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彩云归》明圻

42、第 42 章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柏里忽然想到什么，叮嘱道，“听说他现在日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人也变得喜怒无常起来，宋姑娘，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宋观岚被他看出计划，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谁以身犯险了。”

　　宋观岚说完，就转过头背对柏里。

　　不过她也没想过再去找吴蒙的麻烦。

　　吴蒙现在腿筋尽断，已经得到了惩罚。
　　再说赵老板决定远走，是做好了放下一切的打算，她要尊重赵老板的想法。

　　下学后，宋观岚和玲琅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天边沉沉的乌云似乎有了散开的迹象，有些许微弱的阳光照下来。

　　天气好，也就意味着回家后得多练会功夫。

　　于是宋观岚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另一条出宫道路。

　　“小姐，走这边得绕远路了。”
　　玲琅在她身后小跑着追上。

　　“我就是要绕远路。”宋观岚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这么早回去又得练一个时辰了。”

　　玲琅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小姐总喜欢在这些时候耍小聪明。

　　两人脚步慢，但总会走到宫门口的。
　　不过宋观岚长吁短叹地刚转过墙角，还没看见宫门，先看见不远处相向而站的两个人。

　　女子踮起脚尖，为面前的男子披上斗篷，然后细心地系好带子。
　　男子则看着女子温柔一笑，伸手自己系好衣带，说了几句话，惹得姑娘脸颊飞红。

　　“小姐，怎么了？”跟在后面的玲琅见宋观岚忽然停下脚步，不解道。

　　“等等。”宋观岚连连后退几步，逼得玲琅也往后退，生怕被踩到脚。

　　她看见宋观岚一脸像见到鬼一样的表情后，更是好奇道：“小姐，前面怎么了？”

　　说罢玲琅就要探头去看。

　　“先等会儿。”宋观岚立马拦住了她。

　　她还有些惊魂未定，玲琅看着她的样子，也不敢贸然探头。

　　直到宋观岚缓过神来，她才转头看向玲琅：“我刚刚看见，宋观崖和一个姑娘站一起。”

　　“啊？”玲琅也吓了一跳，她稍微伸出脑袋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宋观崖和一位姑娘并肩朝前走去。

　　“这位是……”
　　玲琅不禁喃喃自语，她总觉得姑娘的身影有些眼熟。

　　“这位不是萧御史家的姑娘吗？”
　　玲琅终于想了起来，“那天光禄勋带人去珍宝馆，还是萧姑娘拦下来了。”

　　宋观岚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萧御史和宋观崖同办嘉宜和太子的婚事，萧御史的女儿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两人认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朋友互相关心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
　　宋观岚安抚自己似的点点头，蓦地弯腰探头继续偷看。

　　这一看不得了，竟让她看见宋观崖轻轻抱了一下姑娘。

　　看着宋观崖脸上罕见的温和笑意，宋观岚顿时浑身麻了一下。

　　她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撇着嘴回头向玲琅道：“我看着怎么有些犯恶心呢——”

　　“什么恶心？”
　　想象中的玲琅的脸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堂溪衡忽然撞进来的脸庞。

　　他弯着腰，目光低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表情认真地凑近，然后顺着宋观岚的目光看向前方。

　　宋观岚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忽然放大的脸，忽然之间发懵到眼睛都不会眨了。

　　“想什么呢？”堂溪衡回头，就看见宋观岚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宋观岚眼前打了个响指。

　　宋观岚眼睛飞快地扑簌几下，然后立马移开视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堂溪衡一边说一边看了玲琅一眼，像是要让玲琅给自己作证似的。

　　玲琅回想起刚刚九皇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又比了个噤声手势让自己移开的场景，下意识战战兢兢点了点头。

　　宋观岚心里自然是不信的，但她此刻完全没心思考虑这些。

　　她转头从另外一道宫门走去。

　　“那边出宫离你家远，我派车送你。”
　　堂溪衡跟在后头道。

　　“我乐意，不要你管。”宋观岚脚步不停，脑子里还想着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堂溪衡不解地看她一眼，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画面，然后想明白了什么。

　　他不禁弯唇道：“不过宋卫尉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萧姑娘才貌双全，蕙质兰心，两人再般配不过。”

　　“嘶——”
　　宋观岚一听，顿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堂溪衡歪了歪头，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宋观岚的回答。

　　宋观岚一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更烦躁了。

　　于是她扭头继续气冲冲地往前走，堂溪衡则始终保持着离她半个身位的距离跟在后面。

　　只是苦了玲琅，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还是追不上前面两个人。

　　脑子里装着事，宋观岚左拐右拐不看路，一不留神就走到了湖心曲廊。

　　她迈步踏上湖心亭，又听见身后堂溪衡喋喋不休道：“宋卫尉佳偶天成，太子与崔姑娘好事将近，怎么你身边的人姻缘这么好，难道你属红娘的？”

　　一听见堂溪衡说话，宋观岚就回头恶狠狠道：“你再胡说八道！”

　　堂溪衡脸上全然没有恼怒的模样，反而背过手仰头笑道：“这怎么叫胡说八道，不过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小红娘，怎么不给你自己牵姻缘？”

　　宋观岚睨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转身，想要甩开他。

　　堂溪衡倒不慌不忙地眺望湖面：“唉，罢了，不然你和我成亲好了，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这脾气了。”

　　宋观岚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笑出声来。
　　“你得了吧，我就是不嫁，一个人老死也不嫁给你。”

