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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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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觉得莫名其妙,挪到花夜雨身边,想问个究竟,刚抬腿膝盖咚地一声,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顿时酸麻无力,扑地一下跪在地上。
四郎捂着膝盖,抬头望了望,并无什么异样,于是伸手一摸,面前竟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透明结界,将几人隔绝在外。
“这是......”
戈大拍了拍花夜雨的肩:“看来,他知道我们来了,特意不要我们靠近。”
花夜雨攥紧拳头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戈大道:“只是奇怪。若是方师弟铁了心不要我们靠近,想来他也是不愿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模样的,可面前的却是个透明的结界,恐怕那头除了方师弟,还有另一个人呐。”
四郎慢慢站起,想到进山时感应到的灵力,默默低语:“不会的,应当不会的......”
忽然一声巨大的敲击声响彻山谷,四郎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发现是花夜雨用拳头猛砸了一下那透明结界。
结界倒是没事,她的手上已是鲜血淋漓。她虽还是站着,可全身颤抖,默默地撤回那只满是鲜血的手,突然将脸埋在双手之中,蹲下身无声地哭了。
四郎满脸慌张地看向戈大,和花夜雨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落泪,他从未碰到过这般棘手之事,也不理解为了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像崩塌了一般。
戈大只是冲他摇摇头,将他引到一旁,两人默默不语,小心地看着花夜雨。
四郎看向结界那头仍在静坐的方逢霖,身姿挺拔,身形稳定,除了身上未知的几道红光,看上去并无甚异样。
他坐立难安,悄声道:“方师兄如今无事,不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吗?怎么三娘......?”
戈大沉思片刻,道:“你想想,当年司法大人受命抽你戒鞭时你心中难过吗?”
四郎道:“嗯……有些难过,我只是修习慢了些,稍稍散漫了些,就被这样罚。”
戈大道:“那若是要当着你的面,将你养的鸟啊雀啊都乱刀砍死,哪个更难受?”
“当然是杀鸟!”四郎光是想一下就汗毛倒竖,“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呢……!”
“那得多谢司命和司法二位大神。”戈大以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
四郎一惊:“难道那时的惩罚其实是……”
戈大闭眼不语,权当默认。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四郎还从未体会过无能为力的滋味吧,我印象中你还从未有过‘恨不得’的时候。”
四郎低头思虑一番,戈大所言的确不错。一来,他从诞生之日便多在上界行走,灵力虽不及诸路大神,也不及父亲的预期,但好在很得其他长辈的疼爱和照顾;二来,他本就心性淡泊纯善少有牵绊波动之时,除了当时听闻......
他悄悄抬眼看了戈大一眼,已从如今这副皮囊上很少见到恩师当年的模样,可骨子里透出的散漫洒脱却又和曾经将他从思过崖中捞出来的师父并无二致。
此番是他第一次下界,本是接受父亲的指令,下届降伏女妖,可一路上的遭遇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残酷。
季湖城吃人的贾家,胜华村殉民的村长,还有桃源中惨死的真相......一切的一切,他似乎始终只是个旁观者,却又生出不甘心和畏惧。
畏惧一切背后的真相与某人有关,不甘心自己看遍这世间疾苦却只能袖手旁观。
他小声道:“或许......应该也是有的吧。”
戈大微怔,很快又转为一笑:“那你多少能理解三娘了吧?”
四郎带着几分怜悯和感同身受看向花夜雨:“我早觉得三娘和方师兄之间关系不一般,我觉得此事,方师兄做得不厚道。”
戈大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四郎认真道:“方师兄遭难,不愿波及我们因此躲到这里自然无可厚非,可三娘排除万难都已经找到这里了,他却只让她在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有多痛苦,而自己连破开结界,陪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这简直就是......就是......酷刑!”
就在他喊出最后两个字时,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横在三人面前的结界轰然崩碎!
四郎目瞪口呆:“她、她......!”
