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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阋墙 “我不能原 ...
正如季濯缨所说,余不多接下来的几日都没有遇见大舅一家。
宅子很大,他们住在最东南边的一角,出入都不经过正门和大厅,极少碰见亲朋。听说外婆邀请过他一起吃饭,但是都被季濯缨找理由推辞了。
况且他们白天大部分的时间也并不在家待着,每天一睁眼,季濯缨都带他出门,不是在周围爬山就是开车去露营烧烤、钓鱼。
常年坐办公室几乎从不锻炼的余不多爬这些南方海拔几百米的小丘陵都深感吃力,但是他也不喊累,因为季濯缨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或许是那天湖边的谈心让季濯缨有了信心,他每天的劲头都十分充足,余不多还在迷糊的梦中时,床边就已经摆好了爬山的衣服,一样的速干衣、同款不同色的冲锋衣。等他起床洗漱时,季濯缨已经在摆两人的早餐,还会抽空过来为他抓服帖睡翘的头发。
余不多被这种冷脸的“热恋”感染着,笑容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仰着头望着前方被黑色冲锋衣包裹的年轻强壮的身影,他暗暗咬牙加快了爬山的脚步。
可他还是会被季濯缨嫌弃:“你是老头子吗?”
季濯缨伸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在脉搏处捻了几秒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天呐,这才什么强度,你心率都要爆了。你累了不会喊吗?我又不是跟你比赛谁先到山顶。”
余不多作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嫌弃体力差自然感到巨大的羞耻,脚步一停下,高心率的感受立刻强烈了起来,额角感觉有汗滴滑过,他讪讪地强颜欢笑道:“还好,一点不累,我们继续吧。”
季濯缨白了他一眼,拉他到路边的石凳坐下,又把他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开,嘲讽道:“拉倒吧,我可不想背你下山。”
凉风吹进了怀里,舒畅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余不多望向了神色清爽的年轻男人,微笑着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运动搭子。”
“哟,你还知道‘搭子’呢,我还以为你这个山顶洞人没通网线。”季濯缨嗤笑着把水杯拧开递给他,又兴致盎然地自言自语笑道:“我要你当什么搭子?你可不是什么搭子。”
至于到底是什么,季濯缨没有再说,只是接下来的路程,他的速度变缓了许多,几乎是用散步的速度和余不多并肩走着。
无人打搅的二人世界一直持续到初四,初五小年家中有宴席,季濯缨推脱不掉必须出席。虽然席间也有许多外客,但是余不多还是一人躲在房间,他不想也不能和赵捍白母子有任何接触的可能。
赵捍白一定也知道他来赵家的事,季濯缨带着他来做客也没藏着掖着谁,更勿论外婆在家宴上直接向季濯缨询问了他的事。余不多也不知道那时各方是什么反应,但是正如季濯缨说的那样,赵捍白母亲在他外公家非常安分,没有任何多嘴多舌。
听说赵捍白是大年初一晚上赶到的,但是这些天他也并没有给余不多发来一条消息,打来一通电话,于是余不多选择性遗忘掉赵捍白和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事实。
闲着也是闲着,余不多开始处理起工作邮件,春假期间工作量锐减,但他这种有海外合作性质的工作还是会有积攒的邮件。
邮件还没有看到一半,屋内的wifi突然断了,手机流量的信号又十分微弱,电脑页面空转半天也加载不出来一页。余不多叹口气,放弃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离宴席结束还早,决定起身出门在院子里转转。
刚下楼,他就听见了有许多小孩尖叫嬉笑的声音,沿着走廊悄步寻去,发现空地上有四五个小孩在玩焰火。这里地势靠山,自然不能放会升天的烟花、二踢脚,小孩们玩的都是噼里啪啦响的仙女棒和固定在地上的喷花,五颜六色的四处溅射的火光在晚上已经很够看了,余不多站在远处的柱子后面看了好久。
突然,他似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一紧,但还是忍不住看去。
是赵捍白,他在和看管小孩的几个长辈打招呼。
虽然屋檐下的灯光昏暗,但余不多在看清赵捍白的那一瞬间,心脏一痛,并不是因为想念和爱慕,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失意精神不济的赵捍白。
曾经的赵捍白永远是神采奕奕的,遇人就笑,是长辈小辈眼中的天之骄子,而不是现在神色冷淡、笑意牵强的严肃青年。
“捍白啊,不是婶娘多嘴,你表姐和姑姑们都是好心,给你介绍的女孩们你也该见见。依我看,各个都比郑媛年轻家世好,最关键的是人家教养好,有自知之明,都是贤惠听话的黄花大闺女。说真的,你和郑媛走不到最后也不是什么坏事……”
“表婶。”赵捍白打断了年长女人的话,他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不客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郑媛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如果还是这些话,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赵捍白真的转身离去,留下张着嘴尴尬不知所措的女人和其他几个面面相觑的长辈。
