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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心的界限 “划清界限 ...
赵捍白对他有所图。
这件事即使没有郑媛旁敲侧击的多年暗示,没有季濯缨用力摇晃他肩膀的恳劝,余不多也早已察觉。他有想过师哥是沉溺于帮助他之后的道德愉悦,也想过师哥是疲于和心思玲珑身份尊贵的朋友们相处,偏爱到木讷、没有规矩的他这里放松。
可余不多从没有想过是因为他爱上师哥,所以师哥在乎他。
这个真相如此简单又如此残忍,这么多天以来,余不多从来没有敢去细想。
自从上次被季濯缨抢去挂断电话,赵捍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他们之间像是横亘着一道没有说破但已然醒目的裂缝。
被季濯缨占满脑海而无暇思考其他的余不多,此时也必须面对赵捍白。
赵捍白一如既往地穿着挺括无尘的正装,像山石一样立在游鱼般的旅客中,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样无坚不摧,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透明镜片已经藏不住他的失意疲惫。
“小少。”
“师哥。”
发生过无数次的开场白,迎来了首次熄火,他们先从什么开始说起?和师哥堂弟的恋情?师哥破裂的婚约?被师哥母亲揪住羞辱的那晚?
“去送媛姐了吗?”赵捍白微笑着问。
“嗯。”余不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师哥也是来送她?”
赵捍白没有否认,只是简单道:“她应该不想见我。”
余不多想起郑媛说的那些隐蔽在他们这对模范情侣背后的不堪,可十多年的相伴真的一文不值了吗?余不多不觉得赵捍白像郑媛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婚姻而和她在一起。
如今谎言被戳破,赵捍白完美耀眼的兄长形象也与之坍塌,被戏弄多年的当事人余不多却愤怒不起来。季濯缨为此骂他、恨他、对他大失所望,但余不多自己知道,比起愤怒,他的心痛更多。
为没有被郑媛爱着的,为玩弄友人暗恋之情的,赵捍白,感到心痛不已。
被赵捍白伤害这件事,不与余不多觉得他可怜冲突。
余不多不想看到这样的赵捍白。他这么多年最希望看见的是赵捍白和郑媛结婚之后,理所当然地走出他的生活,抛弃他这个不合群的朋友,在别的地方为一些他没资格插嘴的事情开怀笑着,至少是笑着。
而不是如今这样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像十年前夏日别墅篱笆旁邀请他去射箭的那道孤单影子。
“听远方说,你最近复工后又升职了,会很忙吧?”赵捍白仍然站在距离他快两米的地方,没有再走近一步,语气依然温柔。
余不多想回答“还好”,出口之际却改成了:“嗯,是很忙,公司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我得尽快回去。”
赵捍白有些愣住他这么果断的告辞,但还是点头:“好,先去忙吧,注意安全。”
“师哥,再见。”
余不多道别完,就匆匆向前。见到赵捍白的那一刻他就醒悟了,他的心痛毫无价值,他帮不了赵捍白任何事,更扯不清这隐晦不堪的十年,互相避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擦身而过的时候,赵捍白却突然叫住了他,语气急切。
“小少!”
余不多循声回头,赵捍白的神情不再淡定,不知在犹豫纠结什么,数秒才艰难开口:“为什么要瞒着我去非洲?”
余不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护照被悄无声息地拉黑,是这么多年赵捍白对他做过最越矩的事。赵捍白个性中是有些隐隐的偏执和控制欲,相处多年的余不多早就感受到了,但是这样没商没量就干涉他的自由却是头一回。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赵捍白也没有给一个解释,像是装作不知情。可赵捍白又一定明白这件事瞒不过他年复一年挂在嘴边夸赞的高智商师弟,余不多不问,赵捍白不提,两个人的裂隙就在这种沉默中越裂越深。
“师哥,你还记得杨煦吗?”
