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月下听星语

18、同行 李逢青

　　李逢青看着公交车驶远的方向好一会儿后，抬眼向上看去。
　　见到身旁“老朋友”白色公交站牌的那一刻，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前两天她刚来过这里啊喂！
　　这么想着，她有些幽怨地看向身旁人。
　　张晓云冲她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揶揄。
　　“怎么啦，想到那谁啦？”说着用手肘碰了碰她。
　　李逢青无语。
　　这很难不想到好吗！
　　“所以为啥又带我来这儿？”
　　闻言张晓云看着她顿了顿，随即低头摩挲着下巴，神情颇有些费解。
　　“怎么了？上次你俩聊得不愉快？不应该啊……”
　　李逢青抬手打断她。
　　“没有啊，住脑。”
　　闻言张晓云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所以你俩上次到底干啥了？你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嫡长闺了！”
　　“当然是啊！”话落她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张晓云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
　　“NoNoNo，喜不喜欢的另说。首先，闺蜜和闺蜜的男朋友就是天生的竞品。其次……你真的不觉得他有点呆吗？”
　　李逢青顿了下，刚打算说点什么，面前人便接着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
　　“再说了，我要是喜欢他，那不炸了吗。”
　　李逢青沉默了，欲言又止了好一番后她放弃了。
　　说的也是。
　　“最后，我对你和他的看法，并不耽误我吃瓜和调侃你呀。”话落，张晓云整个人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李逢青忍不住笑着抬手去推她。
　　张晓云反手又把将她揽回来。
　　“所以，你说不说？”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李逢青失笑。
　　“好，那边走边说？”
　　张晓云点头，“行啊，不过…上次你俩来没提到咱之前就住在这儿附近吗？”
　　李逢青：“……”
　　这能提到就有鬼了！

　　“所以……你这算是，放下了？”听完那天全过程的张晓云好奇问道。
　　“嗯。”李逢青垂着眼，望着地面低声应道。
　　张晓云摆摆手，“害，多大点事，以后咱找个更好的！”
　　听到这话的李逢青刚抬起头，身旁人便停下脚。
　　“喏，到了。”
　　李逢青看着眼前才堪堪到她腰的敞开的小门门禁一时无言。
　　见她许久没说话，张晓云叉着腰偏过头看她。
　　“想吐槽门禁就吐呗，矜持啥呢。”
　　李逢青噎了一下。
　　“你能先从我肚子里出来一会儿吗，这位蛔虫小姐？”
　　张晓云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
　　“你知道你以前多嫌弃这门禁吗，听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不是说你带卡的时候正好有人开门或者小门敞开，就是不带的时候看门大爷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逢青扯扯嘴角。
　　听着百分百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有总比没有好嘛。”说着她抬手挽上李逢青的手臂，作势带着她就往前走。“你看，今天不就挺幸运的，这不欢迎你呢吗。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从那扇小门走进去后，接着并肩朝着里面走去。
　　一排排老旧楼房映入眼帘，熟悉的氛围感将她层层包裹住。
　　没走多久，张晓云停下脚。
　　“到了，这就你家，顶楼。”
　　李逢青猛地回过神。
　　她先是看了看面前的单元门，又回头望了望方才走过的路。
　　“这么近啊……”她测过头看向身旁人。
　　“对啊。以前小时候来找你玩，我就从来没走错过。”
　　李逢青欲言又止。
　　就这么一条直道想走错也很困难吧……
　　想着，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单元门。
　　原本鲜亮的绿色铁栅栏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变得黯淡，上面还罩着一层浮灰。
　　她上前两步，近距离端详着面前灰色的门禁面板，手指下意识抚过上面崭新完好的屏幕，脑海里闪过几段零碎画面。
　　“不知道是换的第几个了……”她不自觉喃喃。
　　“你说啥？”
　　李逢青应声回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说，不知道这是换的第几个屏幕。”
　　张晓云眼睛一亮。
　　“你想起来啦！”
