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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男朋友? 有人欺负我 ...


  •   苏棠第一次遇见池牧野,是在一个盛夏的傍晚。

      天气太热,她在家里吹了一整天的空调,做了一整天的题目,被她爸妈念叨了一整天,也跟他们斗了一整天的气。

      无非就是关于她学习的事。

      她成绩一般,即将进入高三,按部就班地学,也能考个一般的大学。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道理她很早就懂。所以对于自己以后可能要就读的大学,她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处。

      可她爸妈忽然不满意起来,轮流说教,意思是她得听他们的话才不会走错路。

      打小她跟着奶奶生活,她爸妈一年到头地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稍有闲暇,但又大都花在了人情来往上,分给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幼年时候她哭过闹过,她爸妈以“这是在培养她独立”为由,照旧难得着家,只是不停地给她买玩具买衣服。

      渐渐地她也习惯了,有时她爸妈回来,她甚至觉得烦,仿佛家里闯入了陌生人,给她老不自在的感觉。

      然而,在她高二的这个暑假,不知怎的,他们不再忙了,天天住在家里,美其名曰“要陪伴孩子度过人生的第一个大难关”,还给她请了家教老师辅导。

      面对他们唠叨式的说教,她不胜其烦,捂着耳朵大吼一通:“你们不是要我独立吗?现在我独立了,有自己主张了,你们又嫌弃我叛逆了?又责怪我不听话了?”

      吼完后,她躲进自己的卧室,把头埋在枕头里哭。直至家教老师过来了,她不得不打开门,去洗了一把脸。

      家教老师离开后,她吃完晚饭准备去散步。她爸妈却命令她继续学习,公事公办的模样,毫无商量余地。

      她忍无可忍,终于与他们大吵一架,摔着门冲了出去。

      其实要她继续学习倒也可以,但她讨厌他们一味地发号施令,像是把她当成了他们手下的一名员工在管理。

      出了家门,她发现忘了带手机,身上也没钱,又不想立即折回去拿,便漫无目的走着。

      傍晚时分,路上车水马龙,高音的鸣笛声交织着嗡嗡的人语声,烟火气十足。

      她孤身穿梭在人潮里,记起暑假刚开始时,岑峻打电话约她去玩。

      她爸妈得知后,亲自给岑峻回了一通电话,大意是他现在是学生,只能做学生该做的事,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就是暗地里敲打她嘛!她懒得与他们分辩,横竖清者自清。

      见识过了她爸妈的婚姻后,在别的男生女生情窦初开蠢蠢欲动时,她心如古井不起半点涟漪。

      不知不觉中,她转进了一个公园。

      公园里树木成荫,湖光映照晚霞,美如画。

      散步的人并不多,无数的蝉扯着嗓子鸣叫,吵得苏棠心里窝的火更炽,吵得她只想着找个人少的地方静静。

      所谓人少的地方,还是有人的。

      当苏棠止步于一条幽僻的仿古曲廊外时,一堵镂空的花窗,漏出的一幕相当旖旎与劲爆。

      是两个男人在调情!

      更具体一点,是一个理着寸头的青年男子,与一个俊美的少年快要贴到一处了。

      少年个子很高,即便低着头也比那寸头男高出一截。

      窗扇的镂花稀疏,隔着一方花瓶纹,苏棠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少年的皮肤有着病态的冷白,眉骨微微隆起,半眯的眸子有些阴沉。

      橘色的夕阳恰巧斜了一抹在少年冷白的眼皮上,极其的潋滟。

      苏棠头一回见到如此生猛场景,瞬间就怔住了,只呆呆瞅着,竟忘了要避开。

      寸头男带着好几只耳钉,每一只都闪着亮晶晶的光泽。他抬手去挑少年的白衬衫扣子,却被少年轻而易举地钳住了手腕。

      一把强劲的晚风冷不丁刮来,牵动树枝“沙沙”的响,登时湮没了他们的声音。

      少年陡地从凌乱摇晃的光影中掀起眼皮,漆黑的瞳仁迸出鹰隼般的精光,准确无误地盯在苏棠身上,锐利冰冷。

      苏棠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后退,惊动了那寸头男。

      在寸头男即将把头转向苏棠的时刻,少年飞快地摁住他的脑袋,抡拳就揍,下手又快又狠。

      寸头男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打晕在地。

      风停了,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像一道巨大的新鲜的伤口。

      少年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条淡灰的帕子,细细擦着每根手指,一偏头看到苏棠仍在。