结界一碎,大股灵力冲泻出来,直扑几人面门。
三人被骤然奔涌而出的强大灵力吹得睁不开眼,却在感受到灵力来源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近乎僵直了。
“这是……这是!”四郎失神地呢喃着,满眼惊恐。
“小雨!”戈大刚勉强睁开眼,便见花夜雨已冲了进去。
他二话不说,抓起僵在原地的四郎衣领,将他强制也拖进了结界那侧。
结界之中万云翻滚,似有巨物藏在云层之中,伺机窥视众人。
只听一声充斥着极度痛苦和愤怒的凶恶吼叫,方逢霖身上的六道红光连成一片,从他血肉之中拔地而起,飞撤到空中,被狠狠地甩到地上,像死掉的蛆虫一般,软趴趴地再也动弹不得。
花夜雨箭步冲上前去,将几乎要撑不住的方逢霖接住,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他身上的血洞还在毫无休止地朝外渗血,她原先想同他说的话,无论是责备的、恼怒的,还是委屈的、心疼的,此刻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口。
方逢霖长久未曾合眼,又与体内的驱灵钉恶斗数番夺回理智,此刻已是双目猩红如血,疲惫不堪。
驱灵钉抽离身体的那一刻,他几乎感觉全身的力气被吸走了,明明不想让她看见如此狼狈又脆弱的自己,却又只愿倒在她的怀中。
在看向她的那瞬间,他也分不清心中涌出的思绪,欣慰、抱歉、心疼、畅快……好似人间千百种情况全都汇集在一处,只因为这次,她也找到了他。
“没想到鬼界新主才出世不过月余,便有了红颜知己,值得恭喜。不过,也让人失望。”
一道天音响彻山中,威严却又暗藏嘲讽,反复回响,余音不绝。
这一道声音仿若惊雷,从天劈下,正中四郎的脑门。他本被戈大半拖着,一听到这声音,便像磐石一般,直直愣愣地钉在原地,像一具失去气息的死尸。
花夜雨循声望去,只见万道刺眼金光之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朝两人慢慢走来。
她下意识将方逢霖拢得紧了些,怒目直视那身披耀目金光之人。
那人走进,面容便从金光之中剥离出来。
此人面若冠玉,却不见庸俗脂粉之气,只有万分威严持重,眼神之中透着不同寻常的笑意,有欣赏,有把玩,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拥有这般力量的人,却耽于情爱,实在令人惋惜。”那声音继续道:“纯靠驱灵钉中残留的灵力和神识,便能将本体强行拉出来,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他语气中尽是悲哀叹惋,听来却十分刺耳。
他笑意忽然收紧,蹲下身,锐利的眼睛扫过花夜雨和她腕上那条玄蛇。
“今日是我第二次杀你了。”他冷森森地开口,目光在花夜雨和玄蛇之间徘徊。
忽然一道劲风扑面,那人面色微变,侧身一闪,左颊被割出两道食指长的血口。
他不怒反笑:“好。鬼界新主果然不容小觑。”他抹去血痕,“只不过,毕竟是新主……就算是一界之主,怎能与千年灵力相提并论。”
他扫了一眼花夜雨,继续道:“你也不错,像你母亲。”
他右手忽然前伸,直冲花夜雨的脖子而去,方逢霖闪电般出手去挡,竟将那人右手反制在空中,花夜雨见他右侧空虚,掐诀召出霜练,直接捅进那人右侧肋骨。
那人却无半点痛苦神色,也不急着挣脱,一脸平静地盯着两人,三人僵持不下,谁也无法更近一分。
就在这时,戈大趁机攻他左侧,那人却只是冷冷后瞥一眼。
瞬间,四郎腰间的拂尘膨大数倍,将他整个人卷起,以比戈大更快的速度拉到那人面前。
戈大见势立刻收招,那拂尘突然爆炸四散,一根根须毛顿时化为针雨,破风朝戈大射去。
四郎脸色发白,整个脑子好似都跟着那拂尘炸开消散,直愣愣地跪坐在山石上,喃喃道:“父亲……”
那人无言,脸色微变,周身突然散出金光,道道皆为利刃,绞肉般地朝花、方二人割去。
霜练还深深插在那人右侧肋骨之上,见利剑扫来,花夜雨已来不及抽出链剑,拉起重伤的方逢霖便要躲。
那人看准这当口,稍稍动了动手指,百道灵力便朝两人横冲直撞而去。
方逢霖喘着粗气,无力垂着的双手向上抬了几分,一扇光盾瞬间横在两人面前。
那人眉尾一动,眼中更多了几分愉悦,双手掐诀,那百道灵力霎那间便卷起漫山山石草木,呈万千巨兽之势,似要吞天一般。
花、方二人同时撤手,勉力支住伤体,将灵力尽数注入面前的灵盾。
一声巨响,横波万里,横扫整座胜华山,山中树木被齐齐砍断!二人少有力气躲避,被那冲击波狠狠拍到山石之上。
花夜雨只觉胸口血气漫涌,喀得一声咳出一滩殷红的血来。
她顾不上擦血,正想看看一旁方逢霖的情况,忽然感觉手脚动弹不得,被牢牢缚在崖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