“杨煦?”赵捍白有些奇怪,皱着眉毛仔细回忆起来:“是你那个研究生同学?他前几年出了意外不在了吧。”
余不多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简单说:“我想去看看他去世的地方。”
答案明显出乎赵捍白预料,他明显不相信地摇摇头:“你想去悼念他?我记得他和你当年确实挺要好的,但是毕业之后不就没有再联络过了?如果只是去悼念,为什么要调职?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余不多知道糊弄不过去,克制不住地想低头躲开目光,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当时大概着魔了,铁了心想要去那里生活,其实这个念头很早就有了。对了,师哥送给我的第一本书不也是写非洲的吗?我很想看看那条刚果河,去看看它到底多宽多深,为什么能把杨煦卷走几个月都找不到遗体……”
“小少!”赵捍白突然打断了他,像是难受似地捂住了半张脸,缓了两秒钟,抬起脸道:“对不起。”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说对不起,但是两人又似乎都明白为什么。
余不多被这样反常的赵捍白吓到了,他挤出笑意,道:“都是我以前胡思乱想的,现在我不想去了,师哥不用担心我。”
胡乱一点头,余不多就要抽身离开,心中恳求不要再谈这些过去的事情了,他的已经过期的、难以启齿的感情最好就这样语焉不详地埋葬掉。
可赵捍白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你十二月底还准备去非洲没去成,一月十号的晚上,濯缨却说你们俩在谈恋爱。你和他是认真的吗?还是那天晚上只是玩笑的话?”
余不多浑身一震,他几乎不敢回头,强行说服自己镇定之后,转身对上了赵捍白没有笑意的眼睛。
“其实你根本没打算和濯缨在一起,对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余不多觉得赵捍白脸上似乎有期翼的隐隐兴奋。
“我……”余不多张口结舌,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捍白并没有说错,余不多没有想象过和季濯缨在一起的未来。
尽管从剧组起两人有了身体上的关系,但是发自内心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季濯缨,当时还以为能够出国,就想着等着去了非洲,分隔地球两端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那段时间,余不多纵容了季濯缨,也纵容了自己。结果去不成之后,两人也没办法分开,一直沉溺在甜蜜的空中楼阁,直到慈善晚会赵捍白母亲尖锐的羞辱才惊醒了他。
季濯缨在余不多看来,是妥妥的受害者,是他拎不清利害、不负责任祸害的对象。他简直白长了这么多年纪,季濯缨是被父兄托付给他照看的“学生”,是自己师哥的弟弟,还是高门高户的独子,就算他真的去成非洲,那不是他该招惹的。
季濯缨偏执于这段感情不愿意分手不是他的错,因为季濯缨太年轻了,又是个敏感脆弱的孩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恋爱的缘故,余不多总觉得季濯缨对他有些雏鸟情结。明明是个特别有个性和主见的孩子,却在很多事情上特别在乎他的意见看法,这种依恋的微妙感情,之前余不多其实很受用,但是现如今却是他最棘手的难题。
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能和季濯缨说的“雷区”。现在的季濯缨,如果用年轻太天真之类的借口拒绝他,简直不敢想会爆炸到什么程度。
扪心自问,余不多真心喜欢着季濯缨,但他自己也探不到这份情意的深浅。他只知道有了季濯缨之后,他对赵捍白原本如浓墨一样漆黑的执念,像滴进了一方清澈无边的池水,一点一点弥散、不可见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始期望季濯缨能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埋在工作堆里也不时望向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哪怕只是一条网络笑话,他都很高兴。其实,每次季濯缨打电话要求他帮忙、避重就轻地诉苦,再鸡毛蒜皮的小事,余不多也一点不嫌麻烦,他没意识到的是他发自内心地喜欢照顾季濯缨,甚至希望季濯缨能多依赖他一些。
快要到三十岁了,余不多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是一份“被需要”而已,越强烈越好,越执着越好。如果不是身份年龄的不匹配,季濯缨简直像是命运或者老天爷之类的送给他“天使客户”,足够骄纵任性,又足够善良可爱;足够迷茫,又足够坚定。
被赵捍白说中了,要承认吗?承认的话,师哥就会顺势拆散他们俩吧。
