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美人娇养指南》乌云也退

5、第 5 章 他怎么跟了

　　柳倾看一眼就收回视线，静悄悄抓着孔洞爬出筐。
　　他要离开这个房间，才不要和不穿衣服的大水牛共处一室。

　　一只小鬼头也不回跑到房门前，随后呆住。
　　门关得严丝合缝。

　　柳倾：“……”
　　他抬起头，看一眼远在天边般的门把手，蹦跳着试图像别的鬼一样飘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都这么轻了，还是飘不了，只能在原地徒劳地跳来跳去。

　　屡试屡败，他悻悻转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后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下意识看过去。

　　房间后面用两块顶天立地、仿佛蒙了一层雾的琉璃挡住，水声从后传来，看不清是什么在出水，倒是能看到周歌模糊的身影。
　　他手放在裤子上，往下一脱——

　　“讨厌！”
　　柳倾连忙捂着眼睛逃走。

　　周歌居然在洗澡，他不敢再出去，只能百无聊赖躲在筐后，观察视线所及里的房间。

　　墙面贴着浅木色石板，筐旁边是高高的台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柳倾无力地瘫坐在地。
　　周歌好穷。他怎么跟了个这么穷的男人回家。

　　·

　　陆舟还在想那只看不见的鬼，澡洗得心不在焉，潦草洗完就关掉花洒。

　　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

　　柳倾唰地躲起来。

　　倒不是怕被周歌发现。
　　而是怕看到不穿衣服的周歌。
　　一.丝.不.挂的大水牛，噫。

　　陆舟围着浴巾出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他。

　　想当然是找不到罪魁祸首，他继续往前走，拧开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透露出些许缝隙。

　　门要开了！

　　柳倾谨慎地一点点探出小脑袋，满怀期待地将视线全部锁定在门把手上。

　　奇怪。
　　好像有谁在盯着他。

　　捏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些许，陆舟果断释放出法力。
　　白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地回到他指尖。

　　“……”陆舟垂下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摁灭法力，打开房门。

　　机会！

　　柳倾连忙溜出来。

　　一只小鬼迅捷地跑到客厅，不到巴掌大的小小体型和空旷挑高的空间形成格外强烈的对比。
　　柳倾抬头扫视一圈，有种空间错位带来的晕眩感。

　　周歌穷得算是家徒四壁。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只大大的、没有腿的座椅，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地面铺着的木地板很是平整洁净，踩在上面也没有灰尘。

　　三面墙刷满白漆，其中一面被厚重的布帘遮掩，柳倾飞奔过去，挤到布帘后一看，发现这一整面都是透明琉璃。

　　此世的琉璃制造工艺精巧泛滥到如此地步，家境贫寒如周歌都用得起这么大一面。

　　琉璃外全是草和围墙，柳倾兴趣缺缺地看一眼就转过头，再飞奔到楼梯前。
　　一层阶梯的高度比他还要高一点，根本上不去。

　　索然无味地探索完外面，柳倾看向一楼的几个房间。
　　一楼一共有五个房间，四个房间都关着门，只有周歌进去的那一间，门没有完全关紧，透出了一道暖黄的光。

　　柳倾悄悄靠过去。
　　再悄悄扶着门框，探出半张小脸。

　　周歌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背对着房门，坐在一张书桌前。

　　他在干嘛？

　　·

　　陆舟在看天师论坛。

　　天师有自己的内部交流论坛，一个是全国天师可注册使用的非自然事件讨论与互助论坛，简称天坛，此外还有各地学校或者天师组织搭建的地方论坛等等。
　　陆舟最常用的是天坛和南州天师学院校园论坛。

　　天坛建立时间很久，国内刚覆盖互联网就由当今最强的天师长清一手建立，经过几十年积累，论坛里的资料和捉鬼事件经验分享格外丰富。
　　即使如此，陆舟也找不到一点关于“看不见的鬼”相关信息，搜索关键词查出来的结果为零。

　　找不到相似经历，更找不到捉到那只鬼的办法。
　　或许长清有所了解，可是他一年前突然宣布闭关，至今也没出来。

　　陆舟烦躁地捏紧手机，忽然察觉到什么，向后转头。
　　那种有谁在看他的感觉又来了。

　　柳倾刚想踏进房间，就被周歌的动作吓得停下脚步。
　　他看过来的目光好吓人，好像察觉到他似的。

　　“讨厌。”

　　柳倾有种强烈的危险感，悄悄挪到墙后，转身就逃，丝毫没有看到陆舟变幻的神色。

　　这种感觉……只可能是祂。
　　祂一定还在。

　　陆舟垂眼，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刻满符文的匕首，一只精巧的祭祀酒盅，又拿过一沓空白符纸，提笔在纸上画下流畅繁复的符纹。

