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杀伐果断 秋末的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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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窗外红得发黑的枫叶从纱窗抖落下来，庭院外一片荒芜的景象，令人莫名窒息。
林弋宣此刻头晕的很，身上冒着汗，大概是刚睡醒的原因，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是被门外又急又重的拍门声吵醒的，伴随着云念万分焦急的嗓音，还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云念，慌慌张张的！”她开门看见眼前面色白如宣纸的云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云念眉头紧锁，拉住她的手：“ 小姐，楚王发动了政变，现在皇宫里里外外都被楚王殿下的人包围起来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听到这段话，林弋宣眼前一阵晕眩，差点站不稳脚跟，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怎么可能？他……”
“此事千真万确，现在顾北王殿下还在和大臣商量对策，如何将叛贼楚王擒拿，迎救圣上 。”
“……不……不可能的。”
林弋宣彻底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腿脚都不听使唤了，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连连退了几步，磕到了后面的桌角，茶盏被撞翻在地。
“小姐，你与楚王殿下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怕是会拖累小姐，不如……”
“……我不相信他会为了皇权就去弑兄，况且他如今有难，我又如何独善其身？”
她绞尽脑汁去想，也想不通为什么楚絮会突然发动政变。
这时，院外远远传来一阵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门外很快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林弋宣看到他们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敌意，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前将其斩杀。但比起所有人的厌恶，她更关心楚絮的安危，他没有回头路了，怎么办？
为首的楚恒站在门上逆着光，看不清是什么神色，他声音阴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将林弋宣拿下。”
“小姐，你们放开小姐……你们想干什么！”
云念对那些来者不善的人拳打脚踢，声音嘶哑地怒吼，但敌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姐被拖拽出去：“你们放开她！”
林弋宣挣扎无果被绑到了皇宫外。此时天空中阴沉沉的一片，乍一看是乌云，实则是盘旋在皇宫之上的乌鸦，地面卷起大风，落叶四处飘零，与她第一次看到的皇宫不同，此时的皇宫镀上了一层难以洗涮的晦暗朦胧。
如云念所言，皇宫外全是楚絮的将士，戒备森严，外面的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攻打进去了。
“硬闯皇宫者，格杀勿论！”
一道雄浑坚毅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西北边疆的风。
林弋宣认出那人是战功赫赫的盛国将军。城墙上弓箭手的弓已经拉满了，只待一声令下，将他们全部射杀。
楚恒从马车上下来，看向高耸的城墙，挥手示意后边的人马退后，然后将林弋宣推到前面，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架在她的纤细的脖子上:“想让她活命的，便让楚狗滚出来！”
“你怎笃定，他会为我抛弃皇权？”林弋宣冷笑，挑衅地看着楚恒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去死。”
“……”
不一会儿楚恒就出现在宫墙上，身穿金甲，英姿飒爽，但眉目间温柔不见，只剩下戾气，他眉头紧锁，俊逸的脸庞上沾了不知道是谁的血渍：“放了她，可以饶你不死！”
“那就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快！”楚恒冷笑，他现在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想如何？”
“你下来，亲自接她，如何？”他看着林弋宣道。
林弋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楚恒，如果楚絮是为皇权便不会管她，凡得天下者，必断情绝爱，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懂：“你也太高看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楚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着实令林弋宣不安，但他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她慌了，“你猜他是为谁发动的政变？”
“你在说什么？”林弋宣不解。
“别装糊涂了，你知道他有多珍视你。”
“不……他不会犯傻的，绝不可能……”林弋宣的声音着实颤抖。
当楚絮从宫门出来的那一刻，林弋宣瞳孔放大，眼泪呼之欲出，是她疯了？还是楚絮疯了？
楚恒嗤笑：“看来，我的好皇叔对你可真是情真意切呢。”
林弋宣不去想对与错，她只想楚絮好好活着：“楚絮！你别过来！我不需要你救！”
但楚絮像是没听见，一步一步向前。
林弋宣一急眼，想直接撞上脖颈上的架着的剑自刎，却动弹不得，脖子被掐着死死地。
楚恒得意的声音又再次扬起：“你们的感情真的是让人感动呢，争着要替对方去死……哈哈哈哈……别急，很快会轮到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着楚絮越来越近，林弋宣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死寂的黑暗中无法逃离。
当她醒来时，只看到楚絮倒在血泊中，初冬下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一双眸子被血浸染得无比浑浊，失去了往日的光芒，他看着她，心有不甘，嘴里叫喊着她的名字：“阿宣……”
林弋宣冲上前紧紧抱住楚絮，她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眼泪横流，和楚絮身上的血融在一起：“楚絮，你怎么了？我们去找师傅，他医术最是了得，有他在，你肯定会没事的……”
