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身不由己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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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后，林弋宣十分听话，遵照自己老爹的命令，不再和楚絮有任何的交集。
但她难免精神萎靡，几乎一天躺在床上，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是睁着眼睛发呆，时不时流出一些泪水，然后悄无声息地擦掉。
这样一来林弋宣的院落便沉寂了，丫鬟们各司其职，云念平日里也只是监督小丫鬟小厮们干活，算是闲职，最近自己小姐心情低落，她也不好受，日子也很乏味。
她今日原本是去领那不多不少的月银的，路上碰见一群小厮拿着扫帚扎堆闲聊，隐约听到“沈二公子”这四个字，脚下步子一顿：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啧啧道：“那沈侍郎家的二公子昨天跟他老爹闹得可凶了，说死也不会娶靖国公家大小姐！”
“那后来呢？”一个胖嘟嘟的小厮好奇。
“据说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还被他爹逐出了家门，现在不知在哪儿躺着呢！毕竟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女方还是靖国公大小姐，哪有他拒绝的余地。”
听到这里云念的心一悸，眉头微蹙，马不停蹄地将月银送回去，又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沈珏之抗婚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所以云念很快就打听到了他的所在地——是一个十分简陋的院落。
云念到那里时，眼眶微红，鼓足勇气，轻轻叩门，不一会儿出来了个面容俊朗但眉目凌厉的男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沈珏之的侍卫：“干什么？”
“我找沈二公子。”云念将沈珏之给她的玉佩递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侍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冷冷开口：“进来吧。”
云念看着黄土砌的墙，院落里空落落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张椅子，想着他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苦，心中泛起一股酸楚。
一间小房子内传出虚弱的咳嗽声，云念跟着侍卫进去。
桌上放着一个碗，像是刚喝完药。
“公子，有位姑娘找你。”
沈珏之趴在破旧的被子上，艰难地转过头，看清来者，又火速将脸埋进被子里，似是尴尬无比。
云念看到那个曾经眉眼清风明月的少年，如今面无血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冒着细细的汗，眼皮耷拉着，失去了从前的神采奕奕，她别过脸，擦掉眼泪：“大夫怎么说？”
“我没事的，阿念，一点都不……疼。”沈珏之艰难开口，气息不稳。
“我给你找大夫，不处理好，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云念坐到他的床边。
“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沈珏之有些脸红，但更多是抗拒：“别看，会吓到你的。”
他死死压着衣服，云念也没有坚持，但看到丝丝鲜血渗透白色的布料，她知道，沈家是下了狠手的。
沈家那边将他逐了出来，断了他经济来源，他现在又一身伤，他们早断定自家儿子闹不了几天的，很快就会乖乖就范。
但他们没想到云念会出钱出力照顾沈珏之，还给他悄悄换了住所，沈家一时也打探不到自己公子的消息。
“大夫说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痊愈了。”云念帮他上药，他背后满是密密麻麻的痂，和减淡了的瘀痕，原本是又紫又黑的。
“是不是我好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沈珏之失落。
“好好养伤，以后再说。”云念清楚，她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的，身份地位悬殊，就注定了他们不圆满的结局，遗憾的终生。
“阿念，等我好了，一起离开这里，好吗？”他抚上她的手，深情款款。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说。”云念轻轻拍拍他的手，淡淡回答。
沈家和靖国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他们，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让他们安生的。况且她还要照顾小姐，小姐一个人在顾北王，她放心不下……总之她不可能跟他走的。
“这些银子，我以后会还给你的。”沈珏之没有再和她争辩。
云念点点头：其实不还也可以，谈钱难免生疏。
慢慢地沈珏之可以下床走几步了，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但他的心情却始终很沉闷：我身子骨恢复了，阿念就走了，我不想她离开。
“今日阳光很好，你可以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云念端着吃食推门进来，将窗帘拉开，暖暖的光线照在两人的身上，十分舒适。
“阿念，有酒吗？”沈珏之抬眼认真地看她。
“你身子还要吗，刚好没多久。”云念审视着他。
“大夫说，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说我这是外伤，不是内伤，少酌几杯没有大碍的。”
“那就喝一点吧。”云念去楼下取酒回来。
沈珏之给她夹菜又给自己斟酌了一杯：“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沈珏之连饮三杯，突然问道：“你要不要陪我也喝一杯。”
“你喝吧，小姐那边还需要我，喝得酩酊大醉回去，也不好。”云念自顾吃饭，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酒。
“也好。”
“我不喜欢那门婚事。”
“我知道。”云念手里动作一顿，喃喃细语。
“阿念，你也喜欢我，对不对，那夜我发烧，你抱着我，泪水滴在我的手上，我感受到了。”
沈珏之哑然失笑。
“……”云念没有反驳，如果她不喜欢他，就不会去找他，拿钱给他治病，细心照顾他那么久。
“阿念，我真的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很喜欢。”他一边说，手里的酒没有断过。
“别喝了。”云念伸手去阻拦他，却他被反手抓住。
“……为什么？我心有不甘。”他微微仰头征征看她，眼角微微发红，莹润的泪水落下，倔强地抿唇。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哭，有些发愣，不知所措，心里百感交集，也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也嘀嗒嘀嗒落在了木桌上……
直到他伸手擦拭她的眼泪，情难自抑地覆上她的红唇，托住她的后脑，声音沙哑地跟她说：“别哭。”
他没醉，她更没醉。
云念在他怀中醒来，留恋的目光在他熟睡的侧脸上停留，静静听着他熟睡的呼吸声，然后狠心迫使自己离开，不留恋任何一点爱与温暖。
她留下了一封信和那个玉佩：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此生也不愿做别人的妾，我们就此别过，望君珍重！
当沈珏之醒来看到枕边空落落时，心里一阵胸闷，看到信时，心也死了：她不愿跟我走。
几个月后，云念听说沈珏之回去了，因为父亲思忧过甚，加上年纪大了，身子不比从前，病得很严重，在多重压力下，他接受了家里安排得婚事。
云念早知结局是这样，说不上难过，只是他成亲那日，她只待在院里，哪里也不去，也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那场婚礼有多么的盛大隆重。
林弋宣经过一段时间的颓废，心情平复了不少。听说师傅采药回来了，转身继续学医去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闲暇时间胡思乱想，暗自神伤。
除了在书院看医书，听课，磨药粉，配药方，种草药，林弋宣也会跟着师傅去面诊，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有次她恰巧撞见楚絮跟师傅在一块儿，提着裙摆就跑。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退避，自那以后，楚絮便真的没出现在她面前了。
有天林弋宣说给云念把脉，结果发现了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云念有身孕了。
“谁的？已经好几个月了，你没察觉到？”
云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怀孕，震惊之余，她摇摇头：“我不知道，除了葵水推迟了好久，这个跟那个有关嘛？”
“你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葵水没来怎么你不跟我说？”林弋宣误会了，压低着嗓音怒骂。
但云念不好跟她透露孩子的爹是谁，便默认了。
林弋宣扶额：“你打算如何？”
“我想留下他，毕竟也是我的骨肉。”
“可是你还是个姑娘啊，这对你影响不好，对孩子以后也不好。”
“求小姐帮我。”云念哀求地看着她。
“你我之间不必说求，我尽全力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