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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完美形象 你能不能不 ...

  •   年关将至,不知不觉距离除夕只剩下十天。

      自从养父母双亡之后,余不多对于这个中国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的感触很漠然。每年到这个时候,网络上开始漫天飞的“春节假期太短暂”、“调休不公平”,余不多也无法共情,如果不是公司全员放假、各行业工作停摆,他倒宁愿一直上班。

      这要是让季濯缨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骂他是变态。

      可是这几年,余不多确实一直这样想。春节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他只在除夕的时候去姐姐家吃顿年夜饭,在初一的早上给外甥女包个大红包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对余不多来说,工作是证明他存在价值的重要通道,被迫休息只会让他陷入自我怀疑的孤独之中,他害怕他会忍不住羡慕从赵捍白电话里传来的热闹背景声,好像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因为团圆而快乐,只有他一个人在硬捱寂寞。

      今年却不一样了,余不多提前很早就发觉了春节的气氛,从出现在餐桌上的那一碗腊八粥开始,他才跟上了愈演愈烈的春节预热。

      他和季濯缨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远没到从前的地步,季濯缨对他的态度还是冷冷呛呛的,监视的电话依旧每天若干次,可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再全是冷漠焦躁的质问。“你在哪?”“中午吃饭了?”“吃了什么?”这些询问随着语气的和缓,渐渐变成了有些暧昧的、亲昵的情侣絮语,赶上季濯缨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还会和他多聊几句别的,听着那个语气轻飘飘实则得意的年轻声音,余不多也不自觉弯起嘴角。

      可还有一桩不得不在意的事情,就是他的手机被监视。

      余不多倒不是真的害怕他的隐私见不得人,而是他身为远方科技的高管,手机里面有很多重要的公司机密,一想到有泄漏的可能,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在从机场回来之后,他提起过这件事,可季濯缨骤变的脸色让他把话咽了下去。没办法,季濯缨脸皮薄,挑开这件事逼着他直视干的错事只会让他更炸毛。

      余不多不敢再刺激他,只能偷偷重买了一部同款手机换上,导完新手机的数据之后,余不多静静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屏保换上了之前一样的照片——季濯缨第一次拍广告的自拍。看着屏幕上那个一脸臭屁得瑟的帅气脸庞,余不多忍不住笑了,他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关季濯缨的一切,习惯到改变了就会觉得失落的程度。

      换了新手机,季濯缨没多久肯定会发现,因为旧手机一直躺在书房的抽屉中,定位会一直显示在家里不动,但是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说什么,余不多想他肯定是默许了这个结果。

      又过了几天,半夜时分,余不多突然被细小的动静弄醒了,他半虚着眼睛看去,是季濯缨伸手在拿他的手机。余不多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担心季濯缨又要给他装定位,想要伸手阻止但还是忍住了,万一季濯缨只是看看不做什么,犹豫之下,余不多还是决定继续装睡,要是季濯缨真的给他装监视病毒程序,他再阻止。

      结果,季濯缨真的只是看看,黑暗中,手机的荧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漆黑的瞳仁上下微微动着,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余不多的微信,大概是没什么好翻的,季濯缨退出了微信,毕竟他的微信真的很无聊。余不多以为他要关掉手机的时候,季濯缨却盯着什么都没有的手机桌面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突然关掉了手机,轻手轻脚地放回床头柜上。

      余不多听到一声很小的“哼”,是季濯缨不满或者不爽的时候经常发出的口头禅,他不知道季濯缨看到了什么不高兴,手机桌面有什么,只有屏保而已。

      屏保?

      还没等他细想,一个突然的温暖重量包裹住了他,吓得他紧紧闭上眼睛,结果只是季濯缨侧过身抱住了他,感受着那个体温明显比他要高出许多的年轻身体压在他身体上的重量,余不多下腹部顿时收紧了,长久以来频繁的肌肤之亲,让他干涸麻木的身体也进化出了指纹解锁般的敏感,一触即发。

      好在季濯缨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做,余不多感觉到他的呼吸贴近在他的发顶,将睡要睡之际,季濯缨用脸颊又轻蹭了几下他的头。

