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月下听星语

17、故地重游 何旭笑

　　何旭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空旷的操场，似是在回忆。
　　“我还记得当时…应该是你闺蜜吧？带了个相机在那边给你拍照，”他抬手指向一处，“我当时就站在旁边……”
　　话音未落，两人不约而同放缓脚步，慢慢朝前走去。
　　何旭边走边断断续续地说起之前上学时零碎的趣事，而她则安静地走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可再漫长的闲谈也有尽头，脚下的路也终究有限。
　　等走过学校外围，身旁人停下脚，偏头看向她。
　　“还要再往前走吗？”
　　李逢青脚步一顿，抬眼望向道路前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厚重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缕缕橘色的暖光。
　　她往一旁挪了一小步。
　　“雨停了。”
　　闻言何旭低头瞥了眼地面水渍，将伞收拢回去握在了手里。
　　“谢谢啊。”李逢青笑着跟他道谢。
　　何旭有些疑惑。
　　“不继续往前走吗？”
　　李逢青再度望向那条延伸向前的道路。
　　虽然她不记得，但心里却横亘着一个模糊的认知——
　　往后的那条路，已经和这些人没关系了。
　　她看向他笑着摇摇头。
　　“不用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到时候赶不回去了。”
　　对此何旭虽有不解，但也没再说什么。
　　“那我们从另一条路回去？刚好看看后面广场。”
　　“好。”
　　两人转身朝着广场走去。

　　没有了雨伞，两人之间隔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空隙。
　　何旭也不再刻意找话题，周遭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沉默着，两人再次来到五十米的跑道前。
　　“你家现在离得很远吗？”何旭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嗯，”她点头，“蛮远的，回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快两小时呢。”
　　简短两句后，沉默再次笼罩二人。
　　片刻过后，那人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恢复记忆啊？”
　　一时间许多念头涌到她的嘴边。
　　她想说她想找回自己，想拾起和父母朋友间的回忆，想不再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
　　但很显然，这些沉甸甸而又轻飘飘的心事，并不适合摊在眼前这个人的面前。
　　“……想睡个好觉。”说着她看着他扯出一抹苦笑。
　　何旭立即反问：
　　“你又失眠了？”
　　李逢青有些诧异停下脚。
　　“你怎么知道？”
　　“以前听你提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还跟你…说过这个……”
　　“昂，”何旭颔首，语气带这些松弛，“我生日那天你给我发消息，说为了蹭一蹭我这个寿星的福气，特地回来祝我生日快乐，聊聊天。”
　　李逢青短暂闭了下眼。
　　这回心真死了。
　　透透的。
　　“这样啊……”
　　说着他还笑了笑，调侃道：
　　“你还挺厉害的，能记得这么多人的生日。”
　　她一时语塞。
　　好消息，心又活了。
　　坏消息，微死。
　　“哈哈，”她干笑两声，“那我……还说了什么？”
　　何旭想了想，随即摇摇头。
　　“没什么了啊，就普通聊天啊，具体的我也不大记得了。”他顿了顿，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你那条动态……”
　　“动态？”李逢青抬眼。
　　“对啊。”说着他似是有些迟疑，像是在斟酌，“其实你不必把这件事看的这么重。”
　　说到这他便打住了，只是抬步接着往前走。
　　李逢青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上下唇几度张张合合，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在原地伫立片刻，敛下纷乱的心绪，埋头快步跟了上去。

　　绕过围挡挡板，广场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两人缓步走入，走到那座红星建筑前。
　　“有想起什么吗？”何旭偏头问她。
　　李逢青环顾四周，许多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眩晕感再度袭来。
　　她下意识按住额头，试图想要攥住那些画面，可一切转瞬即逝，皆是徒劳。
　　等那阵眩晕褪去，她直起身看向他摇头。
　　“没有，画面闪得太快了，我抓不住。”说着她面前的红星，有些怅然。
　　大概是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何旭出口安慰道:
　　“没事，不着急。”
　　李逢青看着她扬起一抹淡笑，算是回应。
　　“走吧。”

