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让我们一走了之吧 ...

  •   一刻钟之后,孩子们篷在阳台边,看着宋乔治闪身进了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出了岸泉福地,像一场不留痕迹的逃逸。双胞胎失落地回到沙发,伤感得不行。达芙妮也失魂落魄地窝回沙发。
      凯特倚着阳台,点燃一只烟。
      威廉励看了她一眼,夹过凯特的烟,熟练地抽一口,“买这差的牌子,对品味不好。”
      凯特笑笑,没有作答。
      “Henry的事没挂心了?”威廉励继续说。
      “是啊,还能怎样?我是死不回头的型,是他自己没骨气!”
      凯特递给威廉励一支烟,威廉励在凯特的烟头上引燃,样子好看地抽一口。
      “说得轻巧!”
      “貌似你很了解我,也很了解我的恋情。”
      “有那么一点点旁观者清的了解吧。”
      “还蛮坦诚,那您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能回头的男人也算得上好的,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你可以原谅的就应该原谅。”
      “哼,可笑!他又没犯错,你叫我拿怎么原谅?”
      “你想找一个心里只有你的男人是不现实的。他那么清高的人,能低三下气地回来求你,你其实可以考虑考虑。”
      “别跟我装熟了,说你不懂你还笑我执迷。告诉你,我没想那么多,他又不是第一次求我,我们分分合合多少次了,也该有个了断了!我宋凯特好不容易过了青春期,十八成人了,才不稀罕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爱情,真正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宋凯特还没尝到呐,怎么能止于一庸人呢?”
      “在家里骄傲没有关系,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没有解不开的仇怨。但是自己对你自己要真实,要不然会很苦。人生苦短。”
      凯特听罢想了想,指了指楼下,“那你帮我去找回电话卡咯?”
      威廉励从口袋里抽出自己手机,递给凯特,“随便用,不客气。”
      凯特嘟嘴,“不会吧?这么毒辣,连这你都知道?”
      威廉励浅浅一笑,“都是有过感情的人,电话号码这样老掉牙的情节不会想不到了。打吧。”
      凯特笑笑,拨通了罗亨利的电话。
      “亨利,是我,凯特。”
      “凯特!你原谅我了?太好了!”
      罗亨利果然万分高兴。
      “亨利,我最后说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凯特淡淡地说完,挂断,还给威廉励。
      “果然是宋凯特,名不虚传。连对君安集团的二公子都能如此坐怀不乱。”
      威廉励笑了,笑得很开心。
      “果然是威廉励,暗藏玄机。连自己的妹妹都能下手忽悠。”凯特也笑了,笑得很释怀,然后突然问,“威廉,你那时那么小,怎么会酿蜜糖?”
      “朱丽叶妈妈哭得太伤心了,让我想起了自己。我小时候一伤心,爷爷就煮花蜜,配烤栗子给我吃。好甜,好香,把心里的泪水都熬成了甜的。那是爷爷对我付出的爱,无私的、没道理、无条件的爱。很简单的小吃,但我很小就懂得爱是很神奇的东西,它能驱散太多太多对死的寄托和依附。”
      “所以妈再也没有恨过你。也再也没有恨过爸。”
      “别这么说。人的一生还是不要谈恨。”
      “但是谈爱太需要勇气。”
      “确实,没有爱的时候,要拿刀自残,掏空自己,放下自己,去爱别人,挽救一个绝望的人,然后那个人再义无反顾地回头爱自己。爱就是这样。”
      “那时你就是掏空了自己了。你才五岁,我才四岁,而妈也才二十出头。”
      “是啊,缺少爱的人总是早熟,早熟的人懂得寂寞,懂得担当,懂得受伤。你、我还有朱丽叶妈妈都很早熟。不过,你是算比较恣意的幸运儿,你还残留了点原始的暴力和反抗意识,不受早熟的摆布!”
      “是吗?”