这些天他为了季濯缨的事情寝食难安,甚至工作都出现了罕见的失误,季濯缨的状态也很糟糕,或许结束才是最好的决定。
可为什么说不出口呢?余不多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
“余不多!!”身后传来了一个愤怒至极的年轻男声,吓得两人俱是一抖。
不可能,现在他应该在工作,在隔壁市的摄影棚拍杂志。
余不多不可置信地回头,结果真的看到了满脸怒容的季濯缨。
更让人意外的是,季濯缨大概是直接从工作场合赶来的,因为他的脸上还化着妆,发梢挑染着若隐若现的银色,应该是用染色喷剂喷的。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露出了里面拍摄穿的衣服,是紫色丝质的荡领衬衫,低领口露出了他因为狂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胸前数条银色的克罗心项链也跟着晃动。
余不多连忙四处张望,担心季濯缨会不会被认出,虽然季濯缨现在名气还不大,可他已经在各种主流、非主流的媒体上频繁地刷过脸了。
周围过往的旅客没有认出季濯缨的,但都惊异于一个超级帅哥的出现,有些年轻女孩已经偷偷举起了手机。
余不多没空思考为什么季濯缨突然出现,只想快点拉着他离开。
但是季濯缨用力打飞了他的手,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怒吼着:“你为什么要来机场,你想去哪?又想去哪?!”他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与过于狠戾的神情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余不多垂下被抽得有些发麻的手背,呼吸都不自觉停滞了几秒。
红色的内眼线让季濯缨因为愤怒而瞪大的双眼染上了欲哭的氛围,余不多知道他误会了,压着声音安抚道:“我哪都不去,我是来……”
话还没说完,一道压抑着明显怒意的训斥打断了他:“濯缨,注意你的态度!你就这么跟余老师说话吗?”
季濯缨转脸看向赵捍白,脸冷得仿佛要掉冰渣子,又转头阴沉地看了一眼余不多,突然笑了,丝毫不惧地直视赵捍白:“大哥,他过去是我的上司,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什么态度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不用你多操心。”
“我怎么管不着?我认识他几年,你认识他几年?你这样不尊重人的态度对任何人都不行,更不要说是对他。”
从来都是避免争执的赵捍白居然寸步不让,他话里对余不多先占有的态度明显刺痛了季濯缨,季濯缨脸色难看得让余不多呼吸几乎暂停。
余不多连忙插在两人中间,撑着无事的微笑对赵捍白道:“师哥,濯缨平时不是这样,今天可能遇到了些急事,我和他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说罢,他牵着季濯缨的胳膊准备离开。
“真的吗?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们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濯缨看准了你太好说话,他年纪小任性就算了,你怎么能由着他胡闹?”赵捍白语重心长的声音里夹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说什么!”季濯缨瞬间暴起,要不是余不多用力拦着,他几乎要冲到他大哥面前。
十分奇怪的,赵捍白直接无视季濯缨,看都不看一眼暴怒的弟弟,只是微笑着望向余不多,好像季濯缨反应越剧烈,他的底气越足:“小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说是,我绝对会帮你解决问题,你不用担心伤害到任何人,包括我弟弟。”
“你、们、说、什、么、了?”季濯缨几乎咬牙切齿,盯着余不多的眼中除了怒火还有慌乱的无措。
“什么都没说。”余不多突然下定了决心,他冲赵捍白摇摇头,正色道:“师哥,我和濯缨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能做主,我不是什么没有判断力的小孩,真的不用你帮忙。”
赵捍白神色一顿,接踵而来的是掩不住的失望,和一些不甘心的僵硬,叹气道:“好吧。”
余不多的表态明显让季濯缨冷静了许多,他用劲反握住了余不多的手,力度大得余不多痛得一抖。
“大哥,如果你还想听我叫你一声‘大哥’的话,就不要挑拨我和余不多的事。他是你的好朋友没错,但他现在是我的恋人、我的男朋友。就算我和他结不了婚,我们也是两口子,不是你眼中过家家的小孩。你比我年长懂规矩,肯定知道要和弟弟对象保持距离的道理,不然就别怪我多想,不认你这个大哥。”
话说得很重,但季濯缨面不改色,说完就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拉着余不多的手离开了。