      余不多模糊的意识里总觉得季濯缨像什么见过的东西,后来他想起来了,像江超家那只吃饱了心满意足的猫。

      比起那只肥胖的蓝猫,还是季濯缨更漂亮可爱。

      “叮叮”,埋头于节前繁重的工作中的余不多条件反射似地去抓手机,这是他为季濯缨以及他的助理、经纪人设置的特殊提示音。

      拿起手机,是助理小曲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季濯缨边吃东西边看剧本的侧影。余不多仔细端详着季濯缨认真的侧脸,又划拨放大照片去看季濯缨的饭盒里面有什么,都是一些低糖水果、蔬菜和水煮牛肉,那就是季濯缨平时吃的正餐了。

      “余老师,缨哥今天没有发脾气,有好好吃饭。”

      小曲接着照片又发了一条信息。

      余不多不自觉微笑起来,回复:“好的。”

      按照常规来说,季濯缨的经纪团队不该和余不多频繁联系,助理小曲也不用偷拍季濯缨的照片向他汇报,毕竟开工资给他的是季正军,而不是他这个纯外人。

      可自从上次季濯缨抛下工作跑到机场之后,他的经纪团队就开始主动和他接触,大概是觉得这样方便预判和控制季濯缨的行为。

      季濯缨总体上来说,是个敬业又听话的新生代艺人,用金牌经纪人王姐的话来说,他就是天生做这一行的。比如,季濯缨虽然又会吃又会做各式各国料理,但是他本人的口欲却很低,很多艺人从业十几年还会因为没油没盐的特制餐发火闹脾气,但是季濯缨从来不会。工作的时候,他也不抗拒早起熬夜,精力充沛,专注力高,什么戏份和拍摄都是一点就通。

      可平时越是省心,失控起来越让人害怕。余不多也是之后才知道季濯缨那天翘掉的不是普通的工作。那个摄影师是国内TOP级的,许多一线艺人也得排他的档期,杂志虽然不是正刊只是个子刊,但是已经是国内几大时尚杂志之一,算是无作品新人能够够到的最高时尚资源,这样的起跑线是其他人眼睛嫉妒到流血也得不来的。

      所以,季濯缨不管不顾突然从摄影棚消失的时候,他的经纪团队差点吓得昏倒,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善后的,但当时一定很惨烈。

      余不多是在那之后第三天突然接到的陌生电话,刚接通时,对面中年女人的声音很是礼貌:“请问,是余不多先生吗?”

      余不多刚说完“是的”,女人的话就像机关枪一样爆了出来:“余先生,我是季濯缨的经纪人王向一,首先声明,我对您和季濯缨的感情没有任何意见和指摘的意思。但是,为了我们经纪团队的工作能够好好开展,也为了季濯缨事业能稳步上升,您作为比季濯缨年长好几岁的恋人,你能不能不要在感情上如此溺爱季濯缨?”

      余不多懵了,他顿了好几秒,才有些不确定的反问:“溺爱?我,我应该没有。”明明他对待季濯缨的感情冷血又残忍。

      说完,他的脸皮感觉有些烧了起来,被陌生的女人用严肃的口吻说他是季濯缨的恋人还是头一遭。

      王向一非常明显地叹了一口气,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无语,道:“你当然有啊。三天前,季濯缨旷工了一个特别珍贵的拍摄,这个拍摄之前废了多大功夫才争取来的我就不说了,之后为了安抚摄影师和杂志方、摆平他在机场被偷拍的物料,全公司上下简直是一片鸡飞狗跳。可是,我问他为什么要跑去找你,他说他就是想你了。我的妈呀,我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恋爱观,但是我也带了不少年轻艺人,怎么都没有一个像他这么偏执的?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源头还是出在余先生你身上。”

      余不多心中有些抱歉,听到王向一说问题在他身上也是胸口一紧。

      “季濯缨虽然是那么大集团家的大公子,但是他平时工作很认真的,也很服从安排。可就是一遇到关于你的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简直固执的不得了。他每次工作完着急回家见你就算了,可在这么重要的工作上拎不清实在是太不清醒。我这个人口直心快,你不要生气,但是余先生,你作为恋人难道就没有责任吗?我知道你还是大公司的高管,高级知识分子,眼界经验肯定都远超季濯缨。他年轻,恋爱脑一点可以,可你不能再这样纵容他、溺爱他啊?”

