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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陌生爱人 “我告诉你 ...
闹钟短促地响了一声,下一秒就被迅速地掐断了。掐掉闹钟的人似乎是很怕吵醒枕边人,神志尚未清醒身体就已经先行动了起来。
余不多还是被这很轻微的动静吵醒了,但他还是闭着眼假寐着,听着身边的年轻男人十分小声又烦躁的叹息,季濯缨起床气一直都很大,以前的他要是前一晚没睡够,心情能糟糕到吃完午饭。
可是这次的季濯缨只是轻叹了一声,就果断地起床,轻手轻脚地套着衣服。衣服还没穿完,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被一把抓过接通。
“嗯,起了,我一会儿下去。”季濯缨语气冷漠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余不多知道是助理小曲打来的,季濯缨早上八点有一个通告,从他这赶过去要两个小时,所以四点多就要起床,车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尽管卧室一片漆黑,闭着眼睛的余不多还是能感觉到季濯缨正在看着他,果然,下一秒,一只手摸上了他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微微的灼痛,是被领带捆出来的。
手腕被摩挲了两下后,就被塞进了被子里。
余不多能想象到现在那张距离他的呼吸不足十厘米的漂亮脸蛋上是什么表情,肯定是眉毛拧着、嘴唇紧抿着又微微鼓起,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的季濯缨独有的委屈神色。
他不能睁开眼睛,如果睁开,这样的季濯缨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焦躁、应激过度又暴戾的季濯缨。
不知过了多久,余不多感觉注视着他的目光不见了,脚步声响起,卧室门打开又轻轻合上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余不多他自己,曾经他的寡言是季濯缨的抚慰剂,如今他的沉默是季濯缨不安的催化剂。
余不多看到这样的季濯缨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可他要怎么做才好?对季濯缨说我也喜欢你从来没有把你当过赵捍白的替代品?可那之后呢?真的和季濯缨谈恋爱吗?和一个比他小了快要八岁的年轻小孩?是他带季濯缨走上了歪路,这已经无法挽回,但接下来还要一直带他歪下去吗?
他的存在是如此的尴尬,只要他还在,季濯缨就会把赵捍白当作情敌,他们明明应该是最亲的兄弟,相互扶持才对,而不是横亘着如此尴尬丢脸的刺。
余不多又感到十分的难堪,曾经暗恋赵捍白是他一厢情愿的事情,如今却连累赵捍白和季濯缨的关系变得如此僵硬和古怪。
要是当初他能直接走掉就好了,那样用不了多久,所有人的生活又会回归正常。可他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他的护照已经被出境海关拉黑,季濯缨更是监视着他哪也不许去。
害怕余不多的不告而别也是季濯缨情绪失控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完全颠倒,只剩下虚职的余不多每天闲得像个自由职业者,而季濯缨却成了到处赶工作的大忙人。
赵捍白母亲大闹远方科技的年会之后,平时管儿子跟管小兵似的季正军突然转了性,他低调地投资控股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艺人经纪公司,沿用公司已有的成熟机制专门为季濯缨包装和经营演艺事业。在外界看,季濯缨只是一个新签的新人,实际上他才是公司隐藏的纯血太子爷。
父子俩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季正军出了钱但又完全放手,获得自由的季濯缨反而拼命工作起来。
季濯缨作为关系户中的关系户,他现在倒不算是资源咖,因为他并没有空降某某大导剧组,也没有带资抢走某男主戏份之类的。
其实最适合季濯缨形象条件的是偶像剧,尤其是不上星的网播平台偶像剧,这个拍得快播得也快,变现更快,有多年经验的经纪人断言他演了包红。但季濯缨的事业规划中,他的锚点在电影,所以他既不演偶像剧、也不上综艺和选秀,这些都会快速消耗艺人的神秘感。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辗转不同的电影剧组“刷脸”一般戏份的角色,攒经验和资历,同时还会兼顾一些杂志拍摄。
但大多数的艺人都没有挑工作的资格,所以也不能说季濯缨没有使用“特权”。
在季正军第一次把季濯缨交到余不多手上的时候,余不多以为季正军是个望子成龙的虎父,但在后来的定期通话询问中,余不多发现比起季濯缨学到了什么,季正军更在乎他是不是还是个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品行。
季濯缨确实是个得到纯粹父母之爱的小孩,季正军夫妻对他的培养是和一般家庭信奉的绩优主义完全背道而驰的,季濯缨不需要拿第一名的成绩来证明自己,他只要是为了目标而努力奋斗没有堕落,他的父亲就很满意了。