      凯特想起了安吉,“如果有一天爸爸的财富全部消失了,你说我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可能变好,也有可能变坏,主要看我们坚强不坚强。坚强的话,一家人会重新团结在一起,共同奋斗。不坚强的话,会去寻找很多捷径,会对命运不耐烦,会充满恨,会没办法控制结局。”
      “妈会疯吗?”
      “不,她会越来越平静。”
      “不,如果能让她幸福点,我希望她疯一回。做人,做女人,不应该是那样子。”
      “凯特,你长大了。”
      “妈的!装得还真像我哥!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把我们宋家的基业拱手拱手相送的!所以你还是不要对我太好。”
      威廉励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凯特,笑了。
      九月的夜风啊,吹得人心凄凉。连香烟都烧不燃些许浪漫松弛。凯特满脑子都是安吉。简妮和珍妮也大胆地和达芙妮争吵起来,一时间,那肤浅的热闹把这凄凉的夜充满,勇敢地、霸道地、天经地义地驱赶着凯特灵魂中的浮躁和绝望。凯特甚至有些改观,开始感激伟大的宋乔治组建了这个一言难尽的家庭。
      其实对威廉励又何尝不是。两个人都是深刻又孤独的,所以才能在一起相安无事地慢慢抽几口烟,女人不分析男人,男人不批判女人。

      安吉住的巷子是有名字有来头的。迎风城人称“麻花巷”,这巷子七拐八弯,足足千米长,住满了天涯海角来的破落户,整天喊的叫的打架斗殴的,死过男女老少,□□上的人不管,警察也不沾。解放初年的时候,政府就计划要夷平它,但六十年过去了,它依然存在。偶尔有江湖道士经过,都说这巷子瘴气太重,只生是非之人,只造生死劫难,不是观世音脚下修行过的纯白至净的慧根,在这里都要被吞噬,人生不留一字一言,再怎么努力也无甚建树,无人记忆。
      这巷子里也出过能人。过去某个朝代,这巷子里还出过一位贵妃娘娘,小名就叫“麻花”,封贵妃的时候尊号“俏含”,这巷子也一度改称“俏含巷”,但这位娘娘福分仍浅,不久死去,留了一根生前最爱的金钗埋在巷子里,当朝的皇帝还给立了祠堂。
      巷子虽然数百年保存下来了,但里面瘴气厚重,传说和俏含娘娘的冤情有着莫大的关联。不过奇怪的是,只要走出这巷子口,一切又出奇地太平、祥和。
      俏含娘娘的传说也是多少年再没人说起,解放以来搬来的人进进出出,换了不知道多少茬,都顾着活命,没人去管传说。巷子尽头的祠堂也早就倒塌了,很少有人去求拜,据说当年那支贵妃插过的金钗也早流落到匪盗之手,于是祠堂的灵气也大减。
      这来龙去脉也只有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年近九旬的老人还能断断续续讲个团团圆。老人在这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无名无姓无亲,一直坚持打扫竹林。安吉十岁左右的时候,有几次去给弟弟砍竹子枝回来做算术题,和老人家打过几次照面,看他可怜,就偷偷给老人带过几次食物。老人家拉着安吉把这故事讲给她听,每每讲完总忍不住看安吉一眼,说:“真像啊,真像!”安吉也不知道他在说谁,觉得他又可怜又奇怪,自己也赶时间,如痴如醉地听了一遍又一遍俏含的故事,往往问都没问,就急匆匆一溜烟地跑回家去。老头不久就死了,安吉后来也长大了,更是把这桩童年往事忘了。

      “小琪,去隔壁阿姨家借两个煤球,还有,借点红糖。”
      安吉对着一个矮小、瘦弱、眼睛又大又亮、大约十三岁的小男孩说。小男孩本来是躺在一张脏兮兮的小铁床上,听到安吉的声音,很快坐起来。他就是安琪,安吉同母异父的弟弟。
      “好的,姐。爸烧退了吗?”
