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诅咒》寒起

45、夜奔 “余不多你

　　或许是因为偶遇郑媛打了个茬，季濯缨的心情没有那么焦躁和低落了，他开着车驶上了回城高速，途中又拨了两次余不多的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为什么？是出了什么意外？余不多从来不会这样一声不吭的失联，他可是个事务缠身的社会人，手机除了晚上睡觉都是全天铃声畅开。

　　季濯缨有些焦虑地握紧了方向盘，他现在开的不是余不多的那辆旧奥迪，而是原本他自己最常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

　　自从上次和季正军吵完架之后，季正军再也没来骚扰他，既没有骂他也没有叫他回家，搞得季濯缨都有些心虚，直到他突然发现自己所有的账户全都解封了，他才明白老头应该是让步了，默许他去做现在的事情。

　　这可不像老头的作风，季濯缨心中暗暗吐槽，不过经济解封让他感受到久违的舒畅，快半年了，他可全都靠着余不多的亲密付和信用卡活着的，虽然余不多没有限制他花钱，但是好歹是花别人的，季濯缨都很自觉地“精打细算”。

　　手头一松，季濯缨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还余不多钱，财务顾问的电话都拨通了，他默算着这几个月的星级餐厅、表演培训班和酒店花了余不多得有小一百万，要不干脆划给他两倍，自己喜欢他就肯定不能亏待他。

　　可听到财务顾问的声音的时候，季濯缨突然犹豫了。

　　“季少？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几十秒没有得到指令的顾问恭敬地询问道。

　　“没事了。”季濯缨挂掉了电话，他不能这么早还余不多的钱，把钱还清，他俩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就更摇摇欲坠了。就先欠着余不多，最好能继续装穷。

　　相处久了，季濯缨已经摸清楚余不多那些隐蔽的脾气秉性，余不多外表不甚阳刚，看起来没什么传统大男子主义气质，但他比大多数直男还敏感话语权上的变化，他反感被高高在上的态度压制，不屑于置于被保护的地位，那他喜欢什么呢？他喜欢当买单的钱包，享受被依靠，喜欢当解决问题的那个人，要不说他怎么能当领导。

　　总而言之，你硬他更硬，你强他更强，曾经的季濯缨被这个男人四两拨千斤的冷漠态度气得抓狂，咬牙切齿为什么自己永远拿捏不了他。后来才发现，吃软不吃硬是余不多的最大弱点，每当季濯缨倒霉和可怜的时候，那个男人就悄无声息地主动靠了过来，平时难以看见的温柔内里直接触手可及。

　　季濯缨第一次后悔开好车出门，他要是还是身无分文的可怜形象，余不多肯定会更关心自己，不会一声不响就把自己扔在片场。

　　今天还是我杀青的日子，季濯缨想到这里，心里不免酸酸的。

　　一口气开到了余不多楼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住户都亮起灯，抬头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黑漆漆的 ，季濯缨心中一沉，难道不在家吗？

　　还是上了楼，打开了门，余不多家是老式户型，从玄关可以直接看见全屋的布局，客厅、卫生间、主卧、书房的灯全是关着的，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季濯缨的心情黯淡了下去，逐渐习惯黑暗的眼睛已经发现了过于整洁的房间还有角落整齐摆好的纸箱子，就好像这间房子的主人随时可以抛下这里出一趟远门。

　　余不多不在家的话，他要去哪里找他呢？这个男人可是什么都不告诉他，季濯缨吸了吸鼻子，攥着钥匙转身准备再去公司办公室找找。

　　就在临出门的不经意一瞥，季濯缨愣住了，靠近阳台的椅子上似乎正坐着一个人，窗外微光映衬下，那个人像是一片孤单的剪影，一言不发地独坐在黑暗之中。而他毫无疑问，是季濯缨正在找的男人。

　　“余不多？”季濯缨试探地问，可对方不为所动。

　　“你睡着了吗？”季濯缨没来得及换鞋子直接走了过去，“你不开暖气睡在这里会着……”

　　季濯缨顿住了，因为余不多并没有睡着，如常端坐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茶几，或者说什么都没有看。晦暗的光线下，季濯缨仍能看出他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比起失魂落魄，整个人更像是深陷在巨大的绝望之中。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季濯缨安慰地握住他的手蹲了下来，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余不多不是这样会情绪化不理睬别人的人，遇到再棘手的事情他都会理性对待，行动总是先于负面情绪。这样的余不多是他没有见过的，陌生的余不多。

