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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安无事是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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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稚嫩而刚强有力的声音响起。男人回头,看见安琪手里拿着一把钝菜刀,稳稳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小巨人,“放开姐姐!你这个畜生!”
男人放开了安吉,转而用红彤彤的眼睛盯牢了瘦小的安琪,向他逼近。
“姐,快跑!”安琪的手也在颤抖,呆呆望着父亲高大的身躯向自己压过来。安吉一下也呆若木鸡,她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可以还击的武器。
男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安琪,一言不发地甩了他一耳光。安琪整个身体飞了起来,连同手中的刀“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抽搐着,嘴中念念有词,“姐,快跑!姐快跑……”
“安琪!”安吉撕心裂肺地叫着,突然看到那只青花瓷碗。她想都没想,操起那只盛姜汤的碗,跳起来,猛地砸向男人的后脑勺,顿时,血流如注。男人头昏般在原地踉跄着,使劲开合双眼,似乎看不见了。
安吉愣了愣,浑身颤抖地猫腰闪过男人身旁,拉起地上的安琪,连爬带拖地逃出了家门,向巷子外疯跑去……向大马路疯跑去,边跑边回头看……
“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两姐弟跑得快要虚脱了,才停在一处灌木丛边,蹲下来。
“小琪,肚子饿吗?”
安吉心疼地伸手把安琪的头发抹抹平,把他身上的泥打掉。
“不饿。姐,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姐姐,我们可以去找她吗?就是那个用砖头拍爸头的那个。我那天虽然烧得厉害,晕晕乎乎的,但听到她的声音,觉得她好厉害!”
“凯特?”安吉觉得灵光一闪,又立马蔫了,“不行不行。爸一定会去找哥哥的,迎风城我们待不得,更不能连累别人。记住,凯特姐是姐姐最要好的姐妹,更不能拖她下水!你是男子汉,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解决!”
“恩!”安琪想了想,点点头,“不过我们手上一分钱没有,要逃出迎风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小琪!快仰头!”安吉大叫一声,紧张地看看路面周围,赶紧把安琪拖到灌木丛后,把他仰面放在自己怀中。安琪的鼻孔汩汩地流出浓浓的鼻血。
“我没事,姐,一会就好了。”安琪用手捏着鼻子,调皮地笑着,声音嗡嗡地安慰安吉。
安吉看着安琪,虽故作轻松地笑着,可是看着安琪细小的指缝里沁出来的鲜红的血,心里早已焦急如焚。她知道她必须要逃,不仅要永远地逃走,而且要逃得很巧妙很完美,否则,过不了多久,一切都将是悲剧。
如果没有爸爸和哥哥,就算没有妈妈,她和弟弟也可以相依为命地过下去。可是这个世界就是由不得谁说了算的。她安吉儿在世间走这一遭,注定了诸多磨练,诸多不如意,诸多险恶,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她还怕什么呢?
两姐弟的肚子咕咕叫着,遥相呼应。安琪疲倦地睡去,像一只软掉的旧袜子,贴在安吉的胸口,柔软地呼吸着。安吉蹲在原地,双脚麻木,一动不动抱着安琪,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无息……
四、
中秋的节气欢天喜地地来临了。Mary把家里布置得像圣诞节一般,花里胡哨的叮当响。简妮和珍妮欢天喜地,跟在mary身边忙得团团转。达芙妮、威廉励,还有凯特则各自窝在房间里,忙着学习美安集团迎风分公司的入职资料。
美安集团终于在迎风城有了分公司了,其实这都是宋乔治老早就计划好的,无关事业的扩展,他只是要看看将来自己的家业到底该留给谁来操持,开个小小的广告策划公司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的事儿。但是总裁都是从基层做起的,这条空道理却终究还是成了老宋不得不选择的黄金法则。自己养的孩子,如今自己也昏了头。
“威廉,我不想进宋乔治的公司了,看看这规矩就知道没前途!”
凯特打着哈欠给隔壁房的威廉励发信息。
“我也觉得你进这家公司太屈才,不如你自己办一个,把我也挖过去好了。”
威廉励举得这个妹妹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遇事也格外有想法。
“切!没诚意,本小姐不聊了!”