余不多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师哥还有给长辈甩脸子的一面,赵捍白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曾经的他无论遇到说话多不顺耳的亲朋好友,他都有更好的办法四两拨千斤让双方都皆大欢喜,绝不会这样硬刚。
昏暗的灯光下,余不多发现了赵捍白左手中指上有个闪闪发光的物件,他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摘掉订婚戒。
余不多心中有些难过,为赵捍白和郑媛的决绝分手感到一丝心凉,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这对永远在一起的师哥姐,曾经幻想得到赵捍白的执念再深,也会在看到赵捍白走不出失恋时感到一种不圆满的伤怀。
往回走的路上,余不多想起了机场送别郑媛时的谈话,从郑媛的角度看,她和赵捍白真的一点继续下去的可能都没有。郑媛既不够爱赵捍白,也不能再继续忍受赵家带给她的伤害。可从赵捍白的角度来看,他或许是突然失去了一个十余年的恋人,习以为常的生活的一切在一瞬间全被打碎打散了。
余不多知道这都是和他无关的事,但这个反常的赵捍白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朋友就好了,可他不是。
“小少。”
余不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硬着身体转过去,看到的是正在微笑的赵捍白。
“好巧,你也在。”赵捍白一如十年时光里的他,笑得温柔和煦,和刚刚的那人好像是两个人。
“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赵捍白环顾了一下四周,打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余不多看着那扇门迟疑了,他发现赵捍白为他的迟疑微变了一些脸色,似乎有些受伤。
余不多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离季濯缨回来的时间还早,就跟着走了进去。
“师哥,新年好。”余不多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要放下他和赵捍白之间的一切,就在此时此刻做一对最寻常的同窗师兄弟。
“新年好,小少。”赵捍白笑着点头,“你跟着濯缨这些天在这玩得还开心吗?”
余不多后背顿觉有些发汗,他没想到话题会这么快扯到季濯缨身上,师哥是已经接受他和自己弟弟在一起的事实了吗?
“开心。”余不多硬撑着不变的神情点点头。
“开心就好。”赵捍白说完低了下头,数秒之后抬起了头,神情却变了,温柔的笑容消失了,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和落寞:“你变了。”
“我曾经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变了,小少也不会变。”赵捍白有些出神地说,他的话让余不多有些听不懂。
赵捍白看着有些迷茫的他,有些苦笑起来:“小少,你永远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会变,所以我根本想象不到没有你存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只有你在,我每天才能感觉活着是有意义的,我才能撑下去。”
这一瞬间,余不多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和此时不同的那个歇斯底里的赵捍白突然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可他还是听不懂,他不明白他不变又如何,变了又如何,季濯缨也说他变了,变得更温柔了,那不是很好吗?温柔一点就不会伤害到别人了。
赵捍白的失意让余不多有些难受,这毕竟是他唯一的朋友,他轻声安慰道:“师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一切都是我不好,我这些天是没有脸面去见你,但是我心里真的希望你能尽快振作起来。媛师姐告诉我,她离开你也不是因为你不好,以后人生还长,你们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呵。”赵捍白突然轻笑了一声,他直直地望向余不多,皱眉道:“小少,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这些年确确实实伤害你很深,知道你喜欢我还把你硬留在我身边,但是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能让我们这辈子都这样不会分开。”
赵捍白的话让余不多差点一踉跄,这是他知道的事实没错,但是它不能从赵捍白口中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这样实在是太残忍了。
“可是,小少,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就这样离开我。你也好,媛媛也好,我们三人曾经亲如一家人是真的,你媛姐不会回来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不要说了,师哥。”余不多胸口闷得厉害,正常的感情应该是想要落泪,但是余不多哭不出来也愤怒不起来。
