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诅咒》寒起

74、生日礼物 “就

　　“就这个吧，麻烦帮我包装一下。”

　　“好的，先生。这是一对对戒，另一款要拿给您看一下吗？”

　　年轻柜姐的声音几乎甜出蜜来，大概是看对面的顾客低调爽快，进门之后目标明确，直奔最贵的款式区，几乎没费她什么口舌就开了一单，她自然不能放过推销的机会。

　　“对戒？另一款是女款吗？”

　　顾客的话让她一愣，但身为奢侈品销售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刻投入状态，她戴着白色手套的纤纤细手快速取出另一款，放置在掌心开始介绍：“是的，女款的材质和男款是一样的，都是18k白金，运用了哑光拉丝织纹雕金工艺，上面镶嵌的是……”

　　“那就再帮我包一个男款，尺寸要比刚才那个小一些，或者我来试戴一下。”

　　柜姐的大眼睛眨动了两下，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女款放了回去，拿出了更小圈口的男款戒指递给了顾客，甜蜜的声音上扬毫无异样：“好嘞，请。”

　　余不多接过戒指将它套进左手的无名指，从来不戴戒指的他被这丝滑的金属质感一冰，心脏处传来了轻微发麻的感觉，大小刚刚好。

　　他快速摘了下来，递给了柜姐，道：“就它了，帮我一起包好。”

　　本来只是来给季濯缨买礼物的，但是听到柜姐说戒指是一对的时候，余不多鬼使神差地买下了一对。

　　下个月初就是季濯缨的生日了，应酬结束的余不多在回公司的路上，路过商场的时候没忍住拐了进去。其实他根本没有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也不抱希望能一次就买到，但还是想着或许逛逛会有灵感。

　　他自然是直奔奢侈品区，因为那是季濯缨，余不多给他买东西从来都是不假思索地买最高档的。可逛了一圈下来，余不多还是没有头绪，这些光鲜时髦的玩意其实是季濯缨最擅长，他不光分不出好坏，也看不出特色。

　　手表吗？季濯缨一定有更贵的，不光贵，他还讲究各种品牌文化和设计理念，余不多没有信心买到合适的。包？季濯缨也有一大堆，况且，生日送男人包也很奇怪。

　　直到逛到首饰区，余不多的心才猛然一动，他突然就知道了要买什么礼物，走到戒指区，不费什么力气，就挑到了低调奢华款式里最贵的那一只。想象戒指戴在季濯缨好看的手指上，余不多自顾自地轻笑了出来。

　　如果让季濯缨选，他也希望自己送他的是戒指而不是手表吧。

　　戒指在所有的首饰品种里拥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而这个意义正是季濯缨想要的。

　　拎着包装好的袋子，余不多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店铺，可没过几秒他就折返了回来，店员面色惊讶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余不多没有落下东西，他犹豫着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指着另一个柜子里的黑金袖扣说：“请再帮我包一对这个。”

　　回到了家，余不多将礼物收了起来，他将两份礼物分开放置，袖扣的盒子被他藏在了最底下的抽屉里。

　　余不多明明知道自己将二者分得清清楚楚，可他还是感到了可耻的心虚，将那份可能送不出的礼物藏了起来。

　　季濯缨和赵捍白的生日离得很近，两人都出生在最炎热的季节，赵在前，季在后，相差不过二十天。

　　赵捍白的生日曾经是余不多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事情，那一串数字像烙印一样烙在他的脑海中，每年提前几个月，余不多就会想起。同样，他没有错过任何一次的贺生，每一次他都会送礼物，穷学生的时候送便宜的，工作了有钱了就买贵的，赵捍白无论收到什么样的，他都表现得特别高兴，让余不多那份暗恋着他的心更加沉甸甸。

　　现在看来，赵捍白的高兴仍然是真的，可是他的师哥、对他最好的师哥却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看待为他欢欣又伤心的余不多的？

　　三个多月，余不多没有给赵捍白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同样，他也没有收到来自赵捍白的联络。似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在春假那一晚的告白混战中被斩断了。

　　在走进那个商场之后，余不多才想起来明天是赵捍白的生日，那一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的数字终究还是淡去了。真实具体地感受到这份执念的消散，余不多没有震撼或是解脱，他只是感到了一阵淡到不能再淡的伤感。

　　如果让一个旁观过他和赵捍白之间所有时光的外人来看，他一定是最不近人情和没良心的那个，赵捍白对他的照拂远不及他能回报的。如今，他爱上了赵捍白的弟弟，为了避嫌或者说是逃避，就这样再也不理会曾经帮助他最多的挚友。

