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老师 除了你，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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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七日，卫国河太师六十大寿，卫王设宴洗央城外十里亭落马墩。
其余三国也分别派遣使节前来献上贺礼。此番南池国来的居然是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嫡长公主未闻姬。因此也有人私下里说，河太师一世为臣，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此时天下正值一派太平之际，北方郦国虽有一国独大之意，却也尚属安分。而且卫国今年多设港市，是四国之中最重商的国家，与三国之间贸易往来的同时也建立了良好的邦交。尤其是与南池国，在几年前天下大乱的时候便是盟友。后来为了稳固邦交，两国互派质子。作为质子来到洗央的公主未闻姬与卫国王嗣一起师从河太师，和如今的卫王也算是有同门之谊，不管因着哪一层的关系，二国邦交都是再稳固不过的。
卫国常年待在京都难得出门的贵族子弟也很振奋。当年未闻姬还在洗央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生得玉雪可爱，大家都很喜欢逗她。那时谁会想到这个小姑娘回国没多久便成了“美人”呢？而且还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于是私下里都暗暗打算着宴会上一定要找个机会叙叙旧啊。
谁知天下第一美人直到十六日才抵达洗央不说，竟是连驿馆也不入，径直入宫与陛下叙旧去了，叫人好生惆怅。
卫王陛下不知她前来，在羽裳殿小憩。美人倒也不介意，见不了陛下便去了太师府拜会老师去了。
“嗯。”卧榻上斜靠着的人听完来者的话，点点头。一旁立刻有人上来搀扶着那人起身，她站起来披上侍者递上的雪色长袍，由着侍女挽上发髻，打点妆容。
走下台阶的时候似乎再次注意到阶下跪着的人，她脸上迅速地滑过一丝笑意：“无妨，你回去便是。”
那人有些犹豫地正要抬头，却看到曳地的雪色衣摆从他身边迅速掠过。回过头，人已经走到门口，逆着光的背影稍稍被模糊了轮廓，显得高挑而又单薄。再一愣神，就连跟在后面的侍女们也都已经走得不见踪影。
“咳咳。”隔开卧榻的黑底金丝绣莲的垂幔之后传来不自然地咳嗽声。他顿时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退出去。
门外一个白色长袍的男人看到他出来，挑着眉笑了一下，脸上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有点赧颜：“总管大人。”
总管一双惯风流的桃花眼意味不明地打量他，半晌转过身勾勾手：“走吧。”
他跟着总管走下长阶，不由得也打量着前面那个身影，说是女人太高挑，说是男人又未免纤细了些。当然啦，整个长明宫除了陛下是不会有人敢这么说他的。
快到西门的时候，前面那人突然转过头来笑笑：“左常务大人，前面就是西门了。陛下还在等我，先失陪了。”
说完略一点头，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回去。他来宫里次数不少，隐约知道云麓宫是在那边的。
他忍不住牙根一紧——这个妖孽，就是来气他的！
云麓宫在皇宫的东南角。双成六百年左右，先代卫王为了给宠妃过生辰而造起。后来那个妃子失宠，云麓宫也就此成了宫里打发失宠贵妃的去处。
如今的卫王陛下是个女人，自然不会用它来安置宫人。不过大家也着实没有想到她会把那里当成寝宫。
总管走到云麓宫的阶下，看到里面正匆匆忙忙走出一个侍女。他拦下她，侍女一见是总管大人立刻满脸通红，有些含羞带涩地行了个礼：“总管大人。”
总管笑了笑：“你去哪里？”
“陛下让奴婢去一趟太师府。”
“哦？”总管迅速地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既然是陛下吩咐，那你便仔细办事。”
“是，大人。”侍女又行了个礼，快步走掉。一转身，原本煞红的脸便微微一白，又像是松了口气。
总管再不去管她，走进宏丽的殿宇之中。殿中来往的宫人见了他不是满脸羞涩便是一脸见怪不怪，看到他往内室走去也没什么反应。
卫王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礼服，独自坐在空旷的花厅之中。花厅建在水面上，从雕栏中看出去，便能看到水面上的浮萍水晕，还有对岸白白的芦苇花。
卫王手中还捏着一卷书，却已经合在了膝上，显然没有在看。她默然地望着水面，身下的摇椅咯吱作响，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十六岁的女孩子清丽的面容，多少有点故作深沉的意味。
看起来不过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孩子，怎么会也是那个谈之色变的卫王呢？
“陛下，累了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卫王没有回答。
凉凉的指间轻轻地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慢慢揉按。她迅速地抬手，按住了那只手。总管微微一顿，便把手拿开了。然后她便看到那双风骚的桃花眼晃到了她面前来。
总管就像她还很小的时候那样半跪在摇椅前，只不过以前就算这样还是要低头看她，而现在则正好与她平视。
卫王便也看着他：“老师，你回来了。”
总管微微一笑，好像想要试试能不能迷住她一样：“是呢，我的乖徒儿。”说的时候用食指轻轻地蹭了蹭少女的脸颊。
卫王避开他的手：“老师。”
总管望着她：“陛下是要告诉我你已经长大了么。”
“老师。孤已经行过成年礼。”
总管笑起来：“果然是这样。”
卫王干脆坐起来：“孤听说老师也在南方三大郡巡查许久，不知可有感想？”
总管沉默许久，最后还是依着她的意思，慢慢说道：“我也听说陛下有在南方三郡开放贸易的打算。”
卫王嘴唇微微一抿：“是的，孤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我并没有说陛下错了。”总管笑起来，她似乎从小就是这样，每当要表示不肯让步时便会抿嘴唇。“我在夜泊与解马两郡呆了大概三个月。其实自修建大型码头港口以来，这三郡水运通畅，早已有各国人私下在此进行交易往来。由于朝廷对民间与他国指间买卖的限制，这种交易虽然得到压制，却也十分混乱。”
“嗯？”
“既然禁是禁不了的，不如还是由朝廷来管制的好。”
卫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不过。”总管看到她笑起来，也忍不住笑了。“当初发展码头航运就已经得不到支持，此番开放民间的两国交易市场，陛下打算怎样安抚国中贵胄呢？”
这一点显然也已忧扰卫王许久，眉间刚刚展露的喜色立刻消散不见。她看着河面上悠悠荡荡的芦苇花，有些心烦意乱地挥挥手：“罢了，如今也议论不到这里。明日便是太师大人的大寿了，老师此番归来栉风沐雨，不知可有预备？”
总管知道她眼下不愿再想贸易一事，便也不再提起：“自然，陛下放心便是。”
卫王听了他的回答，反而有些郁郁的样子。
“怎么了？”他笑。
“据说，江湖人都说，二师是很可耻的行径。何况太师其实根本不是孤的老师。”像老师这样的人，本该尊贵无双，而不是像这样小心翼翼地准备着权臣的寿辰。
总管微微有些意外，他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半晌，他牵过少女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笑道：“我本来就不太像个老师的样子不是么？陛下又何必在意？”
这一次卫王却没有立刻抽出手来，她看向总管的目光透着几分认真：“老师，孤其实想过。若是有一天，孤成为卫国真正的主宰者，如今太师大人拥有的，给您两倍也不够。”
总管笑道：“陛下这是在招贤么？陛下放心，我自然是与陛下在一处的。”
卫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争辩什么，可是看到总管那张看不出年龄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最后只是说：“孤当然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