　　余不多低下了头，并没有言语。

　　“是我没有资格知道吗？”季濯缨万分担心又因为余不多的沉默回避而悲上心头，直接吐出了真心话。

　　余不多听到这话似乎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开口。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季濯缨忍住翻涌的情绪，强装镇定，抬头认真地轻声说：“可是如果我能帮上你，你一定要说，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语音落下，余不多不再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肩膀颤动了一下，默默地想要抽回被季濯缨握住的双手，季濯缨知道这家伙是在拒绝自己，不想和自己再继续这段越界的关系。

　　季濯缨自然是不会退让的，他用力地回握住余不多的手，甚至更变本加厉地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语气伤感不已地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可能是在生他的气，就在早上，余不多还在一手咖啡、一手三明治地喂手上正在化流血特效妆的季濯缨吃早饭。但是他偏要这么问，余不多可以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不能不理他。

　　数秒的寂静之后，余不多果然开口了。

　　“不。”

　　“是我自己的错。”

　　季濯缨见他终于开口了，心中愁云也消散了大半，他站起来，挤坐在余不多的沙发椅扶手上，环抱着男人，语气轻快地说：“你这么仔细的人能犯什么错？你一不赌，二不嫖，三不交狐朋狗友，想害人都没有本事。”

　　余不多被他困得不能动弹，挣了挣没有挣开就松了劲。

　　“是工作上出了差错？怎么，你把施远方的公司给低价卖了？”季濯缨嘟囔道。

　　余不多闻言嘴角弯起，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呢。”季濯缨把自己的头靠在余不多的头上，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苍白无力，纠结了一下，狠心抖出了刚准备瞒着的老底：“其实，老头不冻我的卡了，我现在真的很有钱，我还认识不少人，公检法还是商界的都有，你要是真捅了什么篓子，我会帮你兜一兜的。”

　　很轻微的，但季濯缨听得很清楚，余不多笑了一声。

　　“怎么？你瞧不起我？”季濯缨直起身，掰过余不多的肩膀看向自己。

　　“当然没有。”余不多微笑着摇头，而后短暂的微笑又被沉重的心事压垮消失在嘴角。

　　季濯缨感觉熟悉的余不多又回来了，他把脸凑过去，语气无赖又诚恳地说：“你就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你不接我的电话，我以为你出事了，戏一拍完我就立刻开车回来了，担心地我手心直冒汗，不信你摸摸。”

　　说罢，他用手掌心攥了攥余不多的手背，可能是坐在冰冷的屋子里久了，余不多的手背很凉，和季濯缨火热湿润的手掌截然相反。

　　“我的签证。”余不多忽然开口了，话说了一半，嘴唇颤抖着没再说下去。

　　“你的签证怎么了？不是大后天就要出发了吗？”季濯缨有点惊讶余不多怎么会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和声询问道。

　　“签证被取消了。”

　　“真的？！”季濯缨眼睛顿时一亮，但是立马意识到自己高兴的太过明显，有点对不住如此伤心的余不多，立马收住了喜悦之色，接着问：“好好的为什么会被取消？”

　　好在余不多似乎并不计较季濯缨的“幸灾乐祸”，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之中，表情空白，语气还是很冷静：“我被拉进出国黑名单了。”

　　“什么？你征信出问题了？你也不是保密单位和特殊工种，应该是弄错了，你有没有再申诉？没事，我去帮你找人，我认识一哥们，他舅是海关局的，大不了先不赶这趟飞机。”

　　季濯缨没想到这一出，虽然他巴不得余不多出不了国，但是现在是余不多遇到了麻烦还跟丢了魂一样，他一边安慰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办。

　　“不用了。”

　　“怎么就不……”听到余不多的放弃，季濯缨有些着急，他不是很想去非洲吗？为了这个，前几个月没日没夜工作，就为了赶在出国之前把手上的项目全部结清。

　　可是话说到一半，季濯缨顿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余不多确实不用再去申诉了，同样的，他去帮忙找关系也不一定起作用。因为这个黑名单不是无缘无故来的，背后操作的人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赵捍白。

　　而此刻的余不多也一定明白了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出国去非洲对他这么重要，重要到知道不能再去的时候对他的打击会如此之大。

　　你不觉得装作不知道好朋友的性取向，还十年如一日地游说对方要和自己一样结婚生子，开玩笑让以后的小孩结娃娃亲的男人很过分吗？

　　郑媛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余不多是在为了这个而痛苦吗？他是因为赵捍白的监控人生而感到窒息所以想要逃离？确实，他已经三十岁了，既做不到和唯一的朋友绝交，也做不到坦荡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离开这个环境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对的选择。