坏处也很明显,季濯缨在最需要证明自己的年纪找不到适合他的赛道,一直得不到正向回馈,失去了母亲的内部精神安抚,又在外面世界的竞争里反复碰壁,让他在最该踌躇满志的年纪变得阴郁又敏感。
可在余不多看来,季濯缨浑身都是常人没有的优点,至少处处都是强于他的地方。余不多作为浪漫细胞为0的极端实用主义型人格,他非常欣赏甚至崇拜季濯缨这个做蛋炒饭都要用酱油在盘子上拉花摆盘的个性。
只要深入了解一下,就会发现季濯缨的臭美、爱讲究并不是他出身高贵的附属产物,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眼光独到的人。说白了,就算季濯缨没钱买LV的香水、穿蓝血高定、玩十几万的相机,他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散发好闻的香气、浑身衣服熨烫平整并且配色和谐绝不超过三种、走路突然停下来用手机去拍路边水坑中的天空倒影。
这样挑剔和自我的孩子却改变了余不多的生活,季濯缨每天早上都咬着后槽牙拿着发胶跟他后脑勺的头发顽强地战斗,用鲜花和地毯装饰他的房间,教他分辨不同规格玻璃杯的用途、区别不同咖啡豆的研磨和萃取方法。
就算迟钝如余不多,他也感受到在季濯缨眼里,他大概是特别的存在,不然怎么会搭理他这样无趣的男人。
在季濯缨嘴上风淡云轻,眼睛中却全是期待地讲述他被邀请去试镜的时候,余不多想到的只有“果然”,果然季濯缨是有着特别天分的,那当然要支持他去追求梦想。
意料之中的,找到适合的事业之后,季濯缨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行事风格都踏实许多,甚至很能吃苦。
余不多很喜欢看季濯缨拍戏,拍戏的季濯缨完全让人想不起他曾经颓废厌世的模样,只看到一个正当美好年华的漂亮青年一心一意沉浸在表演,不论表演的内容是什么,他的气质都是积极向上的,让人相信他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可是如今,引领季濯缨走向光明的人却成为了他的黑夜。
那一夜的决裂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季濯缨的踪影,余不多忍不住想被他伤害的季濯缨应该彻底对他死心了?
余不多只要想起季濯缨那双充满恨意和不甘的眼睛就感到胸口如有巨石般沉重,快三十岁的余不多几乎没有和人吵过架,他也从不主动说伤害别人的话,连工作中批评下属都是公事公办地说清楚利害,从不夸大其词宣泄情绪。
季濯缨居然成为他半辈子以来第一个刻意伤害的人,伤害一个这么喜欢他的无辜年轻人,真是太可笑了。
余不多坐在办公室里,第一次这么无心工作,他无意识地咬着手指,感觉浑身发冷,上腹部紧缩着传来阵阵抽痛。
余不多开始睡不着觉,也经常忘记吃饭,精神状态比工作后第一次犯大错还要糟糕。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情没有一点缓解,“季濯缨不会再回来”的假设一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余不多就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棉花塞住了一般。
江□□到他几次都是一副震惊的神情,惊呼师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语气强硬地要夺下余不多的工作,让他回去休息。余不多微笑着推脱自己只是没睡好,一点都不累。
他必须承认,他真的很舍不得季濯缨。
每当回家,他的胃痛都会加重,因为这个八十平的两居室入目所及都是这个男孩留下的痕迹,厨房的各色厨具餐具、衣柜里的衣服、卫生间里的瓶瓶罐罐、客厅的茶几上的动漫模型。书房虽然收拾干净了,但是被砸坏的抽屉还是那么显眼,墙角堆着滑雪装备更是刺着余不多的眼睛。
余不多平生第一次犯起了拖延症,他没有收起季濯缨的东西,只是麻痹着自己不要去看去多想,等待着最后结果的“宣判”。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宣判。
快一个星期的时候,宣判来了。
那天余不多到家比较晚,接近九点,他也没有什么值得加班的工作,可想到回家要面对满是季濯缨痕迹的空房子,余不多就心生抵触,他干脆写起了一个月之后才需要的报告。
刚进门,灯还没有开,余不多就有所预感地看向左边,季濯缨常坐的沙发椅。
椅子上的囫囵黑影让余不多胸口一紧,他表面镇定地打开了灯,双目相对的一霎,余不多本能地就要转过脸去,可他忍住了。
季濯缨面无表情,玻璃珠似的漆黑瞳仁深不见底,手中把玩着一个高达模型,应该是一直在等他。
余不多没见过这样的季濯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说什么“把钥匙还回来”、“请你搬走”的话,沉默着放下了钥匙,走进了客厅。
季濯缨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似乎是发现了他憔悴的脸色,冷漠顿生出了裂隙,语气嘲讽地说:“真搞不懂你是真的天生劳碌命还是表演型人格?我不信施远方还会把什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一个调职失败的员工。还是说,江超那个成天牛逼哄哄的女人只是一个花架子?没你在,远方科技转不了了是吧?”