余不多强忍住回头看赵捍白的欲望,不为别的,就只是担心被弟弟不留情面顶撞的赵捍白,但是他更清楚他的表态对他们三人十分重要。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那种紧张和不安又笼罩了余不多,他不敢贸然开口,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你的工作怎么样了?完成了吗?怎么突然……”
“去他妈的工作!”季濯缨用劲踹向了车库里的金属垃圾桶,发出了一声巨响,垃圾桶的不锈钢面板立刻凹了一块下去。
余不多被吓得瞬间噤声,下一秒就开始紧张周围有没有旁观者,这种没公德的行为他还是第一次见季濯缨干,要是被人拍到,对于公众人物影响绝对很恶劣。
没看到有路过的人,余不多那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揪住了领口,窒息逼迫他抬头看向眼眶发红的季濯缨:“你为什么来机场?!你原本打算去哪?赵捍白为什么也在,你们在鬼鬼祟祟商量什么?是他大发慈悲把你护照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让你滚到国外去,好把我踹掉是吗?!”
季濯缨好像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一朝爆发,拎着余不多的手都在发抖。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余不多轻轻地拍着季濯缨勒住自己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放开自己,他呼吸实在是不顺,只能艰难地简单道:“我是来送郑媛。”
季濯缨松手了,重新获得空气的余不多顾不得多喘几口,就抓紧接着解释:“媛师姐今天飞加州,师哥也来送她,我们只是偶然遇到。”
说完,余不多又咳嗽了几声才平复了呼吸,等他抬头,看到的是季濯缨皱着眉毛的冷峻面色,虽然还挂着明显的愤怒,但是余不多熟悉那是什么情绪,是发觉自己犯错的委屈和懊悔。
“呵,那还真是够巧的。你又和赵捍白计划什么?赵捍白又要帮你解决什么问题?那个问题不会就是我吧?”季濯缨冷笑着说。
余不多心脏突跳了一下,他知道不论说不说,季濯缨都会应激,但继续隐瞒只会更糟。于是,他直接说:“师哥问我是不是没打算和你认真交往。”
季濯缨果然神色一变,咬牙问:“你的回答呢?”
余不多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我没说。”
“是没来得及说吧,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要拜托你的好师哥解决我这个难缠的‘问题’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插手我们的事情。”余不多果断地摇头,语气和缓地劝慰道:“濯缨,不管怎么样,你大哥对你来说一直都是个称职的兄长,你们还是血缘相近的表兄弟,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就仇视他。我以后会和他划清界限,你担心的这些事,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划清界限?你的心划清了吗?”季濯缨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余不多胸口,点得他一趔趄,还没等他站稳,季濯缨就用力拉着他走到了一辆路虎面前,拽开副驾驶车门,将他扔了进去。
余不多坐稳之后发现这是季濯缨的私人车,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有些着急地问:“你的工作是不是还没结束,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季濯缨拉上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无所谓地说:“不拍了,拍个屁。”
“不行!”余不多严肃起来,他急切道:“工作都是有合约的,你毁约之后赔钱不算什么,但是你在行业内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那又怎样?就让他们骂我小牌大甩好了。”季濯缨冷笑。
“濯缨!可你不是这种不负责的人,你这样跑出来,你的经纪人和助理也会为难的。”余不多知道不能和气性上头的季濯缨硬碰硬,只能和言相劝。
“你以为这都怪谁?!”季濯缨用劲拍了一下方向盘,愤怒地看向余不多。
余不多心中一愣,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会怪他,正在工作的季濯缨怎么会知道他去机场了,还会这么精准地找到他。
一个有些离谱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你给我手机装定位了?”
