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彩云归》明圻

28、第 28 章

　　进宫的马车上，崔嘉宜握紧双手，时不时掀开帘子，看马车走到哪里了。

　　宋观岚为了缓解她的情绪，一路谈天说地讲笑话，可崔嘉宜只是勉强笑了笑，紧攥的手丝毫没有卸力。

　　宋观岚也不敢再多说，生怕会打断崔嘉宜本就紧绷的神经。

　　“太子为什么会服毒？”崔嘉宜忽然开口。

　　玲琅收到宋观岚的默许后，才回答她：“因为淑妃娘娘昨日请了好些贵人进宫叙旧，贵人们又带了自家小姐，然后太子殿下就和淑妃吵了一架……”

　　后面的玲琅没说，但宋观岚也猜的出来了。

　　崔嘉宜抿抿唇，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市。
　　她一句话没说，宋观岚也沉默下来。

　　到了宫门，侍卫看过令牌后，放她们进去。
　　不过几个人都没去过东宫，一路上只能遇到宫人就问。

　　之后几人好不容易来到东宫，门口只有两个宫人，连个侍卫都没有。

　　宋观岚和崔嘉宜对视一眼，然后率先走过去。

　　“宋姑娘。”两位宫人向她行礼。

　　“嗯。”宋观岚清了清嗓子，“御医们都走了吗？”

　　“回姑娘，御医们给太子殿下看完病，一个时辰前就回去了。”
　　其中一个宫人道。

　　宋观岚点点头：“太子现在情况如何？”

　　“回姑娘，太子殿下现在病情稳定，姑娘若想见太子，仆带姑娘进去。”
　　宫人说着，就侧身让出一条路。

　　宋观岚见能进去，立马转身看向崔嘉宜。

　　崔嘉宜这时却踌躇起来，她往前的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来都来了，看看太子吧。”宋观岚开口，微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玲琅也连连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崔姑娘你放心进去吧。”

　　崔嘉宜愣神看向她们，直到宋观岚推了推她。

　　“等会儿宫门就落锁了。”宋观岚嘟了嘟嘴，拉着崔嘉宜摇了摇，“要是回去晚了，我娘又要骂我了。”

　　崔嘉宜看着她故作嗔怪的模样，终于笑了出来。

　　“我马上回来。”崔嘉宜拍拍宋观岚的手，让她放心。

　　宫人带着崔嘉宜渐行渐远，宋观岚看着崔嘉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小姐，崔姑娘这样贸然与太子见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亭子，玲琅忍不住问道。

　　“不会。”宋观岚看着不远处的东宫宫门，若有所思道，“只怕有人巴不得他们见面。”

　　“为什么？”玲琅不解。

　　“你有没有发现，太子前脚服毒，后脚我们外臣就向宫人打探东宫的位置，我爹也在宫里，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来阻拦我们。”

　　玲琅听后，忽然想起来，这一路上甚至连一个皇宫侍卫都没碰到。

　　“难道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玲琅越说声音越小。

　　宋观岚刚要开口，忽然听见窸窣声响。

　　她微微眯眼，然后调转话头：“东宫终究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我们等会还是带嘉宜出宫吧。”

　　玲琅眉心一弹，讶异地看着宋观岚。
　　但马上她就领会到宋观岚的意思，立马行礼道：“是，小姐，我现在去请崔姑娘。”

　　她刚转身，隐蔽在暗处的人终于现身了。

　　“今天学堂休假，你竟然还会来宫里？”
　　堂溪衡慢慢走出来，光线不足的傍晚，让他的表情看上去似笑非笑。

　　“你怎么在这？”
　　宋观岚没料到是堂溪衡，惊讶出声。

　　玲琅看见是他，低头忍笑，飞快地溜了。

　　“这是皇宫，我怎么不能在了。”堂溪衡上前一步，“而且你一个人在这，比我更可疑吧。”

　　“谁说我一个人，明明——”
　　宋观岚话音未落，一回头玲琅早不见了。

　　呵呵呵呵……
　　宋观岚讪笑着默默转回头。

　　“崔姑娘去见太子了。”
　　堂溪衡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已料到。

　　宋观岚见状，也不和他虚与委蛇，开口道：“陛下知道吗？”

　　“当然。”堂溪衡点点头，“父皇现在正在书房安心喝茶呢。”

　　“看来太子的情况也没那么危急。”宋观岚点点头，“陛下淑妃娘娘也同意了？”

　　堂溪衡嘴角一勾，坐了下来：“淑妃自然是不同意的，不过父皇和太子执意如此，淑妃也没办法。”

　　宋观岚听完他的话，忽然一挑眉：“你怎么了解这么多？”

　　“宫里的事，我哪件不知道。”堂溪衡侧头看她，眼角带笑，“你和崔姑娘刚进宫，我就收到信了。”