      两人的目光在橘子汁似的落照里相撞。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蝉擂着嗓子,叫得七上八下。

      苏棠脸色煞白。

      落霞的光从她腮颊流淌,镀在她珍珠白的碎花连衣裙上,混合成一种近乎啼血的浓郁色彩。

      少年皱了皱眉,似是被牵动了某根神经,把手帕塞进口袋,向苏棠走去。

      他的身影罩下时,苏棠醒过神来,忽然想起,小区业主群最近提到公园有变态出没。她转身就跑,不虞小腿打起摆子来,偏生脚底又踩到了一粒小石子,身子一下直往后仰。

      少年大跨一步上前,伸手掣住她,稳稳将她扶住站好。

      他的掌心很烫,手指长而有力,牢牢包裹住了苏棠因受惊而冒冷汗的胳膊,带着危险与诱惑的意味,激得苏棠浑身起了一层毛栗子。

      苏棠哆嗦着唇瓣:“你——你别打我,你和他——”她怯怯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寸头男,语气带着哭腔,“你们那个,我——什么——也没看到——”

      她把一只小臂横在头上挡着,露出的两只眼眸水润润的,鼻翼上一颗深红色的小痣,随着她慌乱的呼吸没节奏地起伏。

      少年抽了抽嘴角,放开她的胳膊,吐到口边的“滚”字改成了:“走!”

      苏棠急忙撒腿狂奔,快得像一只兔子,生怕被这个看着人模人样的变态反悔追上。

      她跑出了公园。奶奶正在焦急地找她,还给她带了水。

      次日,苏棠在手机上看到一则新闻,公园附近的那个变态被抓到了,且涉嫌吸毒。

      新闻一出,网络上纷纷有人出来作证,说曾被那个变态骚扰过。

      同时,还有人放出了抓捕现场的图片。

      苏棠一眼认出,变态不是那个少年,而是在公园曲廊里被少年打晕的寸头男。

      新闻里全程未提到那个少年,自然也没有提及她苏棠,只简要地公布了警方在蹲守时将人缉拿了。

      苏棠知道自己可能误会那少年了。

      连着几日,她不再去散步,可她委实受不了她爸妈的高压政策。一日晚饭后,她和他们爆发了一场争执,再次冲出家门,信步跑到了公园。

      变态已被捕,来公园散步的人又多了起来。

      公园有一个人工湖,湖心有一座极小的岛屿,因临水蚊虫多,没什么人。

      苏棠坐在岛上的小亭子里,正用手掌扇着风,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青年忽然挤进来。

      他们嘻嘻哈哈,嘴里叼着烟,走路没个正形,见到亭子里有一个女孩子在,立时吹起了口哨。

      “小妹妹!”他们拦下苏棠,“这里风景好,别急着走呀,跟哥几个一起赏赏呗!”

      苏棠不打理,换个方向继续走。

      他们堵住她,为首的一个红头发拿出手机,语气轻佻:“来,小妹妹,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哥罩着你!”

      苏棠以前也遇到有同学找她要号,但从未见过这种架势,强装镇定:“那要问我男朋友同不同意!”看他们不为所动,又添了一句吓唬的话,“他很会打架的!”

      “小妹妹,我也很会打架,要不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男朋友!”说着,红头发朝苏棠吐了一口浓烟,抢过她的手机,伸手就去搂她的肩,另一只手还虚空做了一个拧脖子的动作。

      苏棠被烟呛得连连咳嗽,心跳如鼓,突瞥到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也顾不上是男是女,忙指着大喊:“瞧,我男朋友来了,你们就等着挨揍好了。”

      红头发看她说得真切,不由转头去瞧。苏棠趁机,拼尽全力冲出他们的包围圈,紧紧攀住来人的胳膊,低吼:“快跑!”

      那几个小青年,却已经堵住了连接湖岸与亭子的路。

      红头发踱到他们面前,闲闲打量:“你是她男朋友?”