“江超做得很好,比我还好。”
余不多脱掉了外套放在一旁的椅背上,他不确定一会儿是不是需要出去住酒店,才刚开始对话,他就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比起再对季濯缨说一次分手弄哭他才能结束,余不多更愿意他能被季濯缨充满怨恨地骂一顿或者揍一顿然后狠狠甩掉。
“啪”地一声,季濯缨把手中模型往茶几上一扔,起身走了过来。
余不多纹丝不动的站着,实际上心跳已经加速,他飞快地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既不伤害季濯缨又能终止两人的关系,可他那可以瞬算三位数乘除法的好脑子在这个问题上就像一块锈铁一般,根本运转不起来。
阴影挡在眼前,英俊青年的脸近在咫尺,余不多却看不穿他的情绪。过去,季濯缨在他面前从来藏不了情绪,无论是得意还是生气,都能被一眼看穿。在余不多的眼里,季濯缨就像一个虚张声势的小狗,装得再像一回事,也会有天线一样乱摇动的尾巴暴露心事。
余不多忍不住想,季濯缨这是讨厌他了吗?
也是,讨厌他才是正常的,他总是像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说不出什么甜蜜有趣的话,从不跟季濯缨分享自己的心事。暗恋赵捍白的事情曝光,季濯缨会觉得他这个人也就不过如此吧,之前对他有多迷恋,现在就该有多讨厌才对。
余不多胃又隐隐作痛了起来,他这几天心里最隐秘的恐惧就是这个,他希望季濯缨能因为厌恶他从这段关系中无伤抽离,又深深害怕季濯缨真的讨厌他。
“余不多,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你跟赵捍白的那堆陈年旧事,也不管你一开始是怎么看我的。”季濯缨死死盯着余不多的眼睛,不给他任何躲闪说谎的机会,咬着牙说:“我只问你一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喜欢过我吗?只要你说有,我就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余不多愣住了,他以为季濯缨会骂他、责怪他,结果季濯缨离开的这些天作出的决定是不追究那些他造成的伤害吗?看着季濯缨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余不多突然感受到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孩在这几天里承受了多少痛苦,碾碎自尊才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说话啊?你听不见吗?!有还是没有?”季濯缨抓住他的肩膀,焦急烦躁的语气泄露了他不安的秘密。
余不多觉得好可笑,他怎么会这么失败?他以为这段时间里他的喜欢已经很明显了,结果季濯缨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吗?他过去十年是别人恋情里面的小丑,结果到属于自己的恋情里面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深深伤害了无辜的季濯缨。
明明说“有”就好了,那样季濯缨就会高兴的,他们会回到亲密的恋人关系。余不多像含了一块烧红的炭块,他的心脏像火烧一样疼,他不能说,他没有能力给予季濯缨幸福,如果他们在一起是正确的选择,为什么季濯缨现在会这么痛苦?
“没有。”话说出口的时候,余不多为自己的可耻感到恶心。
他清晰地看见了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季濯缨的冷漠强硬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错愕和悲伤突然出现在他的脸上,余不多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后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大片,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后背传来剧痛,是季濯缨把他按到在餐桌上,花瓶和茶盘砸到了地上。
“余不多!你没有心的吗?!这么长时间你拿我当什么?一条狗吗?!”季濯缨抓着他的力度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目眦欲裂的可怕表情里不只是愤怒更多,还是绝望更甚。“你是不是觉得我缠着你特别可笑,仗着一个有钱的爹明明什么也不是,成天只会说一些烦人的废话?”
