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新女婿上门（一） “你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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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拎着满登登的拜年礼物、紧张地等着开门的余不多莫名幻视自己像是一个上门提亲的新女婿，这辈子从来没有动过结婚念头的他，此时也找不出第二个更贴切的比喻。
被佣人接下手中东西、热情引入客厅，余不多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侧身背对着他的季濯缨。
他大概才起床还有些困顿，上半身只穿着米色的V领针织衫，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一条腿曲起支着轻轻晃动的脑袋，另一条长长地伸出去，还光着脚。
明明是很散漫的状态，离远了看却像一张电影海报。
“来了啊，小余。”爽朗的笑声在身后响起，还没来得及和季濯缨说话的余不多连忙转过去恭敬道：“季董，新年好。”
季正军一向精神矍铄、腰杆笔直，假期居家也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要不是鬓发早白看起来绝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他打量余不多的眼神也很克制和蔼，被问候的时候微笑着轻轻点头。可那张原本和气的笑脸在看向余不多身后陡然变了脸色，余不多只觉眼前一花，季正军就已经闪身到沙发边，抓起一个枕头砸向亲儿子。
“大新年又没个正行，我是不是叫你早点起床收拾好自己？袜子呢？鞋呢？快去换衣服！”季正军怒声道。
被精准爆头的季濯缨似乎有些眼冒金星，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余不多和季正军，居然没有一声抱怨，脸上也没有任何怒气和不满，安静地光脚踩着地板走出了客厅。
原本因为见“老丈人”还有些紧张的余不多也放松了下来，被季正军邀请着一起坐下喝起了茶。
他其实有些忐忑为什么季濯缨反应如此平淡，之前不是非要他过年登门的吗？
“唉，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小余，他在你那的时候不会都是靠你收拾吧？你可不能太惯着他，该让他做的事就要让他做，你是有正事要操心的人，回家还要面对一片狼藉可不行。”季正军用食指点着空气严肃道。
“没有没有，濯缨平时很勤快的，家里面的事情其实都是他在做。”余不多连忙否认。
“你不用替那小子说话，他什么德行我清楚。”季正军笑着一摆手。
余不多低头微笑喝了一口茶，他有些无奈又被按上了“溺爱”季濯缨的名头，明明没有自理能力、任性恣肆的人一直都是他才对。
聊着聊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来续茶，她笑着插话道：“小缨早上五点就坐在沙发上了，我问他怎么不睡觉，他说他睡不着要等人。原来是在等余老师。”
听到这话的余不多和季正军两人俱是一愣，而后季正军最先破功笑了出来，像是在为傻儿子感到不好意思。
余不多不感到甜蜜是假的，但一股酸涩的情意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不明外情的季正军以为儿子是深陷恋爱脑雾才这般幼稚可笑，但只有余不多知道，是没有信用的他又让季濯缨焦虑了，正常的恋爱关系根本不会让其中一方如此的偏执和没有安全感。
即使是昨晚才通了电话许诺自己会来，可季濯缨还是无法安心，焦虑到不能入睡，也不知道他枯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小时在想什么，是在想他对他的好？还是在想他对他的坏？
这种隐秘的无法说出口的畸形关系，显然深深伤害了季濯缨，可他却在外人面前、连同他的父亲面前依旧不遗余力地维护着余不多的形象，声援着余不多是对他最好的恋人。
余不多的心被生着荆棘的花团锦簇着，他享受着年轻恋人纯粹热烈的爱意，又战栗地忍受着亲手刺伤季濯缨的羞愧和心痛。
换完衣服的季濯缨回来了，他也没搭理自个老爸，径直走向余不多身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倒在余不多身上，没精打采地说：“我头疼。”
余不多没料到季濯缨会当着季正军的面直接撒娇，顿时紧张地手足无措，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季正军的脸，同时又真的心疼季濯缨的身体，只能小声地问：“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少管他！晚上不睡觉不头疼就见鬼了，活该！”
余不多抬头看向季正军，发现老人的脸色真是一言难尽的精彩，有对没出息儿子的咬牙切齿，有直面两大男人谈恋爱的害臊，还有一份维持对余不多礼貌友好的竭力。
“那我就睡一会儿了，你们说你们的。”
季濯缨全然不顾这一切，打了个哈欠就躺下去，两条放不下的长腿晃荡在沙发外面，两手交叠着安详地放在肚子上。余不多有些庆幸他没有直接睡在自己大腿上只是头捱着。不对，关键不是在这，而是这样的气氛已经营造起来了。
