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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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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轮转,终于到了国子学休假的那天。
生物钟让宋观岚早早醒来,睁开眼睛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后,宋观岚绝望地坐了起来。
她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
春日的朝阳通过窗隙照进来,在墙上映出树影。
屋外洒扫的侍从小声忙活起来,廊下轻盈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宋观岚下床走了几步,一开门,院里的侍从们惊讶到连扫地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几个侍从吓得连忙跪下来:“小的动静太大吵醒小姐,望小姐恕罪。”
然后乌泱泱地后面跪了一大片。
宋观岚扶着门框,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在看见眼前这一幕后算是彻底清醒了。
“你们干什么……快起来。”
宋观岚恨不得伸手一个个扶起来。
玲琅走来看见宋观岚竟然破天荒地在休息日早起,也讶异地惊呼出声:“小姐,是不是被子太厚,晚上没睡好。”
宋观岚摇摇头。
她不理解,自己只是因为醒得早睡不着,怎么大家都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宋极得去宫里商议要事,温露也得去郊外寺里敬香。
所以两人对宋观岚来吃早饭这件事没多余的时间出乎意料,赶紧交代两句就各自出发了。
空荡的餐桌,让宋观岚连饭都觉得不香了。
玲琅见她握着筷子,只是象征性地扒拉两下饭粒,就知道宋观岚没什么食欲。
“小姐,我去街上买些山楂干来吧?”
玲琅道。
山楂干?
宋观岚听见这几个字,先想起崔嘉宜。
“不知道嘉宜在家里现在怎么样了。”宋观岚叹了口气,一边放下筷子。
玲琅也不忍心见自家小姐这么忧心忧虑的模样,便忍不住开口:“小姐何不给崔府递封帖子呢,这样既不惹人注意,也能问候崔姑娘。”
“对呀。”宋观岚恍然大悟地一抬头,饭也不吃了,直接往书房跑。
“诶小姐!”玲琅在后面喊都喊不回来,她看着桌上没动多少的饭菜,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书房,宋观岚飞快找出纸笔,然后用她稍有进步的书法在纸上大书特书。
玲琅进来时,看见宋观岚捧着白纸,一个劲地吹干上面的油墨。
她看了一眼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无奈摇了摇头。
这字也就崔姑娘能认出来了。
派出去的侍从不多时就带回来崔府的回信,宋观岚趴在躺椅上等,一听到消息,就立马爬起来了。
信上是宋观岚不熟悉的字体,她看见落款,赫然写着崔大人和李夫人的名字。
“怎么了?小姐。”玲琅见宋观岚神情紧张,问道。
“崔叔叔和李阿姨说,嘉宜现在在府里总是闷闷不乐,希望我们俩能见见。”
她将信纸翻过来面向玲琅,有些发懵:“我能去吗?”
宋观岚脑海里还回荡着这几天堂溪衡再三劝告她的话。
玲琅大致扫了一眼信的内容,思索片刻道:“既然崔大人和李夫人写明邀请,应当是深思熟虑过的,那就吧。”
宋观岚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一是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二是崔大人和李夫人都这么明说了,想必也是经过考量,觉得可以的。
宋观岚很快说服了自己,然后和玲琅马不停蹄出发赶往崔府。
阳春三月,万物生发的季节,崔府却显得有些寂寥。
一下马车,门口接待的侍从便赶紧过来迎接,行完礼就直接带宋观岚去后院。
宋观岚步履匆匆,一路上几乎没听见崔府里热闹的声音。
她不禁问:“崔大人和李夫人不在家吗?”
走在侧面的侍从回道:“这段时间大人和夫人基本在府里陪着小姐,只是小姐精神不佳,为了不打扰小姐休息,大家做事也都是安安静静的。”
宋观岚听后不禁皱眉。
崔嘉宜到底情况如何,才让大家都这么挂心。
“观岚。”
前方李夫人忽然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哀伤地握住了宋观岚的手。
“还好你来了,去看看嘉宜吧。”
短短数月不见,李夫人面容憔悴许多,眉心都出现了皱纹,握着宋观岚的手又紧又用力,像是终于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宋观岚反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好,我们现在去看看嘉宜吧。”
一路上李夫人大致向宋观岚聊了些事。
崔嘉宜自那天回府后,就一直茶饭不思,晚上也睡不着觉,一天天的看着越来越憔悴。
后来家里知道了她和太子的事,但长辈终究疗愈不了情伤,她和丈夫能做的,只有陪在崔嘉宜身边。
两人正聊着,就走到了崔嘉宜院外。
李夫人停下脚步:“有些话或许只有你们能聊,我就不进去了。”
宋观岚点点头,安慰道:“放心吧李夫人,我相信嘉宜一定会自己走出来的。”
告别李夫人,宋观岚走进安静的院里两三个打扫院落的侍从看见宋观岚后,小声地向她行礼。
宋观岚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然后让玲琅留在外面,自己走到崔嘉宜的房间门口。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闺房,此刻变得安静不已。
宋观岚轻轻敲了敲门,屋内隐约传来动静。
宋观岚开口道:“嘉宜,是我。”
屋里响起细碎脚步声,崔嘉宜快步走出来,看见宋观岚时眼睛一亮。
可宋观岚看见她,却心疼地皱了皱眉。
几天不见,崔嘉宜瘦了太多。
“怎么在家里也没好好吃饭。”宋观岚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突出的骨头。
崔嘉宜勉强笑了笑,带着宋观岚往房间里走,一边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的座位都要长草了。”宋观岚佯怒道,“你一个人在家里,我担心你无聊。”
崔嘉宜走到桌前给宋观岚倒茶,听见宋观岚的话后,先是扯着嘴角强颜欢笑:“我想在家多休息会儿。”
“你骗人。”宋观岚向来直来直去,她立马站起来,“你为什么不敢去学堂?不想见到宫里的人吗?”