　　其实，余不多很快就放下了赵捍白欺骗他的事情，不论赵捍白知不知道他的暗恋，他们俩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即使他们的友情中夹带着赵捍白的主观恶意，也没有改变这些时光的性质，他仍然是被帮助的师弟，被赵捍白一次又一次地向前向上拉拽着。

　　不要掉队啊，小少。

　　赵捍白的声音好像仍然萦绕在余不多的耳边，可是他的心并不会再为之发颤了。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了，余不多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是季濯缨打来的微信视频，他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一接通，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好看到让人窒息的面孔，季濯缨昨天刚离开，去北京赶通告，今天应该是在拍电影预热的杂志物料。看起来刚结束拍摄，脸上还化着全妆，仰拍的死亡角度也无法掩盖他的俊美，画面一直在晃，季濯正拿着手机在找地方坐下来。

　　“吃晚饭了吗？”季濯缨一边走一边问。

　　“还没有。”余不多笑了起来。

　　季濯缨皱着眉头说：“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不按时吃饭，你的胃根本就好不了。”

　　“我一会儿就吃，我加了会儿班，刚刚才到家。”余不多没有说自己去买礼物的事，他看着屏幕里的季濯缨找到一个稍微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目光与他对视，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你呢？吃饭了吗？是不是才忙完？”

　　“忙差不多了，我这边有小曲他们准备，饿不到我。对了，你用微波炉热饭的时候记得把饭盒盖留道缝，那个燕窝粥的包装是带锡纸的，一定要撕掉要么就倒进瓷碗里再用微波炉，空碗放进洗碗机的时候要斜向下……”

　　季濯缨又开始滔滔不绝，余不多边听边点头，尽管这些事情季濯缨都交代过。

　　“哟，小阿缨，躲在这干嘛呢？原来是在和你的好哥哥打电话啊？”一个台湾腔的男声传了过来，余不多不自觉一紧张，下一秒屏幕里就挤进来一张硬朗帅气的面孔，正是大明星林擎本人。

　　“嗨，余老师你好啊！”林擎冲着他热情地打招呼。

　　被挤到一边的季濯缨面上明显不悦，但出于对前辈的礼貌，他被迫挪了挪身子让出点空间给林擎。

　　余不多微笑点头回应：“林先生，你好。濯缨受您照顾了。”

　　“哎呀，言重了，这小子其实独立得很，拍照速度唰唰的，一个字废话都不带说。我们都以为他高冷，原来搁在这当唐僧呢，余老师也是不嫌他啰嗦。”林擎笑着挤兑季濯缨。

　　“擎哥！我没啰嗦，这些都是重要的……算了我跟你解释什么。”季濯缨明显被惹恼了，林擎也是一副乐得看热闹的样子。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热饭吃吧，等我回酒店之后再给你打电话。”被打搅二人世界的季濯缨因为不爽有些不自觉撅着嘴，与凸显硬汉风格的妆容背道而驰，让余不多看得心生怜爱，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这个拍摄任务正是为了这部警匪片日后宣发用的，季濯缨和林擎自然是同一组拍摄。

　　在酒店过夜那日，季濯缨就向余不多说开了他与林擎的事。

　　据季濯缨所说，林擎确实是gay，还是个彻头彻尾的gay，并且是个一眼识破他是同类的gay。

　　季濯缨人生第一次被一个人如此笃定的揭穿性取向，并且林擎可以算是他在弯了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标准”的gay，因为他与余不多都是脱离社会男同志圈层的“个体户”，他们没有同为gay的熟人朋友，也从来没见识过其他gay的生活状态和圈子文化。

　　季濯缨遇到了林擎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他并不是特别的，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像他一样迷恋上某个男人，原来有人可以听他说与男人恋爱的事的。林擎不得不说是季濯缨这方面的领路人。

　　余不多对于gay圈文化也是不甚熟悉，他有些好奇地问：“他是靠什么确定你就是的呢？”

　　季濯缨闻言也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说：“林擎说我浑身散发着‘干男人’的气质。”

　　余不多不禁张大了嘴巴，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季濯缨有什么这方面的气质，不仅他看不出来，季濯缨因为最受女人喜爱的阴柔长相和不解风情的性格几乎被大众焊死了直男标签。

　　“我也不懂，林擎说他这种圈内老人有鉴gay雷达，不光能看出来是不是gay，还能看出来是1是0还是0.5。”