季濯缨顿时有些不自在,但脸上还是阴沉愤恨。
余不多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没想到季濯缨会如此不安他的离开,甚至对他用上这一招。但是仔细一想又不是不可能,除了每天数次的监视电话,他的护照、户口本甚至房产证都不见了,不用想都知道被季濯缨拿走了。
“濯缨,这是非法的,我也有隐私自由。实在不行,你可以打电话问我啊。”余不多有些无奈又有些难过,季濯缨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非法?那你去起诉我吧。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无理取闹,我就是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本事让我这么在乎你?让我每天害怕你甩掉我害怕得睡不着觉?让我看到你去了机场就急得像条狗一样丢下一切跑来找你?不对,你根本不会这么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也不会为我在乎你而沾沾自喜,你就是觉得麻烦头疼,为招惹我这个甩不掉的包袱后悔而已。”
说着说着,季濯缨拧着笑的嘴角降了下来,撕裂自尊的痛苦让他不再看余不多,攥紧方向盘扭着头不知道在看向什么。
余不多感受到了季濯缨散发出的近乎绝望的自我厌弃,他的心霎时疼痛不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难过有些自恋又骄纵的季濯缨变成现在这样。
可他要怎么做?坦白他已经不再喜欢赵捍白的事实吗?季濯缨会相信吗?给予他希望,让他在两人真正走不下去的时候被伤害得更深吗?
余不多突然想明白郑媛的话:有他在,季濯缨会越来越好。其实不是有他就可以,是季濯缨需要被他爱着、支持着才可以。
“你绝对不是我的包袱、我的麻烦。其实,我看到你难过心里也难过,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的事,想你能不能适应工作,想你要是开心一点就好了。”话说出口,余不多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对季濯缨说这般柔软剖白内心的话,明明季濯缨是个最需要温柔对待的骄傲性格,却忍受了他这么长时间的死板沉闷。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对外诉说自己感情的余不多有种裸露身体的战栗,可怕的快感传遍全身,他郑重地微笑着说:“濯缨,从今以后,只要你不想我离开,我就不会离开你,我保证。所以,不要说这些话了,好不好?”
余不多伸出手想要抚摸季濯缨的头发,但最后还是落在他的胳膊上。
季濯缨听到他的话转过了头,未消退的恨意中分明有惊异的希望之火。昏暗的灯光下,余不多才发现他漂亮的眼皮上还有亮晶晶的东西,大概是化妆用的亮粉,让他的眼睛在窄窄的脸显得更大更深邃了。余不多忍不住去想,这要是在闪光灯下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季濯缨甩开了他的手,提着嘴角嘲讽地说:“不是独一份的喜欢我才不稀罕,收起你泛滥的圣人心。”
余不多的手顿在半空,胸口猛地刺痛了一下,心也沉了下去,思考要怎么说才能季濯缨相信。
还没等他想出措辞,季濯缨突然出声:“我想做。”
如此突然的要求让余不多闻声一抖,下意识拒绝的他咽下了到嘴的话,掩饰地低头边去拉安全带边点头:“那回家吧。”
“我现在就想做。”季濯缨语气强硬。
余不多扣安全带的手停下了,他有些慌张地说:“可、可这是在外面,你的事业才刚有起色,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会前功尽弃的。”
余不多没有说假话,季濯缨这几天正是人气飞涨的时期,连热搜都上了几个。
几天前,《镜影》官方首次发出了他和褚皓的拍摄花絮和互动采访,为电影宣发预热,结果意外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到24小时,电影官方单条视频浏览量破五千万,点赞破百万,流量数据远超其他宣传视频,网友对于褚皓身边这张完全新人的绝美面孔十分热切。片方趁热打铁连续放出了几条季濯缨的单人物料,流量都非常客观。
季濯缨经纪团队很快接到了之后要积极配合《镜影》剧组宣传的工作通知,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和褚皓一起互动宣传,因为网友对于他俩一起出镜的宣传反响更好。
短短几天,已经有人拉他和褚皓配了cp,热火朝天地磕起来,片方当然觉得这是天上掉的流量馅饼,求之不得。季濯缨的团队也希望他本人配合,因为他是纯新人,而褚皓已经是一线明星,炒cp最大受益的自然是他,而且褚皓团队那边已经表态很愿意。
季濯缨忍着极大的耻辱被经纪人王姐说服,最后妥协只配合官方场合的合理互动工作。
那天回家之后,发觉他情绪十分不对的余不多没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才得知了这件事。
坐在沙发上的季濯缨将脸扭到他看不到的角度,冷笑着说:“你知道网上怎么说我的?说我是年下小奶狗,和褚皓配在一起是美人攻和硬汉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恶心得我一天都吃不下东西。这年头傻b也能上网了,眼瞎看不出来褚皓是个见女人走不动道的low货吗?真好意思往我身上贴。”
余不多听清事情缘由也替季濯缨难过,在拍摄期间,褚皓一直处处针对他,结果现在要在大众面前装关系好,还被开玩笑是一对,他出声安慰:“其实网友也不知道内情,他们也是被有限的信息引导觉得你们般配,没有什么恶意。”
可这话不仅没有安慰到季濯缨,反而激怒了他,季濯缨震惊地转过头,眼角气得泛红:“你就巴不得我被拉去和其他人配一对!”