崔嘉宜把茶杯放在桌上,动作间力气一大,就溅了点茶水在桌上。
“不是……”崔嘉宜嗫嚅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观岚看着站在逆光处的崔嘉宜,窗外的阳光将她每一根发丝都照得透亮。
“我知道我和太子不是一类人,他日后应该与家世显赫的女子成婚。”
崔嘉宜顿了顿,像是陷入了矛盾的拉扯中。“我知道我应该离太子越远越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崔嘉宜说到最后,话语中隐约带了泣声:“我在家里,我翻了那么多书,没有一本书上写过这种情况,我——”
宋观岚看她情绪激动起来,又想起李夫人说,这段时间她不怎么吃东西,生怕她一上头晕倒,便连忙安抚她。
“我听着我都听着,你可以慢慢讲。”
崔嘉宜低头闭了闭眼,缓和好情绪后,才抬头道:“可能只要不见到他,时间久了,有些感情也就淡了。”
宋观岚看着崔嘉宜自以为释怀的苦笑,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可以劝崔嘉宜忘了,但崔嘉宜的难受是实打实的。
她也可以劝崔嘉宜勇敢一点,但连外人都看不清未来的路,她怎么能让崔嘉宜淌进去呢?
这时候宋观岚才明白,为什么连崔嘉宜的父母也只能沉默地陪伴。
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了手。
房间里一片沉寂,宋观岚正要邀请崔嘉宜去院子里走走,等在外面的玲琅忽然冲了进来。
看见崔嘉宜后,她起先也是一愣,然后目光才转向宋观岚。
玲琅向来举止有度,不是大事,不会这么急急忙忙地冲进来。
宋观岚明白,崔嘉宜也明白。
所以在玲琅支支吾吾请宋观岚出去时,她开口道:“有什么事尽管说,这里都是府里能放心的人。”
玲琅深呼吸一口,又看了一眼宋观岚,
宋观岚隐约意识到什么。
但她还是点下了头。
“宫里出事了。”玲琅尽量让自己委婉地表述,“太子殿下他……寻短见了。”
“谁?!”宋观岚吓得手都抖了一下。
崔嘉宜更是腿一软,幸好宋观岚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崔嘉宜跌在地上。
玲琅语速飞快:“宫里消息锁得死,是将军回府后知道小姐来了崔府,派人来知会我们。”
说到最后,玲琅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崔嘉宜,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现在太子情况怎么样了?”
崔嘉宜抖着声音开口。
“御医们已经去东宫了,听说服进去的毒物已经解了,但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
玲琅赶紧回答她。
崔嘉宜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嘉宜,你干什么去?”宋观岚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崔嘉宜就晕倒了。
“我去一趟宫里。”崔嘉宜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好像此刻她将刚刚的纠结完全抛之脑后,满脑子只有服毒自尽的太子。
“东宫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宫里更是不会让人随意出入。”
宋观岚赶紧拦住她,“既然解了毒,现在太子休息更重要,东宫一定封锁得更严,你现在过去,也见不到人。”
宋观岚终于劝住了崔嘉宜,她担忧不已地缓缓坐下,宋观岚心里也疑惑得很。
太子怎么会突然服毒呢?
宋观岚人玲琅回去告诉宋极派来的人,说自己暂时先待在崔府,宫里有什么事再来告诉她。
玲琅点点头,立马跑出去了。
宋观岚待在房间里陪着崔嘉宜,不一会儿,李夫人急匆匆地来了。
宋观岚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李夫人已经出现在门外。
只是宋观岚刚要和她打招呼时,李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到崔嘉宜没有过激举动,又有好友陪着,她就放心了。
“我和崔绍进宫一趟。”
李夫人没出声,用嘴型道。
宋观岚明白,李夫人这是不想惊扰到崔嘉宜,便轻轻点了点头。
但时间渐渐流逝,日头西斜,宋观岚再怎么陪着崔嘉宜在屋子里下棋看书,也看得出来,崔嘉宜眉心间的焦躁越来越明显。
果然快到晚饭时候,玲琅又过来了。
宋观岚看见她闪烁的目光,与模糊其词的话语时,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出事了。
崔嘉宜更是等不及地站起来:“宫里怎么样了现在?”
玲琅看了她一眼,然后鼓足勇气道:“陛下又召集御医院去了东宫,只是半个多时辰了,里面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个时候又把御医们喊过去。
宋观岚暗觉不好。
崔嘉宜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撑着桌子起身。
这下宋观岚也知道拦不住,一边追上去一边问玲琅:“现在宫里能进去吗?”
玲琅点头道:“能,将军刚陪陛下从东宫出来,然后让人从宫里带消息出来。”
听到这里,宋观岚忽然皱了皱眉。
太子服毒生命垂危这种事,上午严防死守消息泄露,下午就能允许外臣传消息?
是皇帝真的不知道?
还是……他故意让人放消息出来的?
宋观岚看着前面跌跌撞撞恨不得马上看见太子的崔嘉宜,竟然开始迟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