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备胎 我确实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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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了。”
没有无奈、没有埋怨、没有伤感，没有任何多余感情掺杂其中，就只是陈述事实的一句话。
余不多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过赵捍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从初见第一天起，赵捍白说的话里永远是有颜色的，最多的是温柔的粉色，再不济也是无奈的绿色，他是余不多见过最适合做大官的人，因为他连严肃的话都是色彩鲜明的，一点不单薄。
下一句更让他措手不及。
“小少，我要走了，调任去西南。”
“怎、怎么会这么突然？”余不多忍不住着急道。
赵捍白终于轻笑了一声，道：“不算突然，已经计划几个月了。”
余不多无法不认为这是赵捍白在怪他这几个月的不闻不问，他确实生出了愧疚。他想不通赵捍白这么决定的原因，他在本市的仕途即登顶，要调也是往重点发达地区调，怎么会去西南？去了之后他的事业会有更好的发展吗？他多久才能回家乡一次？许多想问但问不出的话堵在喉咙口。
赵捍白打破了僵局，温柔的色彩重新出现在他的声音里：“哦，还没问你，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余不多才想起来他打电话的真正目的，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二点，他有些紧张地结巴道：“没、没什么，师哥不是要过生日了，我就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对面突然沉默了，不知过了几秒，久到余不多怀疑电话是不是挂断了，赵捍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小少，看在师哥要走的份上，明天见一面吧。”
余不多不能不同意。
电话里的赵捍白让他觉得好陌生，他印象里的赵捍白不是这样的。在只有他俩的场合，什么都是师哥说了算，这不是因为师哥专制，而是他永远有自信作出最好的决定，再加上：余不多永远相信他。
可今天的赵捍白对他的态度却十分克制，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似乎是真的相信了那一晚余不多说的“不能原谅”。
一阵浓烈的失落迷惘冒了出来，这是余不多在知晓自己被骗了整整十年时都没有过的。那个无坚不摧的师哥形象好像在此刻才真正破灭。师哥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呢？怎么会乞求他呢？
两人在老地方见面，一家和“高级”沾不上一点边的清吧，装修陈旧、酒水劣质、毫无服务，落魄到偶尔才有一个吉他都谈不利索的三流驻场歌手，可它就是没有倒闭，整整十年，眼看着隔壁一起开的音乐酒馆先变成日料店再变成四川火锅最后竟然变成了健身房。
两个身份早已与地方不匹配的男人坐在了最熟悉的角落包厢，余不多拿出了装着礼物的袋子，推到赵捍白面前，轻声说：“生日快乐，师哥。”
赵捍白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了惊喜：“你还给我买礼物了？”
“嗯。”余不多点头。
这不该是值得惊讶的事情，可赵捍白却一副高兴的样子，打开了盒子，看着里面装着的袖扣，笑着说：“小少的眼光真好，好看，我很喜欢。”
余不多也跟着笑了：“师哥喜欢就好。”
此时的赵捍白好像和以前的赵捍白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轻松爱笑，余不多的心放松了下来。
酒吧里面人影寥寥，小小的舞台上空有蒙灰的架子鼓和话筒架，不见驻场歌手的影子，早已过时的LED彩灯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余不多突然又觉得凄凉起来，因为今天是赵捍白的生日，不是来这个地方的时候。
每年师哥的生日都是很热闹的，就算他为人处世再低调，还是会有无数人来祝贺，他也不得不找个好地方会客，除了家宴，也会有年轻人相聚的私人宴席。他不爱吃甜食也会有人准备好蛋糕，大男人不好玩吹烛许愿的把戏，可寿星分蛋糕却是要的。每一年，赵捍白都会握着郑媛的手切下第一刀，将宴会的气氛推到最高潮，年轻人爱起哄爱用手机记录，余不多站在举着手机怪叫的人群里，他会微笑着鼓掌。那时的他，心痛是真的，可祝贺赵捍白生日快乐的心也是真的，他为这些刺耳的噪声感到妥帖。
