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月下听星语

16、旧痕 随着公

　　随着公交车缓缓靠站，随着气阀的一声轻响，车门向外弹开。
　　李逢青走下车，细碎的雨滴立刻落下来打在她的头顶。
　　她举着手臂虚虚挡着，抬眸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沮丧，心里默默吐槽:
　　明明出门还是大晴天的来着。
　　身侧孤零零立着一块白色立牌，上面缀着些许斑驳痕迹。
　　与她梦中的大致无二。
　　思索片刻后，她利落关上了手机的导航，而是沿着公交站牌这侧的砖石路往前走。
　　没走多久，她在马路对面看到了梦里那所幼儿园。
　　正值暑假，原本充满朝气的幼儿园因为无人褪去了平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寂寥。
　　对此她也没再多想，只是扫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没过一会儿，几栋灰色教学楼慢慢撞进视野。
　　在灰云笼罩，建筑上深色的校徽稳稳挂在那里，蒙着一层阴天特有的晦暗光泽。
　　一阵风掠过，周遭树木摇动的沙沙声将她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
　　绿灯亮起，她小跑着穿过马路，快步朝着校门走去。
　　随着距离越近，她脚下的速度反倒越慢。
　　不多时，她就看见一个打着伞，穿着白T和运动裤的高挑背影站在校门前。
　　她停下脚，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朝着那人缓缓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到他背后时，那人似有所感转过身。
　　“好久不见。”他弯了弯嘴角。
　　她看着那张脸愣神片刻，才慌忙挪开目光走到他面前。
　　那人将伞往她那边倾斜几分。
　　“你剪短发了。”
　　“嗯。”她短促应了一声。
　　空气骤然沉下来，安静的有些尴尬。
　　李逢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扯出一抹笑意。
　　“你好，何旭同学。”
　　何旭听着这声客气至极的招呼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这么…郑重？搞得像我们第一次见似的。这才多久没见啊就成陌生人了？”
　　“啊…不是。”李逢青赶忙摆手，随后手上不自觉摩挲着挎包带子。
　　“其实，约你的信息不是我发的。但…但这的确是事出有因，主要是因为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她将失忆的前因后果和约他的始末大致概括了一通后，抬眸看向他，神色带着几分窘迫。
　　而面前人显然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砸懵了。
　　短暂怔忡过后，他带着笑意，半开玩笑道：
　　“失忆？你不是逗我呢吧。”
　　李逢青苦笑。
　　“我倒希望我是在逗你。”
　　或许是见她的神情不似作假，何旭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语气变得认真。
　　“那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看着他的转变李逢青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他需要做什么。
　　她视线飘向地面，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
　　“昨天我和苏晴雯他们聚了聚，我跟他们说我想快点恢复我的记忆，他们说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我？”他顿了顿，随即恍然，透出一丝无奈。
　　“是因为那些绯闻吗？”
　　李逢青语塞，只能干巴巴地道:
　　“是…吧。但毕竟我也记不起来了嘛，”边说她边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抬眸看了他一眼后，她又赶忙垂下去，“说是…我对你的印象…应该……会比较深刻。”说完她讪笑两声。
　　总不能说他们都以为失忆前的她暗恋他，结果不是以为吧。
　　想到这儿她的心已经有点死了。
　　这回要是真自投罗网，那到时候对峙的时候她在他面前用脚趾抠出的大平层能不能卖了换钱，就当补偿一下她脆弱的……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面前人冷不丁问道。
　　“额……具体的他们就提了那么两嘴，也没细说……”
　　开玩笑，这是能说的吗。
　　何旭也没继续追问。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李逢青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后又赶忙躲开。
　　“额…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故地重游’一下。”说着她偷摸瞄了眼面前人的反应，结果没看清，便急急往下说:“主要是我不是失忆嘛，所以我不记得路了，然后刚好今天也不是特别的热，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转一圈……”
　　说完她再次抬眼，见面前人神色如常她先是松了口气。见他没说话，她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见状，她立即拿出手机解锁，亮出导航界面递过去。
　　“你看我刚还是导航来的呢……”
　　何旭扫过屏幕，目光落回她脸上。
　　“我知道，我没有不信，我只是在想走哪条路。因为现在暑假，学校都没人的，进不去。如果要尽可能的看到学校的话，还是得从广场那边走。”说着他侧身抬手指向身后。
　　李逢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颈。
　　“好，那…那就从那儿走吧，麻烦你了。”
　　“没事。”
　　两人并肩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李逢清视线落在路面，余光时不时大量着身旁人。
　　见他刻意放缓步子迁就自己时，她才终于完完全全确定，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就是何旭。
　　“你怎么都不带把伞？”何旭开口。
　　她回过神。
　　“啊，我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来着。”她讪讪答道，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自从知道这人是自己暗恋对象，说什么都感觉像是自己在图谋不轨一样。
　　何旭低声一笑。
　　“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闻言李逢青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两人会这么一直沉默后，没想到何旭不断抛出话题。失忆恢复周期、聚会缘由、还认不认得旧同学、怎么分辨出那群朋友……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李逢青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这一刻，她终于读懂梦境里那股怪异感。
　　这拼命找话题生怕有空隙的劲儿，真就实打实的没话硬聊啊。
　　两人一路尬聊着走进广场。
　　李逢青看着面前被围成一个圈的广场脚步一顿。
　　围栏围起整片广场，挡板缝隙间，露出一角红星造型的建筑。
　　何旭注意到她停下，也随之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是想起来什么了吗？”何旭问她。
　　李逢青收回视线。
　　这里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她依旧想不起这个广场的全貌。
　　她偏头回看他，犹豫片刻后摇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很熟悉。不能进吗现在？”
　　“在维护吧，从那头应该能绕进去。”说着他抬手指向她身后的方向。
　　她回头望了眼，视线被挡板死死挡住，什么都没看见。
　　“从那儿应该也可以回去对吧？”
　　何旭点头，“对，就是要绕一圈，看来你潜意识还记得。”
　　闻言李逢青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个真正松弛，发自本心的笑容。
　　两人绕过围挡往里走去，不多时来到了学校的操场外，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放缓。
　　走到五十米跑道外围，身旁人率先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之前运动会吗？”
　　李逢青偏过头看他，轻轻摇头。
　　“那次运动会前我们班在这儿练五十米，你跟你爷爷路过还对我们挥手，还带着你家小狗。”
　　闻言她垂眸看面前。
　　果不其然铺着一片小青草地。
　　下一瞬，一个片段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心脏骤然缩紧，一阵眩晕感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弯下了腰，手猛地撑住膝盖，耳鸣声盖过周遭的一切。
　　何旭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思索片刻后，他将伞换到另一只手，也扶着膝盖俯下身，弯腰与她平视。
　　“你还好吗？低血糖？”
　　几秒后，她惊讶发现刚才所有的不适全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稍稍回过神不经意偏头，对上那人担忧的目光她赶忙直起身。
　　她摆摆手。
　　“没事。”说完没等他反应便抬手指着前面不远处草木更茂密的地方问道:“当时我是不是就站在那儿，我家狗那时候是不是还没这儿的草高？”
　　闻言何旭微微瞪大眼。
　　“你想起来了。”
　　李逢青浅笑。
　　“就一个碎片而已。”
　　而关于运动会和挥手的其余一切，她依旧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