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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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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夜雨低头一看,原来是山壁上的藤蔓全都缠到了身上。
此地湿热,这些藤蔓疯长数十年,每一根都有大臂粗细,结网似地扑在她和方逢霖身上,死死缠住。
她挣扎一番,却见那始作俑者不在意似地掠过他们二人,转身对着四郎。
花夜雨心急如焚,可恨藤蔓上有比她强大数倍的灵力压制,甚至连转头都困难。
方逢霖昨夜还不知经历了什么,灵力有没有受损,他身上的血洞还有没有渗血,天帝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将灵力汇聚一指,强硬拨开手腕处的藤蔓,藤蔓见有异动,立刻缠得更紧,只在这一瞬间,腕上的玄蛇便找准时机,游了出来。
花夜雨悄然送了个眼色,玄蛇便幽灵般地游到她额头上,拨开垂珠,转眼游到她背后,几乎再难寻踪迹。
才一掀开,便听见一声“夜雨……”,声音不似平时那般饱含中气,缓慢的、虚弱的,又带着几分歉意和示好。
花夜雨忍不住哽咽道:“我没事,你身上……好些了吗?”
方逢霖挤出微笑道:“没事,只是之前费了些灵力,很快会好的。”
花夜雨回想起地上那几颗软虫一般的驱灵钉,心中明白他口中所说过的“很快”不过是怕她心疼,特意寻的安慰。她也无意再去怪他,她的委屈比起面上人的伤口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你走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驱灵钉怎么会留下这样厉害的伤口?”
方逢霖喘了会气,坦诚讲起他离开几人后的遭遇:“驱灵钉并非只是普通的以灵力压制、驱使,而是不断的精神污染,每时每刻脑中的低语。”
“所以那夜六颗驱灵钉同时入体时,就连我也……难以控制,暂时逃离是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忽然温柔下来:“那一刻,我好像懂了当年为何你要不辞而别……我……呃……”
花夜雨急道:“你别乱动!”
面前背立之人也似乎感受到了异动,轻轻往后瞟一眼,却没有回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四郎。
“你放心,他暂时还不敢下手。”方逢霖道。
“我不放心的是你!”花夜雨反驳道。此时,他竟还以为她只关心面前那人和四郎。
方逢霖笑了一声,颇有些满足的意味:“是吗?”
花夜雨生出几分赧然,轻轻嗯了声,继续问:“你抓到他什么把柄了?”
方逢霖不动声色道:“那倒没有。这驱灵钉入体后虽难以忍受,但却也没有夺走我的神识,在与其搏斗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是遇强则强,变化极快。所以我忽然明白过来,驱灵钉就像一根丝线,一头系着驱灵人,一头系着傀儡,驱灵人既然可以操控傀儡,那么傀儡自然也能把那隐身幕后之人揪出来。”
花夜雨惊异道:“所以,你是靠着肉身灵力活生生将那头的人扯出来的?”
方逢霖道:“或许……但我也不清楚,”他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张脸,冷漠却又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兴奋,接着道:“也可能是他主动现身的。”
“可是,为什么呢?你刚才说他不敢,是什么意思?”花夜雨问。
方逢霖道:“我将他引来后,按照当时的灵体状态,他完全可以杀了我,可他没有,反而不断在试探我的灵力极限……而且,他似乎在找什么,那个东西才是他所忌惮的。”
花夜雨道:“天界之主……除了天道,还有什么可以令他忌惮的呢?”
方逢霖沉默片刻,郑重道:“上一任鬼君死在上界,结果引发阴阳界震荡,无数阴鬼冤魂逃出鬼界,在人间兴风作浪,致使死伤无数,此为天道所不容,可余后百年鬼界并未受天道之惩,反倒鬼道变了不少……”
花夜雨道:“鬼君陨落与上界脱不了关系,对鬼界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上人鬼君死得突然,阴鬼乱世之事……估计连他们都没有料到,所以不敢轻易夺去你的性命……”
“不错。”方逢霖定定地看向她,眼中含笑:“我将魄铃交给你……或许冥冥之中是注定的事。”
花夜雨心头一震:“你是说,他找的东西是……你的魄铃!”