      安琪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安吉。
      “还有一点,估计是酒喝多了。没事,给他吃点生姜就好了。实在不行,姐姐还有朋友,还可以叫他们帮忙联络上哥哥。”
      安吉穿一身卡其色的围裙,大红色的袖套捋得高高的,一手端着个铝盆,一手拿着块颜色已经看不清的毛巾,正要走到屋里去,又转身,笑着安慰安琪。
      “姐,你还疼吗?”
      安琪小声地问了句。
      “小琪,姐没事。不是说好了吗,姐是一粒炒不烂蒸不熟捶不扁响当当的铜豌豆!”
      安琪傻傻地笑了,跑到安吉身边,凑到安吉耳边,说:“姐,你再忍忍,我一长大,就可以把你救出去!我们到一个很美的地方去,让爸和哥永远找不到我们!”
      安吉开心地冲安琪点头。两姐弟偷偷地笑了。
      “快点!你要疼死老子啊,臭丫头!小心老子赶你走,叫你无家可归!”
      父亲不耐烦的呻吟声和怒吼声从里屋传来。
      两姐弟互相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各自做事。
      安吉给父亲敷完头,端了一碗红彤彤的姜汤到床边,笑嘻嘻地冲床上的男人说,“爸,喝药,我特意放了好多红糖,生姜也熬得烂烂的,一点也不辣!”
      男人直起身子,脸烧得黑红,呼吸在喉管里“刺啦啦”响。
      “很难受吧,明天就会好的。”安吉从另一张相对干净整洁的床上抽了一个枕头,垫在男人背后。男人恶狠狠看了安吉一眼,端起姜汤,要命地又吃又喝,很快干了,又重新躺下,拉紧了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额头上不一会挂满了汗珠。安吉拿毛巾不时地擦拭,停下来的时候,就呆呆地望着一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天打疼你了。”男人偷偷看了安吉一眼,突然开口说话。
      “没事。”安吉冲男人淡淡一笑。
      “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爸了,我不配。”
      “您这是哪里的话?妈妈离开我们这么多年,哥哥又喜欢惹是生非,要不是您,我早就在路上死了多少回了。您还让我读书。您不让我叫我也会偷着叫的。”
      “我脾气不好,准不了哪天失手把你打死了。”
      “别说胡话了,烧退了精神就好了。”
      安吉把毛巾在水里浸了浸,拧干,熟练地叠成长方块,放在男人的额头上。
      “你妈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抛下了我……这么多年问都不问一声……”
      男人的眼角现出了泪花,声音有些颤抖。
      “爸,她有她的苦衷,你就放下吧,孩子们都在您身边,您不孤单不寂寞,这不是最好的吗?妈是爱您的。”
      安吉眼望着门外,呆呆地说。
      “安吉儿……”男人抬眼看着安吉,轻轻叫了一声。
      “嗯?”安吉的视线早就游离在屋外的阳光清风中,还以为是在梦中,也温柔地应着。
      “爸爸对不起你和小琪。”
      男人突然用力地抓住安吉的手,把安吉往自己怀里拖。
      “爸!你干什么?”
      安吉打了个激灵,挣扎出来,远远地站在床边,警惕地看着男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人的眼睛里冒出火来,刺啦刺啦的,红彤彤,像着了魔般看着安吉的小脸。他从床上爬起来,露出只穿着裤衩的、肥大的、黝黑的身躯。聪明的安吉心里一阵恶心涌过,敏捷地朝门外跑去。男人还是一把抓住了她,把她往屋里拖。
      “小琪!小琪!救命啊!”
      安吉大声朝门外呼救着,挣扎着,可惜她的身体太瘦弱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男人伸出一只脏兮兮、臭烘烘的手盖在她的两片没有血色的薄嘴唇上,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你亲生的啊……”安吉心里呜咽着,痛苦地留下了眼泪,听天由命。
      正在门外不远处砍干木生炉子的安琪听到了姐姐的呼救声。
      “放开姐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