放下手机,凯特心里闷得慌,对着满屋子的书发呆。一连两个星期,安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而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一直打不起精神去找安吉,可能是因为上次的板砖事件,她虽然是个胆大分子,但也不敢贸然行事。
她索性丢开那些资料,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客厅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豪华的月饼。
“凯特姐,你今天又好性感哦!”
双胞胎忙着检查、分辨那些月饼的馅料种类,还不忘对穿着肥大睡衣的凯特献殷勤。
凯特觉得好笑又好气,“二位这是忙着……?”
“把凯特姐最爱吃的牛肉馅和蛋黄馅的都挑出来了,预备着给你送过去!”
珍妮真心实意地抱起一堆月饼盒子,笑容甜蜜地朝凯特走去。
“别别别!千万别!不要活得这么封建社会,阶级这么明显!”
凯特拿手挡住眼睛,实在不忍心看着两个天真活泼的萝莉就这么虔诚地生长在自己的阴影中。
“不!这是我们自愿的,虽然是野种,但是野百合也有春天啊。我们是真心喜欢凯特姐,真心想活在凯特姐的背影下,沐浴着凯特姐泄露的春光茁壮成长!”
“简妮果然有前途,出口不凡,都是金玉良言啊。”
凯特忍不住赞了一句。
“所谓孟母三迁为的是啥?为的就是潜移默化!我和珍妮有幸能步凯特姐的后尘,继承凯特姐的衣钵,学习凯特姐的风范,也算是三生有幸,此世有福了啊!幸会幸会!”
“啊?!”凯特和珍妮瞪圆了眼睛看着简妮,说不出话来。
“吃月饼,吃月饼!”简妮也不好意思,赶紧搪塞。
“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吃完估计都得改名了!”
凯特翻了翻那些富丽堂皇的月饼盒子,看了看简妮和珍妮两个稀里糊涂的小丫头。
“会怎样?”
双胞胎问。
“这还用解释?没长进没悟性!吃完就叫简达芙妮和珍达芙妮了!”
“为什么?”
“自己去想啊!”凯特拆开一个月饼,面露馋样。
“哦,我明白了,凯特姐是警告我们不要肥胖,不要亚健康,不要西洋化!英明!那我们拿一些送人吧?乔治爸爸不是教我们平时要学会人际交往吗,送礼可是一大法宝了!”
简妮果然思维敏捷,态度端正且热情。
“作为名门之后,我们也要从小就聪颖过人,胆识过人,身残志不坚!”
珍妮也开窍了。
“放屁!是身残志更坚!长了猪脑啊,看你猪头猴脑的样子!”
简妮大骂珍妮稀里糊涂。
“你和长得一模一样,怎么能对我这么这么刻薄呢?”
双胞胎吵起来。
凯特一时被这两个傻丫头提醒了,她想起了安吉和安琪,看来得单刀赴会走一趟了。为了安全起见,她拨通了宋乔治手下一名保安队长的电话,“安迪,借两个人同我去一个地方。半小时后在楼下等我!”
这个安迪和威廉励同岁,性格刚直爽快,功夫很棒,长得也帅。三年前,他救过凯特一次,后来阴差阳错地进了美安,成了一名小保安。凯特偶然在保安集训的大会上见到他,就给宋乔治悄悄推荐他。安迪为人低调,做事沉稳,不出半年,便获得宋乔治的认可,升为保安队长,常年跟随宋乔治出入各种场合,却也从未做过吹嘘卖乖醉酒滋事的丑事。是美安集团的一员猛将。也因为凯特的这次推荐,宋乔治对凯特有了一丝刮目相看的念头,觉得这丫头有他当年的眼光和锐气,而看人准用人力是必备的领导素质。安迪也因为后来知道凯特对他的举荐,而对凯特心存感激,这种小事当然是二话不说,满口应承,随叫随到。
凯特心情大好。挑了七八盒上好的月饼,捆成一扎,还特意换了身白底银挑花的淡雅旗袍,配了顶深咖啡色的小圆帽,像个民国时期的小姐,心满意足地下了楼。下楼只见到高高瘦瘦的安迪。安迪也穿得清爽,和威廉励的帅气有得一拼,凯特不禁心里突突跳了下,自己也觉得诧异,赶紧打住。
“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吧。”
凯特大方地冲安迪笑笑。
“没事。老板这周放我的长假。”
安迪稳重地应答着,伸手提过凯特手中的月饼。
“那你没回家?”