季濯缨的人气就在这种他本人非常反感和愤怒的情况下一路飞升了。这种意外式的流量飞升是花钱都不一定有的,短短几天,他的各种工作邀约就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车厢里——
“那又怎样,我就是想做,你要是不愿意就拉倒。”季濯缨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盯着他,语气不屑又倨傲。
余不多感觉他几乎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他一直忍不住想用手捂住脸去逃避现实,但是季濯缨不会同意他捂住眼睛。他确实不认同赵捍白说的他和季濯缨的恋情是在陪小孩子胡闹,可他必须承认此时此刻的行为才是真正的胡闹。
余不多不敢去想被陌生人发现的后果,说不定会毁了季濯缨的事业,他应该为大局考虑才对。前所未有的紧张将感官无限放大,余不多一面觉得荒唐害怕,一面心里又隐隐为心情明显转好的季濯缨而高兴,他当然知道季濯缨是在用无理的要求试探他的底线,证明被在乎的程度,就想故意搞破坏观察大人反应的小孩。
可他又能怎么办?余不多是个无能失败的恋人,或者连恋人都不算,他只能祈祷没有人会关注到这辆在偏僻墙角的发生着可疑颤动的越野车。
可天不遂人愿,情热不断攀升之际,一束突然的白色远光像监狱高墙上的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余不多大脑瞬间宕机,肾上腺素在那一毫秒飙到最高点,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俯身用双臂死死地抱住季濯缨的脑袋,像遇到天敌只能装死的鸵鸟,侧着头紧闭双眼。
季濯缨也愣了几秒,在他的怀里闷声说:“干什么?那车就调个头,中间还隔了好几辆车,根本看不到这边,你这个胆小鬼。” 他高挺的鼻子隔着衬衫戳在余不多的胸口,随着说话一动一动蹭得他痒痒的。
余不多却仿佛是死里逃生一般,松开了季濯缨之后,依然抖得像疟疾晚期因为高热而濒死的病人,脸色惨白如纸:“我就是担心你被人看见。”
季濯缨有些嘲弄的神情在看清余不多之后消失了,如梦初醒般,他露出了犯了大错的专属表情:眉心蹙起,眼角微微耷拉,嘴唇平拉着紧闭着。
但余不多并没有看到,因为过高的心率,他眼前花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他只知道这场草草结束的情事之后,季濯缨的焦虑突然缓解了,心情也平稳了许多。虽然和以前那个可爱贴心的季濯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也没有更重的戾气、没有随时随地应激的敏感。
甚至半夜醒来,发现季濯缨又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中沉眠,呼吸平稳,像以前那样。
余不多偷偷触摸着那柔软的发丝,心中暗暗想,如果季濯缨需要他,那他就这样陪着他好了,直到季濯缨腻烦他为止。
双更了!这个月双更了!我做到了——(吐血)
2026年求你来得慢一些,让我写完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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