　　堂溪衡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愣。

　　宋观岚没回头，自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变化，她继续道：“你要是着急，大可向全天下发布告示纳妃，不过也不知道那些姑娘们愿不愿意和你成亲，毕竟像太子那么幸运的不多见。”

　　堂溪衡几乎气笑了：“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成亲？”

　　“当然了。”宋观岚回头，一脸惊讶地看向他，“你再说什么笑话。”

　　“就算是宋将军与温夫人让你我成亲你也不愿意？”
　　“当然。”宋观岚斩钉截铁道。

　　“就算是父皇下旨你也不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就算是皇帝在我面前我也不答应！”

　　宋观岚渐渐高扬的声音在听见身后男声时戛然而止。

　　“什么不愿意？”
　　皇帝带着一群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身后。

　　宋观岚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双腿一软，人就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拜见陛下。”

　　皇帝笑眯眯地让她起来，然后问：“什么朕来了也不愿意？”

　　宋观岚不敢抬头，便胡诌了个借口：“回陛下，臣女只是与九皇子闲聊，无意冲撞陛下。”

　　然而皇帝道：“朕怎么听见成亲的事？”

　　宋观岚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果然听见了刚刚两人的对话，这回要逃不过了。

　　她正低头思索着怎么回答，堂溪衡先开了口：“回父皇，儿臣刚刚与宋姑娘看见宋卫尉与萧姑娘关系不错，一时冲动打趣，不想冒犯了宋卫尉与萧姑娘。”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两个孩子的婚事是得提上日程了。”

　　什么？
　　宋观岚瞬间瞪大了眼睛，强忍着不让自己抬头露出震惊的表情。

　　宋观崖要和萧姑娘成亲了？

　　堂溪衡也有些惊讶：“儿臣

　　皇帝笑着点点头：“一年年过去，你们都到了成亲的年纪——观岚，你可有中意的儿郎？”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宋观岚感觉一颗心吓得直跳。

　　“回陛下，臣女尚无婚嫁想法，多谢陛下关怀。”

　　这回轮到皇帝脸上露出意外表情了：“是吗？看来老九还不够优秀啊。”

　　或许是因为之前堂溪衡步步紧逼的追问，所以宋观岚在听见皇帝这话后，顿时心里起了不好的想法。

　　果不其然，皇帝下一句接的是：“朕见你们甚是亲密，又是一起长大，若是互相心悦，也是一桩美谈？”

　　“陛下！”
　　“父皇。”

　　宋观岚和堂溪衡同时开口。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回陛下，臣女粗鄙，若入皇室，恐有损颜面，殿下天之骄子，臣女不敢僭越。”

　　宋观岚思来想去，才想出这些借口。

　　皇帝却大笑几声：“无妨，朕为你们二人指婚，无人敢说一个字的不是。”

　　还是听见了最怕听到的话，宋观岚一急就开始胡说八道：“回陛下，臣女无意入宫，况且臣女只将殿下作好友相待，实在没有男女之情。”

　　堂溪衡闻言看向宋观岚，刚刚还带笑的脸色陡然变得僵硬下来。

　　“在皇宫里不好吗？”皇帝微微弯腰，耐心道，“比如皇后，养尊处优权力无限，你不想过上像皇后一样的生活吗？”

　　玲琅下意识地看了皇帝一眼。

　　宋观岚没有马上回答皇帝。
　　她低下头好一会儿，然后跪下抬手行礼：“皇后娘娘是天下的皇后娘娘，臣女唯愿做将军府的宋观岚。”

　　她掷地有声的回答，让皇帝慢慢站直了身体。

　　皇帝身边的亲侍偷瞥了宋观岚一眼。
　　极少有人敢忤逆皇帝的想法。

　　“好。”皇帝脸上却没有发怒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宋观岚和脸色不佳的堂溪衡之间逡巡。
　　“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朕不便插手。”

　　“婚事将至，崔家姑娘在东宫想你得很，你要有空，就去看看她吧。”
　　乌泱泱一群人离开时，皇帝留下了这句话。

　　等他们离开，宋观岚才敢站起来。

　　玲琅见她摇摇晃晃的，赶紧上前扶起。

　　两人歪歪斜斜地好不容易站好，宋观岚一转头，就看见堂溪衡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你瞪我干嘛？”
　　宋观岚一边揉膝盖，一边疑惑道。

　　“哼！”堂溪衡一听，更是气恼不已，一甩袖子就走了。

　　“他今天怎么了？真是莫名其妙。”
　　宋观岚忍不住回头朝玲琅说话。

　　“好了好了小姐。”玲琅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扶着宋观岚往宫门走，“耽误了不少时间，咱们快回府吧。”

　　等她们也走了，众人散去的湖心亭重新变得冷清起来。

　　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扑簌簌冒出动静。

　　柏里和乌达的身影出现在树影里。

　　“原来皇帝如此看重她，王子，我去禀明王。”
　　乌达双手抵在胸口行完胡礼，转身就要离开。

　　“停下。”
　　向来不对他行动作出指示的柏里，却突然开了口。

　　乌达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柏里。

　　柏里缓缓转过身，微微颔首，一双锐眼紧紧盯着乌达。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不用禀报给父王。”

　　乌达刚要开口说话。

　　但柏里犹如初露獠牙的小狼，在此刻发出了警告：“如果你背着我偷偷告诉父王，你就不用待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