“回过了。谢谢凯特小姐的关心。”
“别那么客气。家里一切可好?”
“挺好。”
凯特看着觉得安迪可爱,从包里掏出一个月饼来,递给他。
安迪呆呆地看着凯特。
“接着啊,给你的,今天节日嘛,总不能麻烦你跑路又不给补贴吧?虽不是这些月饼里最好的,但是我最爱的蛋黄馅了。”
安迪这才接过,捏在手心好一会,也没拆,放进了上衣口袋。
“你傻啊,吃啊。”
凯特扑近安迪,伸手往安迪口袋里掏月饼,安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凯特嫣然一笑,真被他逗乐了,“我又打不过你,还怕把你怎么了啊?我是不想一个人吧唧吧唧地吃,听声音都嫌孤单,想请你赏个脸陪我一起吧唧吧唧地吃!”
“哦。”安迪掏出月饼,打开来,和凯特一起吃。
“好吃吗?”凯特疯疯癫癫地问。
“恩,好吃。”安迪依然稳重地答。
“记住,这是我最爱吃的馅,虽然吃多了会肥死!”
“你一点也不胖!”安迪突然闷闷地说了句。
“哈哈哈。你真逗!我是不胖,只是有点强壮。”凯特也没多想,她自己的身材自己心里有数,才不渴求别人的认同。
“你要去见什么危险的人吗?”安迪问。
“恩,也不完全是。多个人心里底气足点吧。”凯特想了想,说。
安迪话不多,但跟得很紧,这让凯特很有安全感。很快到了麻花巷,凯特深呼吸一口,一猛子扎进去。安迪看出了凯特的紧张,也感到这巷子的气氛沉郁,跟得更紧。凯特的高跟鞋在巷子的硬地上“哒哒”作响。
走到安吉家,家门开着。凯特壮着胆子喊了句“安吉!安吉!”
“你找她做什么?”
一个面孔冷峻、个子不高的、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冷漠地看一眼凯特,然后静静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她什么人?我来看望她。”
凯特镇定地回答。
“她死了!”
男人坏坏地笑了笑,回答说。
“你就是她的哥哥?”
凯特处变不惊。
“正是。”
“请你认真地回答我,你们到底把安吉怎么了?”
“小姐,都是道上混的,说话没必要这么牛逼。我是不打女人,也不骂女人。所以,我才耐着性子听你说话。反正我妹妹已经不在这个家了,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是看见她,也麻烦转告声,我安瑞德就是翻了这个迎风城我也会找到她。”
“安瑞德?好名字,听起来像个英雄好汉!不过看来是被糟蹋了。”
“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奉劝小姐一句,年轻轻轻,要爱惜生命和美貌,这么美好的东西倏忽即逝,我也会伤感。”
安迪见状走上前,对安瑞德一拱手,“对安瑞德先生的事迹早有所闻,在下很佩服,今儿一见,果然器宇不凡!我家小姐是专程来探望好朋友的,希望瑞德先生您能给个方便,让我们小姐……”
安迪话还没说完,安瑞德就打断了他,“小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当我是民国地痞呀?报上名来,你是跟谁混的?”
安迪看了一眼凯特,凯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说。
安迪于是对安瑞德躬身作揖,“恕在下无礼,不便透露。”
“我们走!”
凯特一声令下,转身离开。安迪紧紧跟上。
安瑞德看着凯特那娉婷的身影,回想她那不容商量的、直勾勾写在脸上的自信和霸道,包括那身旗袍的质地面料,估计来人来头不小。在江湖上也是有过血的教训的他,自然没有贸然行事。
凯特和安迪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