　　“那这凭什么是你的错？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拉你黑名单的人有问题。”

　　季濯缨不免愤懑，余不多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都是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哥干的好事。赵捍白有什么资格插手别人的人生，他的确是有恩于余不多，但也没到再生父母那种夸张地步吧，亲爹娘又怎样，亲爹娘也不能逼着同性恋儿子结婚生子。

　　况且赵捍白也太不尊重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直接动用权力，他真的以为余不多会蠢到猜不出来是他干的吗？还是以为他都这样做了，余不多以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朋友？

　　余不多抬头看向他，沉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季濯缨突然有些害羞起来，怀疑自己一脸愤怒会看起来很滑稽。

　　“濯缨，谢谢你这么担心我。”余不多注视他的眼睛弯了起来，消极的情绪隐去了一大半，有些自嘲道：“还是为了这种大不了的小事，都是我想法太幼稚、不负责任。”

　　又低下头去喃喃道：“我确实错得太离谱，从一开始。”

　　季濯缨知道余不多还是为任性出走这件事感到羞愧，这个男人兢兢业业地顶着面具活了这么多年，供养生病的外甥女、组建部门、领导团队，没有一刻是为自己而活，大概只任性了这一次还失败了。

　　“余不多你辞职吧。”季濯缨握住他的手正色道。

　　余不多面带惊异地看向他，似乎是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

　　季濯缨已经想通了一切，他认真地看向余不多的眼睛，说：“你其实不想再继续过这种生活了对不对？那我们就走吧，出不了国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一个城市。你可是精英人才，在这个行业早就有名气了，离了远方科技，有的是猎头要挖你。”

　　没错，季濯缨说的是“我们”，因为他想要和这个男人继续在一起，他笑着晃余不多的手，试图说服他：“你上了这么多年班不会还有跳槽羞耻症吧？你可是自由的，你想去南边还是北方都随你自己。要不我们去青岛吧，那边外资企业也很多，有的是适合你的岗位。而且我喜欢那里，我在那里也有房子，靠着海呢。你也可以不上班，钱花光了就花我的，要是，要是我之后还拍戏的话，无论你住在哪，我都去找你，好不好？”

　　余不多仿佛听见了又好像神游天外，露出了刚才的空白神情，半晌才回过神一样，问：“为什么你要陪着我？”

　　季濯缨无语了，感觉听到了一个最愚蠢的问题，他都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为什么呢？是我因为闲得没事干吗？当然是因为喜欢你、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季濯缨有些挠头，他迟疑着问：“你不会以为我之前是在开你玩笑？还是觉得在床上的话都是不能当真的？”

　　听他说到“床上”，余不多神色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季濯缨更觉得自己猜中了，他立刻着急澄清：“才不是这样，就算不跟你上床，我也喜欢你。不对，不是这么说，应该是我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跟你上床。”

　　余不多更难为情了，脸几乎不敢正对着季濯缨。

　　“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季濯缨咬了咬牙，忍着羞耻小声地哼哼道：“我就跟你做过。”

　　“噗。”余不多好像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哈？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一个三十岁老处男！”季濯缨虽然感到面上无光，但是看到余不多开心，他心里也松了气。

　　“有我这样年轻帅气的追着要跟你上床，你就偷着乐吧。”季濯缨皱了皱鼻子，使坏地用额头撞了撞余不多的肩膀。

　　余不多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眼角的季濯缨喜欢的细纹绽放了起来，他抽出了手挡在身前，笑着道：“我太老了，配不上你。”

　　“放屁！”季濯缨果断反驳，“男人三十一枝花，你在我眼里就跟十八岁一样。”

　　余不多听到这话似乎被肉麻到睁不开眼睛，笑着求饶：“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你看看，被我抓住了，又擅自把我的真心话当开玩笑了！”季濯缨抗议，接着用头去撞余不多的肩膀。

　　“濯缨。”

　　笑语间，季濯缨听到余不多在喊自己，抬头看向黑暗中的男人。

　　“杀青快乐。”

　　他的瞳孔不自觉放大了。

　　“对不起，今天没有陪你到最……”

　　季濯缨没有让他说完，因为他不需要这个人对他说对不起，之前的委屈、焦躁都是他爱上他付出的心甘情愿的代价。

　　而堵上一个人的嘴最快速、最高效的方法莫过于一个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