　　李逢青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几个画面。”
　　“欸那你要不上去看看？说不定就直接……”
　　李逢青赶忙抬手打断她。
　　“大可不必哈。”
　　说完，她转过身，仰头朝着那扇熟悉的窗口望去。
　　伫立片刻后她收回目光。
　　“走吧。”
　　话音未落，她便闷头转向一旁迈步离开。
　　张晓云见状抬脚跟了上去。
　　她快步到她身旁。
　　“欸对了，这门禁都是怎么坏的你想起来了吗？”
　　李逢青瞥她一眼，笑着主动挽回她的手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种小弹珠。不过我刚才看那块屏幕好像也蛮新的，现在居然还流行这玩意儿吗？”
　　张晓云耸耸肩，“这谁说得准？时尚都可以轮回，玩具为什么不可以？再说了，时代在进步，说不定有什么跟弹珠一样可以破坏门禁的东西呢。”
　　李逢青故作忧愁叹口气，“替物业默哀一秒。”
　　张晓云环顾一圈四周的老旧楼房，面露怀疑。
　　“这儿连监控都没两个，还有物业？”
　　李逢青撇撇嘴，“实不相瞒，以前我也有过这个疑问。”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问我爷了，他老人家的原话是：‘有啊，当然有啊，怎么可能没有呢。’”
　　张晓云愣了愣，“就这样？”
　　李逢青有些不解，“就这样啊，我爷你又不是不……”说到这她猛地顿住。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居然是脱口而出的。
　　“咋了？”张晓云疑惑看向她。
　　她低下头，“没啥，就是…刚才说话没过脑子。”
　　话落，张晓云几乎是一瞬就看穿了她。
　　“这又不是啥不好的意思，你家除了你妈和你奶，不都跟卡皮巴拉似的。”
　　闻言李逢青抬头扫了她一眼，原本想问出来的话立马随着下一瞬移开的视线，一起移除了喉咙。
　　然而“蛔虫小姐”没给她任何可以胡思乱想的空隙。
　　“放心，你是最活泼的那只。”
　　李逢青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但嘴角还是没抑制住上扬几分。
　　“这个小区是不是有很多出口？”她正了正表情，随口转换话题。
　　张晓云点头，“嗯对！”说着她朝侧边抬了抬下巴。
　　“对了你看这儿。这儿原来是个理发店。那边那几个石桌，我们以前和同学在那儿玩过狼人杀，然后被旁边屋子里打麻将的大爷大妈嫌吵来着。”
　　李逢青眯着眼朝着那几个石桌看去，在看到旁边屋子窗框的一圈白边时，恍然一笑，收回目光。
　　“那副牌是我的吧。”
　　“对啊！可以啊想起来这么多了。”
　　“其实也没完全想起来，就是觉得那个窗户蛮眼熟的，再加上……”她故意停在这。
　　“再加上什么？”张晓云毫无防备地追问。
　　“你猜？”她笑得狡黠。
　　张晓云无语，毫不犹豫抬手给了她一下。
　　“欠不欠啊你。”
　　李逢青笑出声。
　　“我在我爸书房放桌游的地方看到那盒狼人杀的牌了。”
　　张晓云佯装不屑。
　　“切～”
　　话音未落，一团橘黄色的影子猛地窜过来。
　　白眼刚翻到一半的张晓云感受到小腿处那一瞬的毛流感，吓得连忙跳开。
　　“卧槽！”
　　李逢青抚摸着扒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淡定的朝着她看去，眼底似是有一些无奈。
　　待看清是个土土的小狗后，张晓云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哪儿冒出来的？”
　　闻言李逢青正要开口，迎面走来的人打断打断了她。
　　“欸丫头，好久没看到你了，我说它怎么一溜烟就窜出去了。”
　　李逢青闻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大半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手上还拿着一个双层的泡着浓茶的玻璃杯。
　　她自然而然扬起笑。
　　“爷爷好。”
　　“欸好好好。”老人笑着连连点头。
　　目光细细打量了她好一番后，老人面上笑意不减，似是随口问道：
　　“你家，搬走了吧？”语气是肯定的。
　　她顺势接道：“是啊，这不这边学上完了嘛。”
　　“那你现在住哪儿啊？”
　　“在大桥北边那儿呢。”
　　闻言老人皱了皱脸。
　　“哎呦，那可远喽。”随即他又话锋一转，“欸现在你应该读高二了吧，上学累欸，我看你都瘦了。”
　　李逢青愣了愣，“……昂。”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晓云。
　　见状老人了然，不再多问。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有空常回来看看啊。”
　　她乖巧点头应声，“欸好。”
　　说着老人朝着趴在李逢青脚边的小狗招招手。
　　“妞妞啊，走了，回家了。”
　　小狗听到自己名字连忙起身，抬头望着她好一会儿后，才恋恋不舍地摇着尾巴走了。
　　李逢青就这么站在原地，张晓云见状也没出声，只是安静陪着她望着老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
　　“咱现在去哪儿啊？”