余不多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季濯缨是在故意表现给父亲看，他不是单纯任性的孩子，而是聪明至极敏感至极的孩子，季正军表面上为他的没正形而生气，但语气里十分微妙地流露出高兴——为儿子找到了可以包容他的对象。
季濯缨在用这样的方式找寻属于自己的安全感，把余不多是属于他的告诉所有人，不容反驳的、不容质疑地宣告给父亲看。
余不多顿觉有些心疼。
他忍不住去假想如果没有赵捍白的事情，季濯缨会是什么样子？一定是会高高兴兴地将他迎进门，有点害羞地把他正式介绍给父亲，再并肩坐在一起和父亲好好聊聊天，听到父亲的质疑的时候会跳起来反驳，大声道家里面的饭都是他做的，然后面对半信半疑的父亲一脸得意洋洋。
那才是真实的、不需要表演幸福的季濯缨。
需要表演幸福的、不安的、焦虑的季濯缨实在是…太可怜了，余不多感觉从大腿外侧那块皮肤传来的热量正通过血管直直输送到胸口的心脏，烫得他心痛。
“对了，幸好你没去，刚果又乱了，项目原地取消，我估计五年都不会再开了。”
余不多感受到了大腿侧面的一瞬颤动，他面色无异的笑着回答：“那我算走运了，有点遗憾差一点就能体验上撤侨。”
“哈哈哈哈，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这些年光我手底下的中高层在那也是出过几条人命的。”季正军摇头笑道，他又好奇问：“那你以后还想出去吗？非洲那条件确实有限，小余你下次还是挑点欧洲北美的项目吧，要是远方那里没有合适的，你还可以来我这挑。”
“谢谢季董，我不出去了。”余不多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早就知道余不多要去刚果？”季濯缨突然睁开了眼睛，没有情绪地看向季正军。
“这不废话，小余要去的项目是我公司的。哎！臭小子你平时是一点正事都不关心啊？”季正军啧声道，没有察觉出儿子不寻常的态度。
“不怪濯缨，是我没有告诉过他。”余不多又紧张了起来。
“现在也没必要说了，肯定是因为你，小余哪都去不了了。”季正军半分嗔嫌半分欣慰地点着季濯缨道，却不知自己说中了完全相反的实情。
余不多内心苦笑着沉默了。
余不多才知道，季家父子每年的春节流程十分固定：除夕和本姓家的亲朋一起庆祝之后就要去赵家老宅度过整个假期。即使季濯缨母亲已经去世了五年有余，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季正军出身十分普通的北方家庭，父母双亡也并无兄弟姐妹，除了如今攀亲附贵的亲戚，也并没有什么能来往的至亲，而妻子赵啸的家世显赫尊贵非凡，家大业大，是家里最疼爱的女儿，算是非常标准的下嫁。所以他们家几十年以来也不管市井人家讲究的什么初二之后才能回娘家的习俗，过完除夕就要去赵家团圆，现在家中只剩父子两人，一起去季濯缨外公家反而省心省事，省得两人孤苦伶仃在家干瞪眼，根本没什么年味。
“小余也跟去季濯缨外公家玩两天吧。”季正军此话一出，余不多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怎么好意思，我去不合适。”余不多慌到想不到借口。
季正军和蔼地笑着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听季濯缨说了，你每年过年也不出去玩就待在房间里看书，多孤单。家里面小辈每年也带不少朋友去住，你要是没什么计划就去和季濯缨做个伴，正好也替我看着他，别让他去跟其他不成器的玩意打牌浑赌的。”
余不多下意识转头去看季濯缨的脸，想要看他的态度，却正巧赶上他起身去倒水喝。赵家肯定是不能去的，去赵家就意味着要见到…赵捍白、赵捍白母亲，光是想想，余不多就想颤抖起来。
他竭尽所能地想要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可季濯缨却又久久不归，余不多对着季正军的笑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季正军是在替季濯缨邀请他，就像上次邀请他来拜年。
可到底是不是这样？季濯缨到底希不希望他去，如果希望他去他拒绝了，季濯缨会伤心吗？余不多已经不自觉抠起了手心。
纠结之下，余不多最终笑着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不行。”季濯缨突然出现在客厅门旁，他固执又生硬：“你要去，我要把你介绍给我外公外婆。”
余不多惊异地看向他，心里顿时喜惧交加，他喜于季濯缨如此重视他，更惧于赵捍白母亲斥责他攀高枝的往日种种，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的余不多如今也不得不这一切被影响。
“我大舅妈不敢在我外公家发疯，而且你大概率也见不到她。”季濯缨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余不多更羞愧了起来，季正军突然打断了他俩，瞪着季濯缨道：“能不能好好说话？小余以前还是你老师，你倒讲话跟领导似的，成天发号施令的，神仙来了也忍不了你三两天。”
季濯缨愣了一下，想讲什么又咽了回去，别过脸去：“你根本不懂，我要是好言好语他永远不会听我的。”
“嘶——”季正军倒吸了一口气，几欲发火：“到底跟谁学的臭德行，我和你妈二十多年也没吵过半个字，怎么会生……”
“好，我也去。”
余不多的同意打断了父子俩即将爆发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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