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刺青店》云如川

45、我在追啊！ 向青羽请假

　　“回来啦？”向青羽半蹲在玄关处换鞋，外婆端了半碗符水。

　　“嗯。”向青羽自然接过外婆手中的符水。

　　“今天和小书相处怎么样？”外婆下午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和余长书的一模一样，本来想问出口的是，有没有去那条路，话到嘴边却是她的感受。

　　“外婆，我无碍的。”

　　“再说，这么多年了。”向青羽知道外婆担心什么。

　　外婆见她把符水一口闷完，脸上表情淡淡的。

　　“外婆，明天几点去扫墓？”向青羽坐到外婆身边，语气听不出其他情绪。

　　“明天11点到那边就行，东西你外公都备好了。”外婆起身带向青羽去库房看备的香烛、烟酒等。

　　“外公呢？”向青羽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外公的身影。

　　“他啊，和你吴伯切磋象棋去了。”外婆摆了摆手。

　　向青羽看着外婆的背影，在暮色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她想起往年的这个时候，家里的气温永远是最低的。

　　走了的至亲，留下的老人和孩子，在特定的时间点那份埋藏在心底的哀伤，会自动萦绕周身，恍恍如当日，身临其境。

　　向青羽迎着暮色投下的残影，上前挽着外婆的胳膊，她倾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暮色。

　　外婆回过神，伸手拍了拍她手背。

　　余长书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是洗去身上的火锅味。

　　刚刚，向青羽送她到小区门外，她也没有邀请上来喝口水，一来两天的行程两人几乎是粘贴在一块，加上这个时间点不上不下，若非留过夜，余长书想着还未亲密到留对方过夜的地步。

　　余长书洗漱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依旧是闷的，她划开微信页面，依旧是静悄悄。

　　打开向青羽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两天，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随手把手机放一旁，想起之前在港岛咖啡店，向青羽说的喜欢《异界》，趁着现在有时间，把剩下的画完。

　　体验了亲密的两天，突然分开会让人产生落差感，这种落差感通常会在夜里来得更为明显。

　　比如现在余长书浏览了港岛所有相簿，揉着发酸的双眼，还在等向青羽的微信。

　　比如现在的向青羽如往常盘着腿坐在藤椅沙发上，头上还盖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搓两下毛巾，她盯着置顶的微信，手指在九宫格写了删，删了减，反反复复，半天发不出一句话。

　　夜色迎来了独属于它的情歌。

　　向青羽发愣半天，[三人行]跳出了信息，是黄瑾之的消息。

　　[阿之]：明天我和何少差不多9点到你那边。

　　[阿之]：@何少。

　　[何少]：收到。

　　向青羽看着群里的信息，再看看海面上的渔船，心底暖暖的。

　　[X]：谢谢。

　　[X]:明天见。

　　————

　　清早，余长书在地铁上远程点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咖啡拎在手上时，不自觉拍了张照片。

　　“嗨！”林美丽朝她招手。

　　余长书抬眸，看了眼微信，最后还是摁灭。

　　这种下意识的分享，产生警惕感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知道另一个人的动态。

　　矛盾，纠结，甚至还有点拧巴。

　　后来余长书把这种心理归类为，害怕得不到对方利我状态下的回复，或者是没名分的期待所带来的落差感，情绪容易奔溃。

　　所以，第一步，很难。

　　周一的上午在会议中度过，余长书分配好工作任务，又看了下私人微信，依旧静悄悄的。

　　“组长，下午3点还有需求会议。”

　　“啊，周一把我一周的气血吸了80%，剩下的四天可咋办啊。”

　　林美丽拖着椅子滑到了余长书工位，见她工位上的电脑还开着产品经理的PPT，整个人的气血又少了点。

　　“听部长的意思，既然调过来了，也适应了一段时间，现在项目进度要拉节奏了。”余长书关掉屏幕，朝着林美丽继续说道，“剩下的气血记得分匀点！”