　　闻言张晓云偏头看向她，笑得神秘。
　　“碰碰运气。”
　　说着拉着她转过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所以你根本没想起来那个爷爷，对那只叫‘妞妞’的小狗也一点印象没有？”
　　李逢青有些沮丧地点点头。
　　“那你咋这么…自然？”
　　李逢青苦笑。
　　“我说那可能是条件反射你信吗？”
　　张晓云看着她，神色十分笃定。
　　“我信。”
　　李逢青一怔，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但其实……”她顿了顿，“也不能说是完全的下意识反应吧。那个爷爷带给我的熟悉感很…真切。”
　　张晓云点头，“那证明故地重游真的有用。”
　　话音未落，两人到了一扇窄小的白色门前。
　　张晓云看着紧闭的房门一时无言。
　　“嗯……看来是碰失败了。”她思考片刻后宣布道。
　　不等李逢青接话，她又自顾自开始嘀咕：
　　“不对啊，之前会用砖头抵着门的啊。”
　　李逢青刚要开口。
　　下一秒张晓云直接拍板。
　　“算了，老老实实走‘正道’吧。走！”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转身，毫不犹豫抬脚走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见状李逢青叹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隔壁这个小区呢叫银杏苑，如你所见，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银杏树，秋天……”
　　“秋天的时候地上全是银杏叶，小时候咱喜欢一块儿踩着玩儿。”李逢青冷不丁抢先接道。
　　见状张晓云也不惊讶，只是看着面前的银杏树丛神色有些怅然。
　　“唉……要是秋天有长假期就好了。”
　　李逢青笑了，“你咋不干脆求一年四季都有长假呢。”
　　张晓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
　　“做人，不能太贪心。”
　　李逢青上手推了她一吧。
　　“去你的吧！”
　　两人笑闹着一路向前。
　　走到深处，一座两层的建筑出现在下层庭院中。上层红色的窗帘大开，里面摆着一张目测能坐八到十人的大圆桌，上面铺着红色桌布，摆着各色餐具，看着是个包厢。
　　而下层则与下层截然不同，天蓝色的墙上贴着许多卡通泡沫贴画，有热带鱼，水草还有水母和气泡，满是童趣。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几套塑料矮桌椅。
　　还没等李逢青问出口，张晓云适时开口道：
　　“这儿就是以前幼儿园了，不过后来改成托管班了。”
　　“你原来不是这个幼儿园的吧。”
　　“你咋知道？”张晓云有些诧异。
　　闻言李逢青看向她，认真道：
　　“直觉。”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相比较“直觉”，她更倾向于是她的潜意识。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我以前幼儿园不是在这个区读的，不然说不定咱早就一块儿玩儿了。”
　　听到这她的“直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那不出意外下一站就是……？”
　　张晓云笑着看向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走着！”

　　两人走下去，路过两座雕像后走上另一侧楼梯。一旁不远处就是一条马路。
　　李逢青转头，远处那栋带着红色屋顶的米白色楼房，旁边就是跑道。她站定在原地，随即转过身子抬眸看向大门上的字。
　　“这就是咱小学啦，虽然现在暑假进不去，不过在门口也能看个大概。”说着她拉过她的手走到大门前，抬手指向各处。
　　“那是入口，目光所及就是所有的教学楼，那个是跑道和乒乓球台，那是厕所，这就是升旗台和操……”
　　“你刚说那是啥！？”李逢青猛地看向她。
　　张晓云仿佛早料到她的反应，只是淡淡重复道：
　　“是的你没听错，厕所。”
　　李逢青看着那个她第一眼就看见的那栋漂亮的楼房。
　　这么好看的一座建筑居然用来做厕所吗！？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张晓云皱着脸摩挲着下巴。
　　“我也觉得很神奇，就咱以前那小短腿儿，这下课十分钟上个厕所不就没了？”
　　李逢青已经有点麻木了，只是靠着“求知”和接茬的本能应道：
　　“咱以前下课经常因为上厕所迟到？”
　　张晓云闻言茫然摇头。
　　“不知道啊，只是如今这么看…突然好奇。”
　　李逢青欲言又止。
　　下一瞬，身后马路一辆车疾速而过。李逢青听到声下意识回头。
　　在看到那个在灌木丛中间的入口时，她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入口就像是故事中说的秘密之门一样，不自觉吸引着她想要靠近，想要探索。
　　她当即转过身，抬手指向那里。
　　“……那儿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