      余不多扶住了额头,他早该想到的,他给季濯缨带来的影响肯定会辐射到为他工作的其他人,他有些犹豫和为难地说:“可我说了不一定有用,反而会惹他生气。”

      “就是这样!”王向一突然拔高了声调,严厉地说:“你这样就是溺爱!怕惹他不高兴难道就不说了吗?我来找余先生商量,其实也是为了你俩的未来考虑,不然这些事情肯定要捅到季董事长那里去,到时候惹他父亲生气,您的处境也不会很好看的,是不是?”

      通话最后很不体面的结束了,听着来自季濯缨经纪人的数落和抱怨,余不多也忍不住后悔他的优柔寡断。细想有点好笑,也有些无奈,明明是因为他的软弱对季濯缨残忍的伤害才造成的后果,在外人看来居然是因为他“溺爱”季濯缨,说得他好像是昏君和狐狸精的集合体一样,余不多只觉得脸上又热又冷的。

      但是从此之后,余不多就陆陆续续和季濯缨身边的经纪团队接触上了。好像他们都从季濯缨那里无从下手,只能从他这里旁敲侧击得到点助力。

      但是这一招确实有效。比如,余不多从助理小曲那里才知道,季濯缨经常为了回家和他吃饭,一整个白天什么都不愿意吃,因为身材管理每日热量摄入是有限的,吃了这顿就不能吃那顿。所以,这边小曲跟他告状“缨哥又不愿意吃饭”的时候,余不多就打电话过去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劝他按时吃饭。明明经纪人和助理嘴皮子磨破都没用,但是余不多一说就有用,几次下来,王姐和小曲都认定他说话最有份量,是说服季濯缨的灵丹妙药,联系他的次数更频繁起来。

      助理小曲年纪轻,心思更活络,总是热情地叫他“余老师”,时不时发他季濯缨的情况,大概是好心地觉得他作为季濯缨的热恋对象看到这些会更高兴。

      余不多确实更高兴。其他人都没有看出他和季濯缨之间的巨大矛盾,要是曾经的季濯缨,每天发给他的消息肯定都是99+,而不是现在每天固定几次态度冷淡的监视电话和空荡荡的微信聊天。

      多亏了小曲的前线消息投送,他又能看到拍戏中的季濯缨。余不多又往上翻看了一会儿早已看过很多遍的照片和视频后才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可刚放下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视线在接触到屏幕的那一瞬间,余不多感觉浑身神经末梢都异常放电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喂,季董好。”

      余不多快一个月没接到过季正军的电话了,也就是从那次季濯缨公开出柜之后,他也没有收到来自季濯缨父亲的任何表态,警告、愤怒还是认同,什么都没有,他同样也不知道季正军现在会支持季濯缨去从事演艺工作。

      他只记得当时的季正军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但余不多还是十分紧张,他现在已经不能以简单的下属和小辈身份面对季正军了。

      “小余啊,在工作吗?方便说话吗?”

      季正军语气亲切轻松得让余不多一愣,他立刻道:“嗯,方便的,季董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最近季濯缨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听说了上次他不好好工作偷跑出去找你,我也骂过他了,但是这小子在我面前吧,一直都是犟种脾气,三棍子打不出一句真话。我问他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他说没有,但我看他那个样子又不像是没事。 ”

      余不多心中一顿,连季正军都感觉到了他俩之间出了问题,可季正军这个态度是默认了他和季濯缨的关系?

      “濯缨没有给我添麻烦,他那时可能就是……工作压力大了吧,很快就又好了,他现在确实很努力,拍戏经常昼夜颠倒的也从不叫苦叫累。”余不多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哦,那就好。”季正军拖长了语气,似乎是放心了,又有些无奈地说:“我家这个玩意儿看起来扛揍扛骂的,其实打小就是个敏感脆弱的没出息东西,你看他天天没心没肺的,实际上他心里面想的事情才多呢。我和他妈从来就没真指望过他能继承什么家业,这世界上能作出一番事业的男人女人哪个不是带点心狠手辣,就他?哼,从商还是从政都照样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余不多有些意外季正军居然是个这么细心的父亲,听着他用自己人的口吻聊季濯缨的事,余不多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轻轻笑着附和:“嗯,濯缨确实心底很善良。”

