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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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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阴天,寒风呜呜地吹皇宫每个角落。
“风大,萧姑娘别冻着了。”
湖心亭里,宋观崖递给面前女子一个暖和的手炉。
萧淳熙微笑着接过。
“这次多谢萧姑娘出手相助。”宋观崖向她行礼道谢。
“宋卫尉多礼了。”萧淳熙赶紧扶起他,“宋姑娘侠肝义胆,伸张正义,就算宋卫尉不告诉我,我知道这件事了,也一定会帮忙的。”
萧淳熙的手碰到自己时,有些冰凉的触感让宋观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太子大婚一事,多谢宋卫尉替我父亲分忧,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萧淳熙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回廊。
回廊里顿时只剩下宋观崖一人。
他负手而立,面对着平静的湖面。
直到他身侧突然出现另一个人。
“宋卫尉怎么不告诉宋姑娘,省得她又操心几天。”
堂溪衡同样面朝着湖面,长长地舒了口气。
“殿下不也瞒着观岚许多事。”
宋观崖淡然道。
两人默契地同时低笑。
“下学时间要到了,观岚回来还得练会儿功夫,臣先告辞。”
堂溪衡一点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她不比自小习武之人身体强健,循序渐进即可。”
“这是自然。”宋观崖点点头,随即隐身于树丛之后。
回廊里,堂溪衡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身后的亲侍小声问了句:“殿下,宋卫尉真的放心让我们知道,他与萧御史家交好的事吗?”
堂溪衡微微眯了眯眼:“宋卫尉和堂溪朗不同,他从不虚与委蛇,如果他不相信我,就不会信我的话,早做准备提防着。”
堂溪衡的话音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一笑:“虽然还是没防住。”
听说吴蒙的脚腕被割得血肉模糊,报复他的人虽然手法极差,但足够心狠,刑部介入也没有找到凶手,因而坊间流传众多传闻,甚至
亲侍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殿下的心情不错。
于是他也不多问了,静静陪在旁边,跟着堂溪衡看湖景。
时隔数日,天晴了又阴,阴了又晴,宋观岚才得到了赵文心的书信。
刚下学,玲琅兴高采烈地拿着信纸进来,宋观岚迫不及待地拆开,和崔嘉宜三人一起看起来。
信上写着,她约三人在都城南城门相见。
“南城门。”宋观岚不解道,“南城门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赵老板自然有她的用意。”崔嘉宜抬头看了看天,”天色不早,我们赶紧过去吧。”
三人连忙收拾了东西往南城门赶。
多日阴雨的天气终于放晴,车轮滚滚压过从云层中透下来的阳光,宋观岚掀开帘子,果然看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赵文心。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长袄,披着的斗篷却红得鲜艳。
“赵老板!”一下马车,宋观岚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她上上下下围着赵文心转了几圈,确定赵文心恢复的不错,才放下心来。
“赵老板,您这是……”
崔嘉宜发现了赵文心身后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赵文心顺着崔嘉宜的视线回头一看,然后轻声笑了笑。
“实不相瞒,今天我来是向你们告别的。”
“告别?!”
宋观岚与崔嘉宜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珍宝馆虽然保了下来,但我已经没有再支撑下去的精力了。”
“可是……”
宋观岚迟疑着开口,但看赵文心的表情,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崔嘉宜也明白,赵文心这个时候把约她们出来,肯定是劝不回来了。
于是她问:“赵老板,可有想好之后去处?”