　　这比他在山上画的符纹还要复杂许多倍。
　　一气画完，他以手点火，点燃符纸。

　　符纸眨眼间被火光吞没，陆舟的脸被火光映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符纸燃尽，纸灰飘飘扬扬落下，精准落进酒盅。

　　祂是一只看不见的鬼，或许有办法躲过法力的探索。
　　但只要是鬼，就一定有鬼也无法拒绝的东西。

　　陆舟脱掉上衣，波澜不惊地将锋锐的匕首对准心口。

　　·

　　柳倾一路狂奔躲到窗帘后。

　　窗帘布几乎垂到地上，还有很多宽大的褶皱，可以完美遮掩他的存在。他警惕地竖起耳朵，时刻准备聆听周歌靠近的脚步声。
　　只是他不仅没听见，还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这种气味无法具体形容，不甜不苦不辛，却又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柳倾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下意识朝着气味的源头靠近。
　　他浑然不觉自己走到了哪，只是一直往前走，直走到气味源头。

　　是一只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酒盅。
　　酒盅里装着某种液体，寥寥数滴，浓郁深红的颜色，像是血。

　　……血！

　　好讨厌……好讨厌流血……但是又好想喝……讨厌……想喝……

　　柳倾迷迷糊糊伸出手，触碰到酒盅的一瞬间，他脚底下亮起一座明亮的符阵。

　　祂果然在。

　　陆舟前所未有的紧张，连呼吸都快停住，一错不错地看着符阵。

　　柳倾想端起酒盅，可是意识混沌的他忘记了自己变小，小小的手根本拿不起来。

　　咕噜噜。
　　酒盅被碰倒，在地上转了一圈。

　　？
　　陆舟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怎会如此，难道他还有意识抗拒？

　　血液流淌出来，以一种根本不符合几滴血流淌的速度，极快地在地上铺出一片薄薄的红。

　　柳倾吓一跳，整只鬼清醒过来，随即看清自己现在在哪。
　　在房间里，脚下有发光的符阵，还有一片血色……大水牛要害他！

　　柳倾拔腿狂奔逃命。
　　可他的鞋底沾了血，于是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串小小的红色小脚印。

　　“……”
　　……所以是变小了？

　　陆舟不假思索地抬起手，符阵四周霎时升起屏障。

　　屏障透明如水，泛着微微的蓝光，柳倾来不及停下，啪嗒撞上去，如同撞上软软弹弹的棉花，没有重量的小鬼当即被弹力推到地上。

　　大水牛竟然如此歹毒！

　　柳倾泪眼汪汪爬起来，坚决不给被大水牛戕害的机会，想办法找出口。

　　符阵里空空的，好似只有空气，但陆舟能确定，祂在。
　　但是祂为什么还不出现？

　　陆舟想了想，咬破手指，在符阵上撰写符纹。
　　起笔的一画变成一条细细的线，穿过符阵，在空气里停了几秒，仿佛是在嗅探的警犬，找到目标后立刻缠过去。

　　这是什么毒计？柳倾看不懂，只是害怕，拼命奔逃躲避。

　　“走开走开！”

　　血线紧追不放，在他身后绕成一串纷杂的线路，最终还是更胜一筹，密密缠到他身上。
　　刚一接触，血线就融进他的身体。

　　柳倾透明的身体清晰了一分。

　　血线不断缠绕，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红衣，雪肤，黑发……他一点点出现在陆舟眼里。

　　一张精致靡丽，美丽到惊心动魄，毫无活气和温度的脸。
　　双眼下点缀着两颗小小的红痣。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陆舟一怔，心脏似乎又泛起那种在泣雨山上出现的强烈刺痛感，但转瞬即逝，又像是一种错觉。

　　柳倾精疲力尽瘫倒，委屈又气急败坏地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你坏！”

　　？
　　陆舟不自觉蹲下去，喉结滚了下，认真地回：“我没有。”

　　柳倾才不信：“你就是坏，在山上就控制我，现在还想害死我。”
　　“我和你无冤无仇非亲非故，你这样欺负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真的没有要害你。”陆舟不得不打断祂的话，“在山上我就说过，我只是怕你跑出去。”
　　“现在也不是要害你，只是，”陆舟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在给你上供。”

　　柳倾还是不信。
　　他可不是笨蛋小鬼，他很聪明的。

　　“你是说，”他抬手指指还在发光的符阵，又指指酒盅，“这个，这个，还有你的血，都是在给我上供？”

　　陆舟点头：“嗯，对。”

　　柳倾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再去捉一只鬼来，对他用一模一样的办法，我就信你。”

　　陆舟：“……”
　　小鬼还挺机灵。

　　“不行，”他面不改色地说，“一个人只能用血给一只鬼上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