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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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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四郎再次大声喝道:“孟陆大人可是您亲封的武神啊!您怎么能……”
那男人犹豫一瞬,回忆道:“哦……原来是我亲封的……”很快,脸上又浮现出嫌恶:“选他当武神可真是个让人难受的权宜之计,尽早换掉也好。”
四郎满脸震惊,颊上还挂着泪痕,喃喃道:“父亲……您怎么能如此弃之如敝屣……”
那男人笑道:“他可算不上一双好鞋,”他将目光转向四郎身后,扫了一眼被藤蔓束缚的戈大:“不如他。只可惜啊,不敢长穿。”
“父亲!”四郎满脸通红,目光里尽是震惊的泪水。
“你牵绊太过深重,心思太过细腻,这样不好。”他对四郎的痛心视若无睹,继续道:“这些东西自你幼时我便开始教授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学不会呢……”
他捏住四郎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去看向戈大:“难道不是你那师父的错?你天性优柔寡断,他却哄着你说是善良纯净……睁开眼瞧瞧,他是在害你啊,我的孩子。”
四郎涌出耻辱的清泪,想要甩开父亲的手,却被死死钳住挣脱不得。
“你瞧,孟陆那种人你都会同情,你是多么懦弱又愚不可及啊……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鬼界对于他来说,是个多么好的去处。”
花夜雨听了此言,再看面前这个男人,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
她一直以为,孟陆是他趁势秘密送来清扫鬼界的武将,却不想这场所有人都以为的对阵,只不过是面前这人放逐弃子的手段。
“哦……这么说来,我还未告诉过你们……”他又缓缓转向花、方的人。
“将孟陆送到你们那去,赢了自然是好,输了我也不亏,只要将上界武神身殒鬼界的传言散布出去,你们猜……你们在人间的信徒会过上怎样有趣的生活?”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他缓缓蹲下,眉目平静冷漠,“应该反思的是你们自己。让自己的信徒在世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何必呢?如果我是你们,就将他们全部带入鬼界,没有屠戮,没有血腥。”
他的目光犹如无波古井,转向方逢霖:“你说说,他们活在这根本不容自己的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别搭理他。”花夜雨忽然传音:“像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最喜欢用看似活得明白的道理来糊弄人,其实就是享受自己被认同的感觉,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天地人性,最烦这种自命清高的老头子了!千万别理他,你要是反驳就中了他的套了。”
方逢霖本也没打算和那人纠缠,听见花夜雨传音,心中更加安定,无动于衷地逼回那人的视线。
那人嘴角微颤,嘲弄道:“从前听说鬼界之主体恤信徒,不忍其受苦受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躲过两人的眼神,半垂着眼审视着方逢霖。与他过手已经许久,他虽知道他的身手不及自己,可心底明白,自己不过是占了年限的上风。
新主出世不过月余,灵体也不过才百年,的确比不过千年的仙体灵气,可若假以时日……况且,此人年纪轻轻,应该是沉不住气的时候,偏偏沉静地让他讨厌又欣赏,像是……他并不只是他而已。
他理想中的儿子应当是如此,更为让他身心舒适的是,想象一下如果能训导这样的孩子……
他将目光平移到四郎身上,这个孩子,太过好心,是他并不需要,也不看重的好心。他厌恶这个孩子终日只知道与鸟兽作伴,厌恶他成天往所谓的师父和司命神那里跑,也厌恶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尊敬却又怯懦。
这孩子,一点都不像他。
事实证明,像他师父或是司命的教导之法在这孩子身上并不起作用。要教会一人杀伐果决,最好的方式是哄着他杀一只吃人的豹,然后蒙上他的眼睛,在他下刀之前将那恶豹换成活人。
可惜他的教导只有一点小小的差错,不过,能用驱灵钉钓到另一条更大的鱼,一定是得不偿失。
面前的这个鬼君,本身就是个杰作,更是他缜密的计划的证明。他不禁目光柔和许多,像欣赏一副仙器一般,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坐在万神之巅的居高临下之感难有匹敌,可千年来也早已习惯,平静却又充斥着死气。若有一件杰作是经由自己的手培养出来,就算仙体终有一日崩散,可他留下的作品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众人,就像......天道。
彼时,他就是天道。
想到这里,一股轻盈的感觉顿时充满胸膛,同时还有莫名的刺痛,在他血肉之中突突跳着。这样的疼痛和刺激,已是好多年都没有体会到了。
他闷哼一声,那短暂的刺痛却像是突然爆炸的烟花,瞬间炸开四肢百骸,微微的痛感顿时放大百倍,在身体中流窜啸叫。
他不得不从方才的沉思之中脱身出来,对上的是一双充满着野性和杀意的眼睛,方才才褪去的兴奋感此时又涌了上来,他往前挪了一步,胸口的刺痛感霎时更加剧烈。
这才低头一看,原是几根手臂粗细的藤蔓正直直捅进他的心脏,仙血顺着暗绿的藤蔓流了一滩。藤蔓像他一样,长出了舌头似的兴奋地舔舐着他的胸膛。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冷的刺骨的霜雪之气朝他扫来,杀意甚重,铛——得一声砍到他颈侧。
他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之中掩饰不住震惊。他缓缓朝刀柄处转头,看到的是那个和他的作品在一起的女娃娃,正睁大了双目看着他,有一瞬的惊骇在她眼中划过,可那娃娃手上的却平添万分力气,将他的脖颈生生砍出一道伤口来。
他淡淡地笑了笑,这女娃娃也不错。
这两个孩子,先处理哪个好呢?