　　“好好好，停停停。”宋观岚赶紧伸手打住。

　　皇子在宫里布了眼线本就是大忌，她不知道堂溪衡是太单纯，还是太信任自己，才敢才东宫门口说这些话。

　　“总之太子这次总算干了点事，之后他和崔姑娘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堂溪衡站了起来，宋观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淑妃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往东宫去。

　　宋观岚顿时紧张地要跟过去。
　　堂溪衡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嘉宜一个人在里面，淑妃为难她怎么办？”宋观岚回头想要挣脱堂溪衡的手。

　　“就是要让崔姑娘亲眼看着太子是怎样和淑妃对峙，才能让她放心。”
　　堂溪衡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一边把宋观岚往里拉了拉，防止被淑妃发现。

　　宋观岚看了看他，又看一眼乌乌泱泱的队伍，终于镇定下来，看着淑妃进了东宫。

　　周围安静下来后，宋观岚深呼吸一下，刚要说话，一转头，忽然发现自己和堂溪衡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宋观岚整个人弹了一下，飞快伸手抵开堂溪衡的胸膛。

　　堂溪衡被蓦地推了一下，起先还有些愣。
　　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因为紧张，几乎是把宋观岚拉到自己怀里后，堂溪衡愣愣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然后舔唇往后退了几步。

　　微风吹过八角景亭，带来春日的花草清香。
　　亭中两人僵硬背对，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咳咳。”宋观岚觉得有些尴尬，便梗着脖子开口，“我先去门口等嘉宜了。”

　　“你别去了，晚上风大，别着凉了。”堂溪衡也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我，我得回去看看我宫里的花，我先走了。”

　　“哦，嗯。”宋观岚回头看看他一眼，没想到正好与堂溪衡对视上。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错开视线。

　　堂溪衡迈大步离开了。

　　风口处的人走后，宋观岚才觉得晚风有些凉。
　　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凉风也吹不散脸上的热气。

　　或许夏天要到了。
　　宋观岚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不多时，崔嘉宜终于从宫里出来。
　　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她并没有表现出被为难的窘迫，甚至嘴角含笑带着蜜意。

　　宋观岚一看，就知道这事成了。

　　太子以死相逼，为二人谋出生路。

　　“嘉宜。”宋观岚释怀一笑，走过去迎接她。
　　玲琅终于出现，看见宋观岚没有要说她偷溜的意思，才敢开口：“小姐，崔姑娘，我们现在回去？”

　　“好。”崔嘉宜笑着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宋观岚打住，“好了我都懂你不用再说了。”

　　崔嘉宜羞赧一笑，又捱不过宋观岚和玲琅的打趣，几人一路嘻嘻哈哈地出宫。

　　等笑声渐远，堂溪衡才从走出墙角，目光看向姑娘们离开的方向。

　　不远处高高的望楼上，身着龙袍的男人微微眯眼，远远眺望着宫墙下发生的一切。

　　他身侧的宋极释然一笑，悠悠道：“孩子们都长大了。”

　　“放崔家二位回去吧。”皇帝终于开口，他的亲侍应下后，静悄悄地退后离开。

　　宫门落锁声响起，楼上的身影消失在晚霞里。

　　第二天，宋观岚早早到了学堂。

　　紧随其后落座的柏里见宋观岚兴奋的样子，便笑道：“什么好事让宋姑娘这么高兴？”

　　“嘉宜回来了。”宋观岚高兴道，“日后淑妃娘娘应当也不会找她麻烦了。”

　　“是吗？”柏里低头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眉梢几不可见地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宋观岚朝他眨眨眼，故作高深道：“等会儿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过了没多久，崔嘉宜姗姗来迟。
　　不出意料，太子紧随其后。

　　多日未见，太子消瘦许多，眼下还留有余毒的乌斑，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
　　但精气神十足，甚至有闲功夫和宋观岚打招呼。

　　“太子殿下精神不错。”宋观岚讪笑着点头回礼。

　　崔嘉宜见他又要强撑着整理书箱，忍不住伸手拦住了他：“你休息会儿。”

　　“好。”太子果然停了手，格外听话地不动了。

　　他的亲侍总算松了口气，连忙接手。

　　崔嘉宜看着太子装乖巧的样子，就忍不住笑道：“你有的时候胆子这么小，有的时候胆子怎么又那么大。”

　　太子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笑眼跟随崔嘉宜。

　　到这种程度，无需宋观岚多说，柏里也看出来了。

　　宋观岚得意地朝他一挑眉。

　　柏里淡淡笑了笑：“宋姑娘之前不是很不喜欢崔姑娘和太子走的很近吗。”

　　“是不喜欢。”宋观岚想了想，“但是捱不住人为强求。”

　　柏里忽然扭头看她。

　　宋观岚还在手舞足蹈地描述这段时间自己有多担心，事了之后自己又有多舒坦。

　　少女漂亮的眉眼在此刻灵动起来，眨眼间连睫毛都像蝴蝶翅膀轻扇。

　　柏里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句。
　　“人为强求，就能胜过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