“师哥，今晚不用回家吃饭吗？”余不多有些坐立不安，他希望属于赵捍白的喧闹快些回来。
赵捍白笑着道：“不用。”
“可今天你过生日，还是三十岁的整岁生日，很重要的。”
“那也没什么，再说了，这不是有小少为我庆祝吗？”
余不多闻言更难受了，他想起从前的那些生日宴会，此时的冷清变得更加刺人，眼睛突然落到赵捍白的左手上，心口一紧，赵捍白居然还戴着订婚戒指。
是啊，媛师姐走了，一起切蛋糕的人不在了，生日再怎么庆祝都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好了，小少，陪我喝一杯吧，今天我可是寿星，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赵捍白笑着给余不多倒了一杯自己带来的红酒，这里按道理是不让自带酒水，但是破落的酒吧实在没有什么好酒，没有撵走为数不多的客人的道理，服务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不多举着酒杯和赵捍白碰了一下，十分真诚地祝愿道：“师哥，祝你以后每一天都快乐。”
赵捍白闻言却奇怪的没有笑，只是仰头喝掉了酒。
余不多也只能跟着一起喝干，酒的度数不高，还偏甘甜，是赵捍白照他喜好选的，可酒滑进胃里还是激起了一阵刺痛，不知是不是因为许久未沾酒精，他被季濯缨看管得很严，平时一滴酒都碰不到。
“小少，你真的希望我以后每天都快乐吗？”
被赵捍白没有笑意的眼睛盯着，余不多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点头说：“真的。”
赵捍白忽而笑了，笑中带着苦涩：“我当然相信你，这句话从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我都可能不信，只有你说的我知道一定是真的。”
听到这样的话，从前的余不多一定心潮澎湃，现在的余不多却感到心痛，为了这份彻底变质却仍然有分量的友情。
情分还在，却回不去从前，两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无力，只能尽力伪装成一切发生之前一样去聊天，避开敏感的话题，比如郑媛，比如季濯缨。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熟人的八卦、聊金融时势、聊过去，聊到工作变动，赵捍白说他到了需要实绩才能往上升的节点，已经申请去西南某边境地级市干二把手，统筹几年经济，马上扶持政策落地之后很容易出成绩。
听他如此清楚的规划，余不多之前的担心都消失了，可听到那个靠近边境的城市名，他还是忍不住说：“师哥，一定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吗？还有更好的去处吧。”
赵捍白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小少，你想让我走吗？走得远远的。”
余不多愣住了，他几乎咬到舌头：“我、我怎么会想让你走？那个地方太远太苦了，离家乡太远了，你去了会很辛苦的。”
“不想让我走啊。”赵捍白看起来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眼角弯起咀嚼着字眼，很快他又不笑了，眼神落寞下来，喃喃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想走。”
“就像你和郑媛都要走一样。”赵捍白忽然抬头看向余不多说。
余不多几乎承受不住他的注视，他有预感接下来是躲不过的话题，会直指这段诡异师兄弟情的核心。
“在得知你要去刚果的那晚，我几乎没有合眼，我想了很多很多，想你为什么想去那个鬼地方，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几乎百思不得其解。实话说，我特别火大，气你的一意孤行，可我却不敢和你对峙，我知道你想走的原因一定在我身上，只是我一直装作不知道。没办法，我只能拉黑你的护照，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算账，结果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也就顺势装作不知道。”
赵捍白苦笑了一下，问：“小少，当时你是不是特别生我的气？”
余不多摇了摇头，他想起了那时的情景，他错过了季濯缨的杀青，因为他完全沉浸在绝望之中，去非洲几乎是那三年他生活全部的奔头，他疯狂学法语、加班到胃出血、幻想去那里之后的生活，在被师哥拉黑护照之后击碎了全部的意义，这不过是一场小丑式的逃跑，他都没有资格去找师哥算账。结果等他回过神，却看见膝盖前蹲着好大一只的季濯缨，正满眼担心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说自己其实很有钱很有人脉，一定可以帮他。