“且往南边走走看吧,听说江南水乡风景秀美,我也想看看,或许哪天又做起生意了也说不定。”
提到未来的计划,赵文心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些神采。
宋观岚点点头:“赵老板,您有眼光有能力,无论在哪做生意都会发达的。”
赵文心笑了笑:“那就借宋姑娘佳言了。”
崔嘉宜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我有一位堂兄,他为人最是善良负责,赵老板日后若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拿着这枚玉佩,去江南胡家寻我堂兄帮助。”
与崔府和未来太子妃有交情的家族,出手相助定是能解决任何麻烦的。
于是赵文心也不推托,一边道谢一边接了下来。
“江南路远,赵老板一路平安,若是日后想回京城,我们一定来接你。”
崔嘉宜道。
赵文心叹了口气。
“我放心不下的还是店里的伙计,有些愿意离开的,我已经打点妥当,但更多的是不愿意离开、甚至想要跟着我的伙计。”
赵文心一边说,一边从身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匣子。
“你们是我在这里最信任的人。”赵文心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沓文书,“珍宝馆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我也不忍心看着珍宝馆倒下去,我只能请求你们,能否接下来这间铺子。”
赵文心依依不舍地碰了碰房契,然后收回手,将匣子郑重地捧到二人面前。
“这太贵重了。”宋观岚几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她连连摆手,“赵老板,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看顾好珍宝馆的,这房契还是您收着吧。”
崔嘉宜也道:“珍宝馆是您的心血,赵老板,还请您考虑清楚。”
赵文心低头看了一眼房契:“我考虑了很多遍,实在想不出将房契交给你们以外的办法了。”
“我没有更贵重的东西相赠了,就当这间铺子是我答谢你们这段时间帮助我的回礼吧。”
远处的城门,已经隐约传来钟声,告示城内外的百姓,城门将闭。
三人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再转头时,都从各自目光中看出,分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崔嘉宜主动伸手,将匣子接了过来:“赵老板,珍重。”
赵文心忽然爽朗一笑,像是回到了当初宋观岚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我现在孤身一人,就别叫我赵老板了。”
赵文心翻身潇洒上马,回头时风吹起了她的发尾。
“山高路远,日后再会!”
赵文心轻夹马肚,带领着车队缓缓前行。
她头也没回地伸出手挥了挥,然后在宋观岚与崔嘉宜的目送中,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崔嘉宜的侍女才开口道:“姑娘,该回宫了。”
崔嘉宜这才如梦初醒,她下意识用食指点了点脸颊,然后回头向宋观岚道:“天色不早,我们得回去了。”
宋观岚还愣愣地看着赵文心离开的方向,即使城门处的人群里再也看不见那抹火红的颜色。
“哦……好。”宋观岚回过神,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像以后再无聊去珍宝馆逛逛的时候,就不能和赵老板一起谈天说地了。
上马车前,崔嘉宜突然叫住了宋观岚。
“这房契,还是你收着吧。”
崔嘉宜把匣子递了过来。
“怎么……”宋观岚有些发懵。
“赵老板这事,你最出力,这铺子本就该交给你打理。”崔嘉宜又道,“再说我在宫外有产业门面,日后在宫里容易被抓把柄。”
宋观岚想起来,不出三个月,崔嘉宜就是太子妃娘娘了。
身不由己的事就变得更多了。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接下匣子。
“好,嘉宜,你在宫里……一切小心。”
思来想去,宋观岚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崔嘉宜点点头,然后上了马车,赶紧往宫里赶去。
回到府里,宋观岚练完功夫躺到床上时,也不像之前那样乐呵了。
“小姐,该睡了。”
玲琅推门看见她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禁出声道。
宋观岚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一声不吭。
玲琅知道赵老板离开都城,让小姐有些伤心,便吹了蜡烛,只将窗帘拉开,让屋子里留一点夜光。
这场情绪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去学堂。
学堂里的人更少了,今天就连崔嘉宜与堂溪衡也没来。
宋观岚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在纸上胡乱画画。
“宋姑娘,怎么了?”
柏里看出她的烦躁,便主动关心问道。
宋观岚想了想,把赵文心离开都城的事告诉了他。
柏里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光禄勋之子的事在整个都城闹得沸沸扬扬,宫里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不知道,原来这件事的另一方当事人,竟然是赵老板。
宋观岚长吁短叹道:“这里又少了一个好玩的地方了。”
柏里很快恢复了表情,他劝慰道:“赵老板或许只是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再说了,都城这么大,怎么会没有好玩的地方呢?”
宋观岚点了点头,但看表情,很明显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心里。
那头稀稀落落的人群也离开后,学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突然平静的空间,让宋观岚的头脑忽然清醒了一瞬。
吴蒙虽然奸劣,但不至于愚笨到刚和赵老板定亲,就迫不及待暴露真面目,夺走珍宝馆。
他身为光禄勋独子,自小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抢人铺子?
若他起初接近赵老板就是为了珍宝馆,他不等两人成亲,却走了以订婚书转走房契这种尚不保险的路子。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之前沉浸在愤怒与悲伤中,竟然忘了这件事。
柏里见宋观岚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便问:“宋姑娘,你遇到难事了?”
“倒不是难事。”宋观岚心里琢磨了又琢磨,“我就是不明白,吴蒙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抢走珍宝馆,他又不是缺这些宝贝、缺这些钱的人。”
柏里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是无止境的。”
柏里如此解释。
宋观岚还是觉得不对,她忽然扭头看过来,让柏里不自觉微微挺直了脊背。
“那他为什么要贪这些东西这些钱?他哪有急用这么多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