“说好护你一世周全，是我食言了……早知如此，便不该招惹你，也不会有不甘……遗憾……”
楚絮的手艰难地抚上她的眉眼，又缓缓落下，鲜血从口中溢出，引得他剧烈的咳嗽。
“不可以！你要是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你必须活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死……你听到没有……”
她几乎喊破了喉咙，带着哭腔，带着怒气，带着哀求，但没用。眼看着怀中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腥红的眼眸也阖上了，林弋宣的浅色裙摆被他大片溢出来的血染红。
她感觉无法呼吸了，像是溺水般的痛苦，浑身抖得厉害，把楚絮抱得更紧，轻吻他满是血污的脸庞：“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你死，求求你了……楚絮，你应我一声啊！你干什么要救我，我让你救了吗？你凭什么擅自主张……我恨你！楚絮，我恨你！”
林弋宣叫的歇斯底里，耳朵嗡嗡作响，她看到有很多人围着她指指点点个不停，嘴里振振有词。
她努力看清他们的脸，当中有她的爹娘，哥哥，楚恒，皇上，将士和百姓……她终于听清他们说什么了，所有人的嘴跟淬了毒一样，让她觉得自己被悬挂在悬崖上活生生凌迟着。
“你个不孝女，当初跟你说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断绝歪心思，你是要气死我们二老啊！”
“为了娶你，楚絮死了，你满意了吗？”
“你个祸水挑拨离间朕与胞弟的感情，如果不是你，朕的弟弟也不会死！”
“阿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哥哥对你太失望了！”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祸国殃民的罪人。”
“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朕要你给我胞弟陪葬！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误入歧途！”
“你害死了他，你再也看不到他了！你活该！”
……
再低头时，林弋宣猛然发现怀中的楚絮消失了，她茫然地看着空落落的双手，四处张望寻找楚絮。
只见漫天雪花纷飞，不见楚絮踪影，她疯了，扯着头发仰天痛哭：“楚絮！你回来！”
林弋宣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湿答答的都是汗，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心口疼得像被生剖一般。
“小姐你做噩梦了？”，云念掀开帘子关切道：“你没事吧？”
“楚絮呢？”林弋宣紧紧抓住云念的手问，眼睛里全是惊恐。
“啊？”云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死了？”林弋宣一脸悲怆。
“小姐，这话不兴说的，楚王身体健壮，怎么会……”云念赶紧捂住她的嘴，担心被有心人听到拿去做文章。
“……你是说？”林弋宣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场梦，她的楚絮没有叛变。
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这梦实在荒诞不经，偏偏却又那么真实。她真的怕了，怕楚絮会为了她做傻事，即使她觉得现实中的楚絮不会那么糊涂，但是她赌不起，如果说她不能和楚絮白头偕老，能看着他幸福安康地度过余生也好。
到了半夜，她就这样躺着，没有一丝睡意，怕再做那么可怕的梦，听着院落里的蝉鸣鸟叫，恍如隔世。
忽然，外面传来轻轻的扣门声，将她拉回现实，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见面，她突然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这份情意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她起身踱步到门边，停下了，看着门外人的轮廓映在门上，但迟迟没有开门，带着哭腔说：“你走吧......以后我们都不要见面了......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是我对不住你。”楚絮在门外愧疚说道。
他今日得知林弋宣被请回林府，出来时又失魂落魄，便猜到了八成，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此事与你何干，不过是天意弄人。”她头抵靠在门上，她恨，却无能为力。
纵然楚絮权势滔天，也犯难，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商户之女，成为顾北王侧妃已是攀了高枝了，又有何法子呢。
门外的黑影停留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林弋宣这才无力地倒靠在门边，开始哽咽。
方才，她一千千万万次想开门，想再看一眼他，就任自己再一次陷入他那承载浩瀚星海的双眸，想再一次拥入他怀里，感受他那温柔滚烫宽厚的胸膛，再听听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但是她将这些念想都扼杀了，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眼前的这扇门，还有这世间给他们套上的重重枷锁，而他便是她此生都达不到的彼岸。
她蜷缩在门边，只能掩嘴小声哭泣，因为即使她伤心欲绝、肝肠寸断，也是不容他人知晓的，只能一个人承受，望着便十分地悲戚可怜。
“楚絮，我只想你好好活着，大家都好好的。”她像自言自语般。
而此时，门外的黑影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悄无声息得林弋宣也没有察觉，他并没有走，一直都在。
直到林弋宣哭累了，睡着了，黑影才消失。
“王爷，昨晚可是没歇息好，您的眼睛有点涨红，是不是又熬夜处理公务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呀。”
涟影从大厅急忙出来，昨晚一直不见自己王爷。
“无妨。”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挥挥手，径直走去书房，突然又回头说到：“咳,你且去保护......顾北王侧妃，照看好她，此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
“这......”涟影面露难色，原本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没人照看，自己不放心。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楚絮以为他嫌银子少，毕竟还要翻墙、爬屋顶，又不能暴露身份，天天风吹雨晒的，确实辛苦，便冷冷说到：“大可放心，月奉翻倍。”
涟影一听加钱，开心地都忘了自己要说啥了，一个劲儿地乐呵呵：”多谢王爷！王爷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