　　林美丽：……

　　林美丽转头找贺帆哭诉，“你们领导，说话模板都是一个样！”

　　“啊，我要请假！”林美丽一顿输出，还在扒午饭的贺帆突然想到今天群里对接人是小杨。

　　“向老大请假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乖，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贺帆迅速回了微信。

　　林美丽看着贺帆发过来的话，再次滑着椅子到余长书跟前，“组长，向老大请假了，你不问问她？”

　　“请假了？”余长书瞥了一眼私人手机，除了短信提示，没有其他信息。

　　所以是请假了，没有找她吗？

　　“是啊，贺帆和我说的。”林美丽随口应着。

　　向青羽等人走到半山腰最中间的一处墓地，向青羽半跪着把拜桌擦拭干净，随后把郁金香放下，一旁的黄瑾之和何少军帮忙把香烛祭品备好，外公外婆相继在一旁搭把手。

　　向青羽看到两双沧桑的手在小心翼翼的点烛火，香烛缕缕青烟映着石碑上的黑白相片，一向话少的向青羽轻声喃喃道，“爸！妈！前两天我去港岛了，那条路现在修得很好，以前的小房子，现在都是商场了。”

　　“但我还是会难过，还是不敢坐那条路的小车。”

　　“爸！妈！我还是会害怕。”

　　说到最后，向青羽几乎用尽身上的力气，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切换到当时的情景。

　　黄瑾之和何少军相互对视一眼，两人伸手拍了拍向青羽的肩膀，不论发生何事，她们都站在彼此的身后。

　　外公外婆看着她们三人的情谊，再看看石碑上的字，心里的悲伤这些年随风留在了过去日日夜夜的缅怀里，已经走了的人被时刻惦记在心里，活着的人要好好生活。

　　外婆看着跪拜的向青羽，心里的担忧一直在。

　　早上开车来的是向青羽，回程是何少军开的。

　　下午三点，不晚咖啡店。

　　“阿向，要不要帮你约一下心理医生？”何少军摇晃手中的咖啡，担忧道。

　　黄瑾之一直看着向青羽，几乎每年这个时间，向青羽会消失一段时间，不是物理意义的消失，是不出来，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把自己锁在家里。

　　今年比较特殊，是他们工作的第一年。

　　黄瑾之心下不妙，几乎脱口而出，“阿向，你不会是想辞职吧？”

　　看着两位好友担忧的神色，又想到白发苍苍的外公外婆，直接开口，“想什么呢！”

　　黄瑾之松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你今天请假有没有和余长书说？”

　　何少军咖啡也不喝了，直愣愣看着她，生怕错过一丝消息，周霞还等着分析情报。

　　“没。”向青羽吸管晃匀眼前的抹茶拿铁，心里闷着慌，她置顶的微信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

　　黄瑾之和何少军暗中交换了眼神，最后还是黄瑾之大胆开麦，“阿向，你是在追余长书，还在在了解余长书？”

　　“什么意思？”向青羽不解。

　　“看不出你在追。”何少军接了话。

　　向青羽一怔，手轻轻晃动吸管，暼了她们一眼，淡淡说到：“我在追啊！”

　　黄瑾之：……

　　何少军：……

　　尚不知情的余长书在会议上效率快到惊人，一向不争不抢的余长书，一改常态，把两个小时的会议提拉到一个小时，全程不推诿，也不妥协。

　　“组长，咱们这样会不会把产品经理得罪了？”林美丽大快人心的同时又跟着担忧起来。

　　“嗯？不会！”

　　“再说，符合原著是对作品的基本尊重，后期看市场反馈。”余长书顿了会，便把刚接到的活继续分配下去。

　　即使周一，她也不想加班。

　　向青羽看了会时间，离下班还有48分钟，她起身走到吧台前，“阿云，我的蛋糕打包好了吗？”

　　佘亦云指着展柜里打包好的蛋糕，“打包好了，还有饮品一同拿给你。”