“不,不。”
余不多仰躺的姿势完全用不上劲,他抓着季濯缨袖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季濯缨的这幅自厌自弃的模样。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喜欢你?!赵捍白吗?我大哥他是直的!他对你再好也不会想跟你上床跟你过一辈子!没有郑媛,他也会和别的女人结婚!”
近在咫尺的距离放大了季濯缨俊美脸上的悲愤,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每扫过余不多一下,余不多的心就颤抖一下。
“我知道的。”季濯缨每个字都没有说错,余不多深知这一切。
“你知道个屁!你这家伙永远说一套做一套,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搭理我啊,我纠缠你你就把我一脚踢开啊,你和我上床还想着别人不觉得很恶心吗?你自己是个胆小鬼就算了,还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感情……你,你个傻叉,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我这么喜欢你的人了……”
季濯缨越说越崩溃,头越来越低,几乎要贴在余不多的胸口上,手还死死攥着他的领子。
余不多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烫伤了,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不想看到季濯缨难过,他恨不得像以前那样把他搂在怀里然后说无数声对不起。如果这么做,季濯缨肯定会哭出来,也一定会原谅他,正是因为如此他不能再优柔寡断,他不能利用季濯缨的年轻天真一直耽误他下去。就让这个错误在今天到此为止吧,人生漫长,季濯缨会有无数个比他更好的选择。
余不多忍着发热的眼眶,他抚上季濯缨的手想要掰开,可男孩的手攥得更紧了,他是如此的不甘心,不甘心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会这样伤害他。
十分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嗡嗡地在木质桌面上打转,像中场叫停的警铃。
余不多转脸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季濯缨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在那,呼吸一滞,他望向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师哥”二字。
这是一个星期以来,赵捍白给他打来的第一通电话,也是这几年里,两人联络间隔最长的一次。余不多不联系赵捍白并不完全是出于无颜以对,更多的是他沉浸在和季濯缨分手的焦虑担忧之中,所以看到赵捍白的来电,余不多甚至有种“居然这么长时间没有想起师哥”的惊觉。
铃声一直在响,余不多知道按照过去的习惯,如果他不接,赵捍白会至少再打两个为止。余不多想要拿过手机挂断,却被季濯缨抢先拿走,顿感不妙的他有些着急地想要拿回来,却被用劲按住了上半身。
季濯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笑了一下,就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喂,哥。”
余不多顿时紧张地暂停了呼吸,他不怕赵捍白会怎么想自己,他只是担心季濯缨会和赵捍白产生什么冲突。
“我们当然在一起,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季濯缨接电话的语气自然地甚至带着上扬的笑意,可眼睛还是冷冷地盯着余不多。
“那不行,一会儿我们还有事干呢。他明天还要上班,要早点睡觉,等明早再让他给回过去吧。嗯,就这样。”季濯缨着重加强了“有事干”三个引人遐想的字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重重地拍在余不多的耳边发出巨响,季濯缨重新欺身而下逼近余不多的呼吸,嘲弄地说:“事到如今,你还能和赵捍白演这种好同学的戏码啊?是嫌我碍事挡在你俩中间吗?怪我毁了你的好学弟形象?”
“我告诉你,你白演了,赵捍白他早八辈子就知道你喜欢他的事。”
余不多猛然睁大了双眼,季濯缨似乎很满意他受到冲击的模样,笑道:“你是真的不知道?有没有觉得自己蠢得够可以的?”
余不多这一瞬间涌上来的是巨大的羞耻,而后就是弥漫在胸腔的酸意,几秒之后这一切就回归了释然。
原来师哥一直都知道吗?余不多想起好多年前为了一个无法说出口的恋情而魂不守舍的日子,害怕所有人看出自己的隐秘心思而草木皆兵、战战兢兢。想起曾经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还没有放下恋慕之心的绝望,这段暗恋给他带来的痛苦负担早已超越了寥寥无几的甜蜜。原来他一直都不用再藏了吗?要是他早点知道,会不会早已走出来了?余不多想起这些年的生活像一场漫长无用的可笑独角戏。为什么师哥不告诉他呢?知道自己喜欢他还可以坦然地一起说笑玩闹吗?这到底是出于保护他的自尊心还是出于不想让两人疏远的私心?