      苏棠忙抬头,待看清自己信手抓来的人后,心里登时哀嚎不已——真是冤家路窄!这公园!最近!绝对与她!八字不合!

      这人她认得,也不认得,正是前几日在这公园与变态寸头男调情的少年,还给她当场撞破了。

      苏棠回忆起他揍人的狠绝模样,又瞄了瞄波光粼粼的湖水,掂量着游泳逃跑的可能性,心一横,忙对他哭得梨花带雨:“有人欺负我!”

      一半演,一半被吓得。

      尾音托得长长的,像柳梢拂过水面,点起清涟袅袅。

      仿佛这少年真是她的男朋友。

      少年侧头垂眸睨她一眼,哼笑一声:“别怕!”

      声线干脆利落,如同猛然嚼碎了一颗薄荷糖,和着他的气息一同落在苏棠的耳廓上,有点甜与凉。

      苏棠只觉有火星子坠来,脸倏忽一烧,忙松开了攥着少年胳膊的手。

      与此同时,红头发拳头挥来:“你女朋友说你很会打架?”

      少年把装着颜料画笔的袋子一掷,一只手护着苏棠,一只手捏住红头发的拳头。

      一拧,一折,一推。红头发跌倒在地,捂着手腕哇哇乱叫:“痛!痛!痛死老子了!”

      少年出手过于迅疾,余下的几个小青年一下懵圈。

      红头发龇牙咧嘴:“快给老子上,往死里打!打!打啊!”

      少年扔掉肩上的画板,一边对苏棠吐了个“跑”字,混战就开始了。

      画板砸在苏棠的脚边,上面还嵌着一幅画,画的是这公园人工湖的盛夏风景,却有些“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

      苏棠生怕那画被他们打架时弄坏,急急捡起退到一旁。

      少年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狠劲,未几,混混们被打得鬼哭狼嚎,蹲在地上捂着头求饶命。

      苏棠抱着画板,看得心惊胆战。

      少年见到她并没有离去,眉眼一沉。苏棠一个瑟缩,抖着手指向那个红头发,嗓子发颤:“我的手机——被他拿了。”

      这手机,只有她每天完成了学习任务,她爸妈才允许她用一小会儿的。回家后,她还得上交。

      红头发瘸着腿,忙屁颠屁颠把苏棠的手机捧上。

      少年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凌厉:“滚!”

      几个小青年如蒙大赦,作鸟兽散了。

      少年用手背试了拭脖子上的血,走到苏棠面前,语气淡淡:“给我。”

      他白色的衬衫许是在打架时被扯掉了扣子,领口大敞开,几抹血渍在冷白的锁骨上起起落落,其间一条细细的血痕尤为长。

      苏棠抽了一口冷气,视线顺着血痕向上蜿蜒,直至锋利的下颌线打住。

      夕阳笼在他冷白的肌肤上,血痕呈现出怵目惊心的鲜红。

      苏棠大脑一个宕机,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少年微微眯着眸子,睨她一霎,伸手抽走她怀里的画板:“还不快走?”

      苏棠猛然醒悟,大囧,落荒而逃,跑了一半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仍站在原地,右肩随意挎着画板,低头用一条浅灰色的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

      盛夏的晚霞正瑰丽,湖水半是瑟瑟半是红,锦绣般在他身后铺开,目之所及皆是画。

      苏棠禁不住喊道:“谢谢你!”

      少年微抬下颌,怔愣片刻,轻轻地牵了牵唇角。

      即便两人隔了不短的距离,苏棠仍立时感到有一种冷冽的温柔扑来,一下子连耳根子都红了,慌忙扭回头继续跑。

      晚风犹带着白天的余热,黄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苏棠却觉得自己正沿一条山涧跑着,四周都是盎然的绿,空气里都是清凉的甘。

      她听见自己紧绷的心神蓦然松懈,宛如溪水般翻滚起伏,潺潺有声。

      许久以后,苏棠才明白,那声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那个暑假剩余的日子,苏棠懒得与她爸妈怄气,每天机械似的完成他们安排的学习任务。

      有时晚饭后,她还是会去那个公园散步,不过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她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少年了,直至开学的前一天。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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