　　向青羽翻开微信，鼓足勇气，“今晚加班吗？我等会路过公司，可以去接你吗？”

　　余长书这会在茶水室接水，微信提示有新消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蒋新刚好走了进来，“长书啊，见你发朋友圈了，港岛好玩吗？”

　　“挺好的。”余长书想起她前两天拒绝蒋新的邀约。

　　“嗯，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蒋新按停饮水机，转过头邀约。

　　余长书看微信上弹出的信息，困扰一整天的禁锢感顿然消失，迅速回了微信，“可以。”

　　“部长，不好意思，晚上有事，下次再约。”余长书当即拒绝了蒋新。

　　蒋新见她推门后，倒映在玻璃门上的浅浅梨涡，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之前相处得很好，还有之前调离原来设计部，再转调到她部下，不说多提拔，难道好感都没有吗？蒋新在心底反问自己，同时又重新打开余长书的朋友圈。

　　向青羽等到了余长书的回复，拎着打包盒，朝两个狗友摆手。

　　周一的晚高峰，只会加重行人的烦躁。

　　向青羽把车停到公司楼下，离下班还有5分钟，这会车道上车叠着车，雾气比往常来得更快，天灰蒙蒙的。

　　向青羽还在想何少军的提议，要不要预约心理医生，想得投入了，就会忘记当下状况。

　　余长书到的时候，向青羽像是失了神的候鸟，呆呆的，分辨不了方向。

　　‘咚咚——’

　　车窗的敲打声，拉回了‘候鸟’的思绪，眼神逐渐聚集，方向集中在车窗外的人儿。

　　“下班啦！”

　　“喏，给你带的。”

　　向青羽把打包盒递给了余长书。

　　余长书一看打包盒印的logo,“嗯，不晚咖啡？”

　　“嗯，今天请假，上午办完事，下午送阿之她们，顺路去了一趟不晚咖啡。”向青羽没把去墓地的事说开，主要这事说出来怕余长书说一句，“抱歉。”

　　余长书听到是黄瑾之和何少军，也就没多问。

　　“那你吃晚饭了吗？”余长书关好车门，把安全带系好。

　　“没呢，去吃阿炳家的粥吗？”向青羽今天肚子里都是咖啡，连饭都吃不下几口。

　　这会听到余长书说去吃饭，她倒是想喝点热粥。

　　“好。”余长书应下，打开饮品打包盒。

　　是抹茶茉莉咸奶酪，不晚咖啡有名的饮品之一。

　　喝一口冰抹茶咸奶酪，配着热气的虾蟹粥，几乎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青羽，你请假请几天？”余长书夹起伴着豆腐乳的空心菜，漫不经心的开口。

　　“两天，明天再休息一天。”向青羽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眼里没了先前的雾气。

　　“今天还是贺帆说你请假的，不然我都不知晓。”余长书擦了嘴角的油渍，说出的话莫名的酸。

　　“昨晚本来想和你说的，后面忙起来忘记了。”

　　“下次，请假提前和你说。”

　　向青羽解释了一遍，最后又觉得不妥，补了一句。

　　“嗯。”余长书‘嗯’的声音比蚊子小，又觉得不是讨名分，突然心虚了起来。

　　相比于她的心虚，向青羽又添了碗粥，甚至还拍照发到[三人行]里，她是真的在追。

　　[周霞]：怎么，这是在追？

　　一旁的何少军点头，用向青羽的话，“这难道不是？”

　　[周霞]：你信不信，我发给余长书，她估计连问号都懒得打。

　　“别，这是她们的事，咱们管咱们的。”何向军打住她的想法，她知道向青羽说追，是真的在追。

　　“也是，好歹接人下班了。”周霞找了台阶下，便不再多说。

　　当事人都不知道是事，旁人不好说破。

　　殊不知，这个特定的时间段，向青羽能想到去接余长书，已经说明余长书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重要且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