“这么多年，因为有你和郑媛在，我其实过得比小时候要舒服一万倍，家里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束缚只要我好好搞事业，你也看到了，我的仕途顺得不能再顺，几乎毫无阻碍。我成了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大事小事我妈都要看我脸色，我终于得到了我小时候最想要的生活。结果没想到觉得舒服的只有我一个人。”
说到这，赵捍白的嘴角仍挂着笑，可那笑容却苍白得惊人。
“不，其实我一直都心知肚明，我知道你在难受什么，媛媛在忍受什么。但我还是觉得，我能解决这一切，只要再等一等，这些问题都会消失。等我和郑媛结婚，建立一个父母无法插足的小家，等到你也结婚，你是想单干创业还是继续给远方打工，我都支持你帮助你，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余不多有些战栗起来，他似乎感觉这些天好转的创伤症状有复发的迹象，只能拼命掐着手掌心控制。
“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和郑媛结婚？我们总是一拖再拖，这不能怪到郑媛的头上，因为我也迈不出那一步。拖到最后不得不结了，郑家却出了事，我东奔西跑帮小舅子擦屁股，别人都说我讲情义说我对郑媛是真爱，但只有郑媛说得对，我就是假惺惺做戏。这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她，多少是为了我自己，还是单纯为了面子，谁又能说得清。郑媛走的时候，我才想通了一切，我不再气你没有成功的不告而别，是我太自私，折磨了你们太多年，逼走了你们。我一直不敢面对，不敢细想你的痛苦，无视媛媛在意的一切。”
明明已经不再喜欢赵捍白了，余不多却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鼻尖泛起了酸意，他倒宁愿赵捍白是个钝感的师哥，那样就不用为感知到他的恋慕而内疚了，他们也能做回朋友。
“媛媛说得对，我根本不爱她。我从骨子里觉得爱情没什么大不了了，这世界上能有几个男女结婚是存在爱情的？男人只要有个能回去睡觉吃饭的地方就够了。或许我姑姑姑父是有爱情的，可姑姑也不在了，他们的婚姻看起来也并无特别。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一定要和哪个女人结婚，我只想和郑媛结，因为我想象不到我和其他女人一起生活的样子。郑媛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的眼中能看见真正的我，所以可以忍受我。结果，最后她也忍不了我，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余不多惊异地抬起头，看见赵捍白语气冷静地说出这一切，手指还轻轻摩挲着戒指。
赵捍白也发现了他盯着戒指的目光，索性摊开了手给他看，有一丝讥讽的笑出现在嘴角：“我不会把这个位置让出去的，郑媛这辈子都待在美国不回来也没关系，别人夸我深情也好，笑话我愚蠢也好，都他妈无所谓。”
余不多还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师哥的意思是除了郑媛，他不会再和其他人结婚了吗？可他不是说不爱郑媛吗？
“除非。”赵捍白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死死地盯着余不多。
“除非什么？”余不多被那双隐藏在镜片背后的炽烈眼神几乎烫伤。
“除非你来接替这个位置。”
一阵清脆的杯碟错动声响起，是余不多碰撒了红酒杯，惊慌失措地躲开泼洒的酒液，却还有一些流到裤脚上，幸好他穿的是深色西服裤看不太出来。与他的慌乱相反，赵捍白淡定地扶起了酒杯，拿过纸巾给他擦拭桌面。
“我，我不要，我已经有濯缨了。”余不多几乎是下意识拿季濯缨出来当挡箭牌，可他说完心中却生出了极大的悲哀，不知道压抑多久的委屈激起了他的悲愤：“师哥！我不是你的备胎！我不是媛师姐的替代品！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说晚了！你明明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未消化的酒液在喉头翻涌，比胃痉挛更难忍受的是即将滑入闪回的恐惧，余不多用手捂住了脸，按住过于急促的呼吸，想要用缺氧使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他不知道就好了，要是他不知道，他永远都是完美的师哥，这会是一段完美落幕的单相思。
季濯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就是被师哥当了十年的备胎。当备胎就当了吧，是他一厢情愿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在真相都撕开之后还要向他拋来他渴望了十年的鱼饵？师哥以为他是什么？是不要脸没有底线的会乖乖咬钩的鱼儿吗？