　　离开广场，两人沿着步道一路向前，快走到尽头时，何旭抬手指向下方。
　　“要不要下去坐一会儿？”
　　李逢青顺着他指的的方向看去，看到底下不远处的木质长椅，她点点头。
　　“好。”
　　顺着木板铺成的台阶缓缓走下去，鞋底落上去，发出“笃笃”沉稳的响声。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流动的江水一时无言。
　　“这儿你还记得吗？我记得你好像在动态发过这里。”
　　话落，又有几幅画面掠过她的脑海。
　　既没有在学校操场时那种心底发紧的滞闷，也不像方才在广场无数画面纷乱翻涌的混乱。只有微风拂过的清亮，那些画面稳稳停在了她的脑海。
　　她眼底浮起浅浅笑意，抬手指向不远处江水边隔着平台的栏杆。
　　“我好像还跟我爷爷一起翻过那个栏杆。”
　　何旭偏头看向她。
　　“刚想起来的？”
　　“嗯。”李逢青点头。
　　何旭来了兴趣，“因为什么？”
　　李逢青仔细在脑海里搜寻，可记忆到此便戛然而止。
　　她抿唇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会想起来的。”语气里带着宽慰。
　　闻言李逢青扬起唇角。
　　还没等她接话，一道消息提示音叮地响起。
　　只见身旁人掏出手机，锁屏亮起的一瞬间那人不自觉弯下唇。
　　那抹笑意落在她眼里，李逢青心里顿时了然。
　　何旭拿着手机飞速回完消息后，赶忙收回去看向她，面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
　　李逢青见状轻笑一声，有些揶揄道:
　　“谁啊？”
　　何旭轻咳一声，错开视线。
　　“同学。”
　　“只是同学？”这话谁信谁傻子。
　　何旭没应声，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已经泄露了一切。
　　“女孩子吧。”
　　“……嗯。”
　　“喜欢人家？”
　　何旭偏头瞥了她一眼，撞上她戏谑的眼神，他又立即转回去。
　　见他这副模样，李逢青心底百感交集。先是有些感慨，随即又有些释然，释然过后又生出一丝惶恐。
　　她斟酌半晌后，半开玩笑地问道:
　　“看来我耽误你好事了？”
　　“你这什么话，”何旭反驳，“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说着他又有些黯然，“而且她还不知道呢……”
　　李逢青怔住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之后打算……？”
　　“现在当然是以学业为重啊，”他语气平静，“而且…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成为她的负担。”
　　话落手机提示音再度叮咚作响，李逢青忍不住打趣:
　　“赶紧回吧，不用顾忌我，我不~着~急~”
　　何旭有些窘迫，但还是遵从本心再次拿起了手机。
　　远处，太阳不知何时挣开了云层，火红的夕阳光铺满了天空，碎金般的波光随着波浪起伏。
　　几只麻雀飞来落在了不远处的平台上，一蹦一跳的，混着树木间残留的蝉鸣填满了黄昏。
　　不知过了多久，何旭将手机收好。
　　“好了，走吧。”
　　她偏头望着他顿了顿，随即扬起笑容。
　　“好。”

　　两人沿着长长的缓坡，绕过梦里那个拐弯处，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个公交站牌的对面。
　　这回李逢青主动放慢了步子，看着他略过自己的背影，她率先停下了脚。
　　那人如梦中那般回过头，神情不解。
　　“我在这儿坐公交走。”她解释。
　　“坐公交？难道不应该从对面走吗？”
　　李逢青轻笑，抬手朝着他身后指去。
　　“我来的时候是从对面走的，现在，该走这儿。”
　　何旭闻言回头，发现还真有个公交站牌。
　　“没怎么从这侧走过，都没注意。”他回过头。
　　“今天…谢谢你，麻烦你了。”
　　“没事。”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片刻后，李逢青看着手机上车辆即将到站的信息，率先打破沉默。
　　“我先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说着，抬脚从他身旁走过。
　　“等一下。”何旭出声叫住她。
　　她应声回头。
　　何旭走到她面前。
　　“加个微信吧，Q.Q也不常用。”说着他走到她面前
　　李逢青微微垂下眼帘，片刻后抬眼。
　　“不了，有事就Q.Q说吧。”
　　闻言何旭愣了一下，倒也没有继续强求。
　　她看着他的脸，笑容坦荡。
　　“再见。”
　　那人点头，“再见。”
　　话落她转身远去，踏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路上，公交车再次驶上宽阔的跨江大桥。
　　车窗外，落日沉沉悬在辽阔的江面，漫天的霞光向天地尽头铺展。江面上大小船只扯着细碎的光，朝着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缓缓航行。

　　深夜，李逢青躺在床上，面前手机上的Q.Q界面在漆黑的房间里闪着光。
　　她长按界面上自己的头像，看着最底下另一个账号迟迟没有反应。
　　就在她迟疑好半晌，最终泄了气准备关上手机时，消息提示音蓦地响起。
　　【云朵】:差点忘了问你了
　　【云朵】:昔日暗恋对象见得咋样？
　　【云朵】:[坏笑.jpg]
　　李逢青有些无奈。
　　【青竹】:就那样吧
　　【云朵】:他就没让你想起点什么？
　　【青竹】:一点点吧
　　【云朵】:[啧.jpg]
　　见状她一时失笑，打开表情栏准备给对方发个晚安结束今天。
　　几乎同一时间，张晓云的消息再次过来。
　　【云朵】:等着
　　【云朵】:姐即将归来
　　【云朵】:[帅.jpg]
　　李逢青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自觉扬起唇角，抬手打字。
　　【青竹】:小的随时恭迎云朵大人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