　　“是挺神奇的。”余不多点了点头。

　　短暂沉默了几秒之后，余不多没有忍住，问季濯缨有没有跟着林擎去见识了“圈子”。

　　季濯缨心虚地看了余不多一眼之后，点了点头。

　　余不多莫名觉得心头难过，可是他面上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只是如常地问：“那是什么样的？人很多吗？好玩吗？”

　　季濯缨再一次点头，说：“很多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听他们说话也很有意思、很轻松。”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意味，季濯缨在余不多不知道的时候去见识了更多的同类，有多少人向季濯缨抛去心怡的橄榄枝，季濯缨对此的态度如何，这都是他在另一半不在时候的秘密。

　　“见识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季濯缨与他对视了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虽然我也是gay，可我总感觉那些人是太寂寞了所以才聚在一起，但我不寂寞，或者说我的寂寞和他们的不一样。他们的归属是这个圈子，我的归属不是。”

　　“那你的归属是哪里？”

　　听到余不多的提问，季濯缨明显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但余不多自知失言，讪讪地笑了一下。

　　接下来，季濯缨告诉他，林擎确实是个很好的前辈，人很有实力却没什么架子，标标准准的外刚内柔，荧幕形象全是硬汉，但私底下讲话却很温柔还很喜欢为别人考虑。林擎虽然一眼就看破他是同类，但是并不是全因为同类相亲才对他好，更没有打他的注意。林擎有一个相恋很多年的同性爱人，都是台湾人，非常低调但是又是业内半公开的秘密，季濯缨也和那人见过面，很儒雅随和，是台湾某高校的教师。

　　话头一旦打开，季濯缨憋了三个月的八卦可算是有处倾泻了，他本就是个专属于余不多的话匣子，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大到剧组导演和投资商酒桌对骂小到某化妆师私收粉丝贿赂卖艺人废弃品都恨不得在这一晚上说完，一直说到天边鱼肚白，余不多眼皮彻底睁不开才作罢。

　　余不多是想好好听他说完的，奈何前一天发生太多事，又经历了一场剧烈体力消耗，根本无力再维系长时间的脑力活动，回应的声音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在季濯缨密集的故事会里偶尔冒出一声“嗯”。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余不多突然被猛然摇醒，他艰难地睁开眼，迷迷愣愣地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却看到季濯缨俊美的五官因着急拧起，不知道在为了什么生气：“你可别想着去那个圈子看看，我说的有趣是我觉得，你这个土老帽可不一定听得懂人家说什么。”

　　余不多在心率失衡和极度困倦中，从鼻子出了一口长气，努力答应了一声：“好，不去。”

　　答应完，余不多就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里，过速的心率也被熟悉的气味抚平了，一夜无梦。

　　吃完了饭，余不多谨遵季濯缨的指令，收拾了餐具，吞服药品和补剂，没一会儿就接到了来自季濯缨的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季濯缨不知因为发生了什么，突然变得怒气冲冲的，一看到他气鼓鼓的模样，余不多就好像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总是忍不住想笑，但他没有笑，只是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经纪人要季濯缨在生日那晚开直播充当粉丝福利，说是对新人早期攒人气很重要，季濯缨强烈抗议，他抗诉自己是来当演员的不是来当爱豆的。但经纪人王姐的作风余不多也是见识过的，最后直播计划没有驳回，只是从一个半小时砍价砍到四十分钟。

　　“妈的，早知道我生日就填假的了。”季濯缨忿忿不平。

　　“别生气了，王姐一定也是为你好才这样安排的。”余不多微笑着安慰他说，“而且填真的也有好处，那个时候会有很多人祝你生日快乐。”

　　季濯缨像是为他的安慰更生气了，不屑地哼道：“我才不稀罕。”

　　“那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去，直播一结束，我们就去吃晚饭。”

　　果然，季濯缨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七扯八扯之后，他状似无意地问余不多有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想到那对戒指，余不多心头忽地吹起一阵小小的波澜，笑着点头说：“准备好了。”

　　隔着屏幕，余不多都感觉季濯缨的眼睛变亮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挂了电话。

　　静到只有中央空调微弱声音的房间里，余不多独自躺在床上，心中却不觉得半分寂寞，他看着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夜空，卧室朝南，正好能看见在遥远的黑到发蓝的天空上低低地悬着一轮圆月，是即将抵达满月形态的不圆满的月亮。

　　余不多拿起手机，还差几分钟就要十二点了，心中不确定这样做的对与错，余不多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在嘟嘟的忙音里，余不多生出了希望对方没有接到的想法。

　　可电话还是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