余不多以为自己不在意的，结果这漫长的十年积淀的重量太沉重了，沉重到他爱上季濯缨之后都能化为梦魇来纠缠他，他离健康的爱越近，过去的伤口就越清晰。已经体验过独一份的爱，他就不能再站回吵闹的人群里去看心上人和正宫切蛋糕，就算那个位置让给他也不行！
赵捍白静静看着崩溃的余不多，听着他终于说出心中的委屈。
“或许，在你看来，你被我当作备胎作弄了十年。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我对你所作所为确实和玩弄一个备胎别无二致。”
冷静下来的余不多听到了赵捍白的坦白，那语气里没有一丝的愧疚和歉意，只是平静的陈述，他扭过脸去不想再听，可赵捍白还是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可是小少，被你爱着的时候，我真的很幸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睡觉前想到这世界上有你这样爱着我，我都会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会变成对我最重要的人。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看感情比什么都重，无论你在做什么，只要看见我眼中就只有我了，你会永远支持我，我给你什么你都不要，你却只想要我能更好。我成功了你替我高兴，我失败了你替我难过，我说我要和郑媛结婚，你说我一定能幸福，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却不感到一点内疚，反而为你愿意为我受苦这件事感到快乐。我确实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你爱我越多，我就压榨越多。因为你的爱，我根本瞧不上其他人对我投来的那些虚情假意，讲得再情真意切也不过是看中我身上有的东西罢了，与其和她们待在一起，我更愿意待在不爱我的郑媛身边。”
余不多的肩膀颤抖了起来，他的眼眶不可抑制的发热，过去种种浮现在眼前，赵捍白说出的真相与他想象的相差甚远。他不知是该庆幸他给出的真心被感知到了，还是该怨恨他被绝望单恋咬啮肺腑的日夜里师哥全程袖手旁观并为此感到快乐？
最不可思议的是事到如今他居然还会心疼赵捍白，心痛他没有看上去的简单幸福。这么些年，他一直以为赵捍白是无忧无愁的人生赢家，平步青云，事业爱情双丰收。他不该有这么阴暗卑劣的一面。
“有一句话我没有骗你。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在，我不知道以后生活的意义是什么？爬得再高，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又有什么意思？这几个月，我逼着自己去习惯没有你的生活，想象这个世界上不再存在一个那么爱我的人，然后，我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厌倦。我以前拼命在乎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我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满意？他们的心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突然就很想离开这里，就像你和郑媛忍受不了这里一样，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以前想去非洲，因为再差的地方，哪怕天天死人也比这个鬼地方强。”
余不多重新扭过头去，却发现赵捍白的眼中有隐约的水光闪烁，被眼镜片遮挡着，像极了灯光的反射。
“师哥…我。”余不多的喉头哽咽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虽然不喜欢你了，但我还会是你的好朋友吗？
“其实，我还是没有忍住，在你不接我电话的这些日子里，我时常会幻想，如果你还在，你会对我说什么。幸好我太了解你了，所以这件事还是轻而易举。”
赵捍白的话重重砸进余不多的心，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早一点知道他在师哥心中真正的分量，会不会有不一样？
不，不会的，赵捍白需要的他给不了，即使将他化作薪木燃尽也满足不了。这些年的恋慕和陪伴，已经熬干了他的全部精神与□□，如果不是季濯缨将他牵绊住，他总有一天也会化作刚果河里的一捧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