      “善良顶什么用呢,弱者的善良更是笑柄。实话说,他妈走了之后,我天天担心他在事业和婚姻上栽跟头,打他骂他也是不想让他学坏,你说他这辈子庸庸碌碌一无所成倒也罢了,要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三流货色哄去才是真败家。那我不如早早跟他妈去了,白守着他这么多年。”

      季正军的话让余不多胸口一痛,果然在季濯缨父亲的眼里,自己就是那个三流货色。也是,季濯缨年纪小又心软,怎么看都是被他哄骗的。

      “所以季濯缨说他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是松了一口气。”

      ?

      余不多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没敢接话,只听着对面那个沉稳亲切的声音继续道:“我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我以前逼着他去多接触接触有文化的、有能力的人就跟逼着他去上坟一样。我以为他就喜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鬼混,未来多半找个没脑子的草包女人结婚,结果没想到他会选小余你这样的好孩子。和你在一起之后,他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工作勤奋到顾不上吃饭,做什么事都特别严谨仔细,对他体贴入微的。哎呀,我以前真的是不敢想,哈哈哈哈。”

      余不多越听脸皮越烫,抓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大,不对,这个事情的走向怎么会这么奇怪?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痛骂他是个带坏季濯缨走歪路的肮脏同性恋吗?不,季濯缨为什么会和他的父亲说这些,他明明如此辜负他欺骗他,他的父亲怎么也会为此感到高兴呢?

      “濯缨他夸张了,其实我没有那么好,我在很多事情上都、都顾不上他的心情。”余不多苦笑着说。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也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付出,你更年长要考虑的事情肯定比他多,不要太在意。”

      第一次有长辈对他说这么温柔的体己话,余不多的鼻腔一阵发酸,季正军不知道他对季濯缨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季董,我其实一直都想和您道歉,您把濯缨交到我手上学习,我却和濯缨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我真的感到很……”

      “哎。”季正军打断了他,沉默了一下,说:“小余,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季濯缨不对劲的人是他妈妈吗?在他妈妈走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正军,如果小洗他以后找特别一点的爱人,你不要为难他。’那个时候我没在意,后来隐隐地有所预料,现在才是真正的恍然大悟。所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有些伤感,因为想起了他的母亲。我是个粗人,在各方面都比不上他妈的细致,季濯缨是他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无论照顾不好还是惯坏了,我以后都没脸和她睡一块坟地。”

      余不多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回荡着震撼,难怪季濯缨是这样好的人,他曾经拥有过如此多的爱。

      “我跟季濯缨说了这件事之后,他还哭了。”季正军似乎在电话那边摇了摇头,叹气道:“小余,你和他都是差不多年纪丧亲的孩子,肯定能理解他的感受,以后也要多麻烦你多照顾他一点,担待一些他的脾气。”

      “我一定会的。”余不多应允,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雨中葬礼上的那个单薄背影,心口疼痛了起来。

      这一通电话出乎余不多的预料,本以为是兴师问罪,结果更像是季正军来劝慰他不要嫌弃和抛弃季濯缨。余不多心中泛起了苦涩的笑容,他的形象这么居然有欺骗性吗?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好人、是体贴爱人、是被害人,这样对季濯缨真是不公平。

      电话挂断前,季正军笑着向他发出了邀请:“来我们家一起过年吧。”

      余不多瞳孔缩紧了,他无措地口齿打结:“我、我就。”

      “你不是就剩了一个已经成家的姐姐,大过节的,一个人多孤单。”

      余不多空着的那只手几乎抠破文件纸张,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像带电的温暖水流从胸口的位置弥漫到四肢,他想要拒绝,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嗯,我会上门拜年的。”余不多的指尖已经穿过了纸张。

      “哈哈,好,我的任务完成了。季濯缨非说他请你不会来,要我亲自说你才会同意,你要是不去他也不回去过年。唉,我上辈子也是作孽……”

      午后的阳光晒到了余不多的脖子,他愣神了许久朝窗外看去,街道上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或许是昨天,或许是上周。

      原来真的要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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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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