余不多心底不禁生出的那一点对于赵捍白的埋怨,也在想起赵捍白为他付出的许多而对冲为一种释然的无奈。他不会忘记赵捍白拉着土里土气的他去看电影打桌游,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等着他下课的日子,也不会忘记养父母双亡之后赵捍白尽心尽力的帮助。他认识赵捍白真的太久太久了,喜欢他也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的心对此疲惫又习惯,甚至这份感情什么时候消亡的他都没有发觉。
在赵母大哭大骂的那个晚上,季濯缨说出他俩关系的时候,余不多居然一点都不紧张赵捍白知道他是同性恋,那时就该意识到他早就放下了这份暗恋,长达十年的诅咒消失了。
他只是痛苦原来赵捍白一直都没有走出十年前因为他挨打的暑假,他为赵捍白带来了许多的屈辱和责骂,现在更是搅进了他弟弟的人生中。
看着不说话的余不多,季濯缨强硬的态度里泄露出一丝害怕自己玩过火的不安,他晃了晃余不多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你还不明白吗?我哥不可能接受你的心意,他宁愿无视你的痛苦也要让你留在他身边扮演一个正常的朋友。对你好也只是补偿他的心虚,还能道德绑架你不离开他。”
余不多想要反驳说“不是的”,但是他发现季濯缨说的是对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嗫嚅道:“那也没办法。”这是没办法的,赵捍白已经这样欺骗他了,质问还是怨恨赵捍白都很可笑,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喜欢上好朋友,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变得如此扭曲。
“放屁!什么叫做没办法?余不多!你怎么能这么孬种?!你没长骨头的吗?赵捍白这样玩弄你的感情,你还能喜欢他?你忘了你这些年吃过的苦头了吗?他知道你喜欢他还要你当他的伴郎,你不觉得很残忍吗?他跟你称兄道弟让你和他结未来亲家的时候可是心知肚明你的心意的!”
季濯缨被余不多的软弱震撼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想要骂醒余不多,他的话语确实像刀子一样捅进了余不多的心。只是余不多一直都是清醒着沉沦的,他想起许多年前北京的那个雪夜,冰雪伴着背着他的人的话语撕碎了那时和此时的心。
余不多不自觉地就要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却被季濯缨一把扯开,他的声音在余不多头顶炸响:“不要再逃避了!你一直不敢正视事实,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长进!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直面现实?等到赵捍白再娶一个新老婆?”
余不多看见了季濯缨怒意满盈的双眼,他知道这个孩子在真心替他着想,他也并没有逃避事实,关于赵捍白他早就没有了执念,他不想喜欢他也不想恨他、更不想在乎他。只是那些事、那些感情、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让他感受到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但这些在季濯缨的眼中却是另一种意思,他明显因为余不多的痛苦而认定余不多依然喜欢着赵捍白,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成枯朽的绝望。
“余不多,我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男人,我不可能再让你去犯贱。”季濯缨漆黑的瞳仁中看不出除了恨意之外的情绪,他一面说着一面解着余不多的衣服,动作粗鲁到近乎撕扯。
“濯缨!濯缨!”余不多挣扎着想要推开稳如磐石的季濯缨,他喘息着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以后离你大哥远远的,再也不见他了好不好?”
“你想得美!”季濯缨几乎是怒吼着说的,他狰狞的秀美面容吓得余不多浑身一滞,下一秒他就被季濯缨扯掉了衬衫,感觉到季濯缨想要翻转他让他趴在桌子的意图,余不多着急不已,他拼死撑住桌子,道:“我们结束了,不能再这样。”
“你以为你拍拍屁股跑了就可以当无事发生吗?你哪都不许去,你之前不喜欢我也能跟我上床,凭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就因为被赵捍白知道了?我不可能让你如意的,你就算演也得陪我演下去,等我什么时候厌烦你了喜欢上别人,你爱去就去哪。”
余不多双手被用领带捆在身后,他上半身俯趴在餐桌上,硌得肩膀生痛,更痛的是他的心,原来听到季濯缨责怪他的话是这么痛苦,痛苦到他想要流眼泪。
从此之后,坦率中总带着些自得的季濯缨消失了,余不多看到的只有冷漠敏感的季濯缨。原来专属他一个人的话匣子也死死锁紧,被背叛所伤害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停止分享,那些说不完的体己话、有用没用的话全都干涸了。