赵捍白看着有些站不住的余不多想要伸手去扶他,但是被余不多闪身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失落的神色一闪而过,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我知道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是我以后一定会尽力补偿你。和我在一起吧,小少。”
“你说什么?”余不多眼眶睁到发红发烫。
“我说,和我在一起吧,小少。濯缨给你的,我也能给。”赵捍白神情肃穆如同发誓。
“不,我不要,你也不能。”余不多疯狂摇头,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曾经十年朝思暮想的奢望在此刻成真是最深的诅咒,因为它不该出已经过期的现在,这是笑话更是难堪。
“我可以,虽然我没喜欢过男人,但是我觉得是你的话,我就能做到。”赵捍白伸手抓住余不多的胳膊,脸上露出了一丝从来不该属于这张面孔的恳求,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那般急切地说:“小少,你和我认识更久,对我的感情更深,和我在一起,你会更幸福的。”
“师哥,你在说什么啊?”余不多几乎快要哭出来,他想要挣开赵捍白的手但是挣不开,痛苦地说:“师哥,你现在就是太孤单了才会这么想,就算没有媛师姐,你以后还是会遇到能陪伴你的人。我是男人,我比谁都更清楚,你和我不一样,你不喜欢男人。你这样,我们以后更没有办法……”
“我可以!”赵捍白几乎怒吼出来,镜片后的眼睛燃烧着失控的疯狂,“濯缨能和你上床,我也能…”
房间的门发出了一声巨响,还没等余不多转脸去看清状况,一个快到模糊的身影就飞了过来,赵捍白被一拳打倒在地,是季濯缨。
两人突然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赵捍白脸上挨了极重的一拳,眼镜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在突然袭击之下整个人反应慢了半拍,被季濯缨压在身下挥拳。
季濯缨满脸阴狠,掐着赵捍白脖子的力道简直要杀人,暴怒之下的他目眦欲裂:“去你妈的,赵捍白!撬我墙角算什么大哥!你他妈对得起郑媛吗?!曹你玛你对得起谁!”
赵捍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嘴角流着血,没有任何被抓现行的怯意,反而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蒸腾,一个扫腿翻身就干翻了季濯缨的钳制,举起拳头就要招呼回去。
兄弟俩都是从小练家子的大个子,拳拳到肉打起来的情形非常恐怖,余不多当时就吓懵了,回过神之后才发现发生了堪比天塌了的大事。
余不多冲了过去,混乱中也不知道挨了来自谁的几下,痛得两眼冒金星,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他死死挡在两人中间,搂着季濯缨的肩膀,绝望地恳求道:“不能打,不能打,濯缨,他是你哥哥,你们是亲兄弟!我没有答应他,我不会答应的……”
因为余不多护住了季濯缨的头面,赵捍白无从下手,两个人这才分开。
晃晃悠悠站起来的赵捍白不顾形象地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口鼻流出来的血,季濯缨比他要好得多,脸上只有轻微挂彩,两人身上全是灰尘和脚印,狼狈不堪。
“曹你玛!赵捍白!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大哥。”季濯缨恶狠狠地指着他放话。
“哈哈哈。”赵捍白居然笑了出来,他不戴眼镜之后满脸青紫简直像换了个人,破罐子破摔不屑道:“兄友弟恭的戏码这么多年我做累了,大哥做的再好也换不来什么,我真后悔当这个好人,让你跟余不多学什么狗屁金融,你学会了个什么?就学会把人拐床上去了!”
“赵捍白!”季濯缨又要冲上去被余不多死死拉住了。
赵捍白从地上捡起了变形的眼镜,看了看又一脸不耐地扔了:“你不就赢在年纪小长得好,正中余不多心软这个点上吗?你才认识他几年,你除了一起吃喝玩乐,你懂他在想什么,在难过什么吗?”
季濯缨愣住了,他像是被戳中了要害,无措又恼恨。余不多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要做出决断,转向赵捍白,认真地说:“师哥,我不喜欢你了。”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都是一震,赵捍白面上还是微笑,但是双手攥紧了。
“十年真的很长,足够我从失恋中走出一百次,却不够师哥喜欢上我一次。如果不是师姐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选择我。可是现在真的晚了,我对你没有那个感觉了。师哥,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余不多的嘴唇颤抖了,看着赵捍白指间的银色金属,他接着说了下去:“我不能原谅你骗我。”
“嘭!”
赵捍白摔门而去。
春节复工之后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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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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