花、方二人静待时机。两人被束缚许久,也都明白控制这藤蔓的办法,不知不觉间已将灵力注入藤蔓之中,眼见面前之人神思有了一瞬的恍惚,便抓住这短暂的破绽,将利刃般的藤蔓尖端刺入面前之人的心脉。
两人自知此人灵力修为已到了化境的地步,单单靠藤蔓伤及心脉自然制不住他,花夜雨趁机凝起霜练,朝他脖颈劈去。
剜心断头,不死也得重伤一次。
谁知霜练剑砍到此人脖子上时,竟像砍到一块坚硬的岩石,任凭花夜雨再怎么使力,也只在表面割出一道口子,内里竟无法伤及分毫。
她看向方逢霖,对上的却是那人冷莫含笑的眼睛,正像看凌迟架的猎物一样静静地看着她。她心道不好,将灵力凝在身前做挡。
顿时飞沙走石,一阵剧烈的狂风从地上席卷而过,将她整个人卷在漩涡中,狠狠地砸在岩壁之上。
“果然,先得对你下手。”那人笑了一声,只觉周身灵力波动,趁势一掌打在方逢霖右肩上,垂下目光怜悯地等待他吐出一大口鲜血。
却不想,在打出一掌时,无端而来的灵力竟从他肩上汇集一处,呈现巨大的反弹之力。他面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化解,便被那道力量反推向后,藤蔓登时从他胸膛嗖得一下抽出。
他跪滑数丈,一连喘了几大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才发现已破开一个大洞,灵力四溢。而那被他击飞得女娃娃已经被人接住,竟是一直做重伤之状的戈大。
四郎赶忙扑过来,叫道:“父亲!”见他面色不改,仍然盯着面前几人,于是松开手,辩解道:“父亲!他们虽不是我天界诸人,但并不是坏人,为何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那人对四郎的关心置之不理,他含着一小口鲜血,莫名一笑,眉头舒展,眼睛却依旧阴沉狠辣,对花夜雨几人道:“不错,你们几人没有交流居然这样默契,的确不错。”
“不过,像这样的人如果自甘流落下界,却不愿护我高天之道,我想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 他淡漠地瞟了一眼戈大,道:“是不是?”
戈大冷冷回道:“天道不仁,哦,错了,恐怕是为人却不仁,却还想顶着名头。”他嘲讽道:“临仁,我想‘凌人’才更适合你。”
“哈哈哈哈哈,”那人咽了血,终于大笑起来:“曜歌,你的眼光还是如此尖利。不过,凌人可不是什么难听的话,要到了一定的地位、眼界才配说出这两个字,所以临仁天帝这名号我自然当得。”
“你看,你和你母亲如今还能相见,不就说明我制定的天条还是不够严苛?你该感谢我。”
戈大眼睛一番,对花夜雨小声道:“小雨,你说的可真不错。”
花夜雨冷哼一声,捂住伤口道:“像他这种人,只会将自己所有的错误包装得冠冕堂皇,怕被人下了面子。”
戈大一笑,对那人道:“是该感谢你,感谢你这么多年糊里糊涂,让我在鬼界传递了这么久的消息。”
临仁嘴角微僵,眼底已全然没有了笑意,慢慢说:“折磨猎物的最好方式不是一击即杀,而是让它渐渐以为安全的时候,到那时......”
戈大瞥了一眼四郎,不屑打断道:“那月前才让他下界寻找女妖下落?我猜你给他留的最后一个锦囊写的应该是‘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