无话可说的两人只剩下那件事可做,可这件事也和曾经天差地别,余不多找不到终结的办法,只能日复一日地拖延着。但是这件事也有着唯一的好处,虽然身体会被弄得疲惫疼痛,但是余不多不会睡不着觉了。不知道是因为枕边有季濯缨的存在,还是欲望体力耗尽,余不多可以沉睡到第二天的闹钟响起。
季濯缨十分焦虑他的不告而别,每天都会打许多电话问他在哪。与热恋的情侣不同,这些通话只有冷漠严肃的质问,如果余不多有任何不满或是迂回,季濯缨一定会扔下所有的事情去亲自确认。他的偏执和焦躁超过了余不多的预期,他知道不能再刺激季濯缨,只能先维持现状,但是这一切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等到季濯缨真的厌烦他吗?余不多想到这个就觉得胸腔连同上腹抽痛不已。
季濯缨的事业逐渐走上正轨,他对余不多的看管也没有减轻半分,只要能来得及,哪怕要多几个小时的车程,少几个小时的睡眠,他还是会去余不多家中过夜。
至于赵捍白,余不多没有勇气和心情再去联系,那天之后,赵捍白也没有再打回来,反而让余不多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想要知道师哥现在有没有走出被退婚的阴影,但那并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况且,那一定会被检查他手机的季濯缨发现,他不想删除记录搞欺骗,也不想被盘问伤害两个人的感情,所以就先这样吧。
在季濯缨看不见的时候,余不多其实有在悄悄关注季濯缨的演艺事业。季濯缨的经纪团队确实很专业,为他拿到了许多高效又低调的曝光资源,频繁地在许多活动、电影宣发中刷着存在感。季濯缨极其优越的外形条件注定不会被忽视,很短的时间就在各种流媒体上爆发了不小的讨论度。
看着不认识的人隔着网线讨论季濯缨让余不多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看到网友花样百出地夸赞着季濯缨的帅气也会不自觉笑出来。余不多从来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他几乎不看短视频,偶尔刷刷,这些app也只推送人文科普、金融时政给他,但是因为季濯缨,他的短视频首页也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一开始刷的时候还有些惊讶网友会如此直接大胆地喊季濯缨“老公”“儿子”云云,后来也习以为常了。
季濯缨业务能力锻炼地很熟练,在各种场合都对答如流,接住所有幽默的玩笑,可他给人的观感仍然是疏离的。追星群体都将他划分为冷面帅哥的行列,也有很多人去深扒他的出身,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他会这么“拽”。但是季濯缨的公关团队早就是有备而来,季濯缨的家庭信息被用钞能力屏蔽在大众视野,一些扒得太深的帖子、博文也会被限流,所以季濯缨的人设还停留在“自中学起就是著名校草的素人帅哥,被星探发掘的富裕家庭的独生子”。
余不多反复观看着季濯缨的物料,看着他在聚光灯下的各种亮眼造型、在活动上面对媒体的从容回答、剧组路透的演戏片段,余不多微笑着想季濯缨就是天生的星相,能做适合他的工作真是太好了。落差是如此之大,站到他面前的季濯缨却是一个受伤过度应激的困兽,他无法再安抚他半分,只能任由他将伤口越撕越深。
坐在办公室中的余不多关掉了手机,他活动活动了仍在疼痛的手腕,接着做起了工作。
施远方是一个宽厚的上司,她当时就在“大战”的现场,但是她之后并没有探究余不多的隐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还愿意跟着师姐吗?”余不多点了点头,施远方就交给他了一个新板块,多年的上下属让她们早已形成了默契,她们也算是从早期创业一路走来的战友,如果不是赵捍白的缘故,余不多是绝对不舍得轻易离开远方科技的,这里也有他的多年心血。
用工作隔离烦心事是余不多最擅长的事,可这一次却没有前些年那么顺利。余不多不知道是频繁疲倦疼痛的身体让他体力不足,还是监视的电话让他分心,余不多工作的时候经常想起季濯缨的事。
才工作了一会儿,电话铃声让余不多顿时一激灵,他下意识以为是季濯缨打来的。犹豫的几秒钟,心情复杂不已,一方面他想要听到季濯缨的声音,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季濯缨的冷漠恶意。
短暂的纠结之后,他拿过手机,却愣住了,因为打来的不是季濯缨,而是多日没有消息的郑媛。
“喂,小少,想没想师姐啊?能陪我喝个咖啡吗?让我看看,我们大概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了,你得快点过来。”郑媛的声音居然是出乎意料的轻快,上扬的语气透露着她的心情很好。
“哦,好的。”
回过神的时候,余不多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
国庆快乐米娜桑~假期结束前可能还有一更,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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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陌生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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