“应该是。”方逢霖道:“魄铃是精魄所在,若是鬼君灵体骤然陨落,魄铃中残存的力量也足以支撑到鬼道筛选出下一任鬼君的时候。他虽不知此物叫魄铃,但百年来的明察暗访,应当足矣让他知道还有比鬼君肉身更为强大的存在。”
花夜雨心中忽然突突打起鼓,他的魄铃已于自己的相融,如今已不是她二人命运相连、生死同穴,而是与整个鬼界紧紧地拴在一起。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脸色自若,隐藏掉所有细微的表情,绝不能让他知道,他所寻找的东西就在咫尺之间。
“你在害怕什么?”温柔沉稳的男音忽然响起,花、方二人暂时停止了传音,朝那人望去。
他似山般矗立在山石之上,脚下匍匐的是他被日光拉长的影子,和跪立在阴影之中的四郎。
四郎紧闭着双唇不说话。
男人又道:“你下山修习的任务,没有完成。”
“父亲……”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勾唇笑了笑,垂眼看着地上的四郎,“也算,歪打正着,不错。”
“为什么……”四郎忽然喃喃自语。
“什么为什么?”
四郎跪在地上,双拳攥紧着地上枯黄的野草,颤着声音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女妖是谁?”
“妖?”他淡然问了一声,又答道:“妖就是妖,除掉就好,何必耗费自己的心思去追问它的来源?你只需要知道,我给你的任务,你并没有完成。”
“你要知道,我是在帮你。正是猜到若是你知道这女妖前尘过往,必然下不了手,所以才特意隐瞒。没想到,做到这个份上,你还是让人失望。”
他忽然掉头看向方逢霖,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如果是……”
“不错……不错!”四郎忽然抬头,朝那男人发出一声怒吼。
男人似有一瞬的吃惊,却也并未回头,只是沉默着等着四郎的话。
“是……我是下不了手……我为什么要下手?!她是司法大人啊!她不是妖!为什么,我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当成彻底抹杀司法大人的刽子手?!”四郎朝着那男人的背影崩溃大喊。
男人回头,一双鹰眼缓缓从上到下游走,微笑道:“一无所知……那你为什么要知道呢?你是我的儿子,按照我的意志行事,不好吗?”
他伸手拂了拂四郎的头,缓缓地说:“你看,你是如此弱小,我为你铺好了路,你只需去做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自怜道:“唉,我也不想让我的儿子成为提线木偶,可你啊,实在太过弱小,也太过年轻,还不懂这是我护佑你的方式啊……若是我的儿子足够强大,我是绝不会如此的……”
他话语间只对四郎解释,目光却又回到了方逢霖身上。
“老登。”
“……什么?”那男人茫然地看向花夜雨。
花夜雨抬眼瞥了一下,问方逢霖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方逢霖笑了一笑:“不知道,你向来比我知道的多。”
花夜雨道:“就是老登徒子的意思啦!”她也笑道:“我还从未见过能如此冠冕堂皇地包装自己的老登徒子呢,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方逢霖也跟着笑起来,频频点头道:“我就知道,你向来比我知道的多。”
那男人脸色微变,却也只是一瞬便恢复自若的神态。他低垂着眼睛走到离花夜雨几步处,认真审视起面前这个女孩来。
“生死关头还能谈笑自若,嗯……也是个好苗子……”他眯着眼睛,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忽然伸出手,花夜雨只觉腰间一空,霜练竟被他隔空取走。
那人自下而上打量了一番月白的霜练剑,点头道:“好剑,只是……”
他眼神骤然发狠,双手一转,霜练竟在他掌心中化为齑粉!
“啊……这才对嘛……如霜般轻盈细碎,随风而去……乖乖,你自始至终都用错了……”他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眼见自己的法器被他轻易夺了去,又瞬间化为尘埃,花夜雨心中已知此人实力,本想着他们三人硬拼的话,或许能杀出一条生路,可如今三人都受了伤,四郎更加指望不上,只得另寻他法。
不过,这一番激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知道这虚伪的老头自命不凡,最看不惯的是有人忤逆他,尤其是……他的儿子。
她正在心头琢磨,忽然听到那个男人又问道:“对了,你们可见过了孟陆?”
花夜雨不知他突然提起孟陆所为何事,一时不敢轻言透露鬼界之事。
“这小子,从来自命不凡,真是让人看不顺眼……落到你们手里,应该很是有趣。”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