备随便找个小姑娘回去应付下几位好新鲜的客人，然后随便给点钱就打发走的，安吉的这几问倒让他想打退堂鼓了。
　　而安吉则确实想先找个安身之地，她现在身无分文，安琪的身子又十分虚弱。她看到陈经理开始犹豫，心里也开始着急，但是还是先忍住了，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小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陈某在迎风的夜总会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是不得已才做一回街头花探，你要是没兴趣的话，我们就免谈，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陈经理，看你说的。我跟你开玩笑的。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我也确实是需要帮助的人，我现在就可以跟您走，一分钟都不耽误，但是我得先给我弟弟找个安全干净的地儿待。”安吉宛然一笑，话锋一转。
　　“姐！”安琪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阵紧缩。
　　安吉把安琪的手捏捏紧，又暖又有力，意思是说“放心，姐有分寸！”
　　陈经理倒是没有料到这丫头竟一点也不古板，有点意思，有点来头，“这都好解决，你要是在我们玛莲娜干得好，总统套房都可以天天住。不过，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找人是临时的，我是看你料子还不错，是客人喜欢的哪种类型，才叫住你的。先带你们住着可以，但是今天以后能否留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安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你先给我们买点吃的。”
　　陈经理不耐烦地翻翻眼，“走吧，今天算是走大运了我。”
　　陈经理在玛莲娜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叫了一菜一汤，就到外面接电话。安吉安琪俩姐弟有了热饭菜下肚，精神也好多了。“姐，我看这人贼眉鼠眼的，不可靠，夜总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安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像个小男子汉严肃地对安吉说着这些话。安吉怜爱地看着弟弟，并不答话，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安琪叹了口气，埋头吃饭，也不再多说什么。
　　“快点，那个谁，一会还要化妆排练。”陈经理进进出出，催了好几遍。
　　安吉不慌不忙，对安琪叮嘱，“待会进去的时候要记路，他安排你在哪间房间，你就在哪间房待着，一直在那里等我，外面人说什么吵什么都不要动，也不要出去看热闹。出什么事就打宋乔治的名号，千万不要慌张。明天清晨七点我会去找你，如果超过一个小时我还没回去，你就自己想办法跑出去，然后马上去岸泉福地找凯特姐！”
　　“恩！”安琪仔细地听着姐姐的话，心里虽然难过，但他知道姐姐也紧张，便装作坚强勇敢，“罗比尔的小名真的叫罗大春吗？”
　　“傻小琪，这种私事一般只有他自己家人知道，难道一个小小的大堂经理会去找罗比尔问个清楚？谅他也不敢！”
　　安吉得意地笑了笑。
　　“姐，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佩服！”
　　姐弟俩偷偷笑了。
　　商量了好几分钟后，姐弟俩这才跟着陈经理，向玛莲娜那几个红灿灿金闪闪的大彩字走去。玛莲娜门前的彩色喷泉喷出充满菜腥味的水花，那淡淡的腥味飘散在夜色里，只见得无比的奢侈和辉煌，缤纷与沉沦……

　　玛莲娜，正是华灯初上，群芳争艳，开张做生意的时候。
　　从一扇侧门，陈经理拉了安吉一把，安吉健步跟上。安琪跟在安吉身后，低着头暗暗记着那些拐七拐八的路。安吉一手拉着安琪，紧紧地跟着陈经理，快步如飞地朝前走去。安吉毫无惧色地随走随看，扫过远处宽阔的大厅里、昏暗的彩色灯光下，穿着如美人鱼般的女人们，火辣的红唇，凹凸的身材，不可一世又寂寞难耐的眼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