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牛弹琴 霜月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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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亭，寂寥的水潭清澈明朗，细沙石子肉眼可见，秋末的天略显灰暗。
“……”楚絮脸色十分难看地坐在亭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名叫《诡异荒坟》的闲书，旁边还堆叠着同样是关于坟地的鬼怪小说。
他手中的书写着：夜里寂寥一片，狭窄的山路比人高的草遮盖住，路上时不时传来幽幽的猿猴呼喊声。
他原本只是上山采药，从前都是走这条路，今日莫名其妙被绊了一跤，从山上摔了下来，原以为是被杂草或者石子绊了。
爬回去捡竹筐时，那地上平坦无比，什么也没有，青天白日的，他也就没放心上。
腿脚不便，所以走路慢了些。
露水沾湿他的衣裳，寒气逼人，不禁哆嗦着，脚下步子也不敢慢下来，推开杂草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令人心惊！
突然，他停下脚步，脸色已惨白无比，甚至有些发青，印堂上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黑气，惊恐的眼眶中，眼白多得吓人，一条两米长的蛇掉落到他脚上。
原以为必死无疑，他定在原地不敢动，不见有动静，才发觉，那条蛇死了……
劫后余生，他一刻不敢停留，拔腿就一瘸一拐地小跑起来，这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下山的路，而景色却一直都是山上才有的，也一直没变过。
平时半个时辰的路，他走了两个时辰，也没到山脚……心里不由得发怵，惊慌失措地展望四周。
低头一看，是那条半路上遇到的没了气蛇……
“啊！”他发出惊叫，林中蝙蝠被惊扰，振翅而逃。
顾不得脚上的伤，一路往山下狂奔，没跑几步就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连滚了几下，最后头部撞到一个硬物，才停下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只见“某某某之墓”这几个大字贴在眼前，顿感晦气无比又十分骇人，吓得弹坐起来，连滚带爬。
他此时身处遍地尸首的无名山，除了方才那墓碑，其它都是无名无姓的死尸残骸，最诡异的时，那些尸首泛着绿光，腐烂的肉依旧挂在森森白骨上。
他从未见过有什么人来这山上祭祀，更没听说过这里是尸山，撞邪了，撞邪了，今天他就不该出门……
他转身拔腿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差点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他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根红绳，那红绳弥漫着腐尸的恶臭，黏黏糊糊的血滴答滴答落在枯草上……
楚絮看得内心百感交集，抬手去翻看其它话本，什么荒唐剧情都有。
相濡以沫十一载的夫君，移情别恋后，引我到乱坟山；师徒误入尸海，被恶鬼缠上；半夜寻找失踪的猫，在血海尸山中看到了面目狰狞的阿婆；千年冤死女鬼，在月圆之夜破棺而出，坟场白色纸钱纷飞，映照着猩红月色……
前阵子不知是谁写了一本关于林中坟地惊悚的话本，在畔月城刮起一片狂潮。下至黎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宫中显贵都对其爱不释手。
许多书商瞅见了商机，便衍生了一系列的尸山话题的恐怖故事，复仇大计，人鬼情深……甚至还编成了剧本，演了出来，可谓是座无虚席。
纵然楚絮不爱看这些杂书，难免撞见府里人谈论或者翻阅，很难不知道。
他看到“坟地”，“尸山”这些字眼时，不禁想到自己那夜的窘事，便鬼迷心窍调查了一番，果不其然，这一狂潮就是林弋宣掀起的。
他将书合上，眼神变得更加的沉冷，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涟影和沉辛，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开口：“你们觉得这些书如何？都是关于坟地的。”
他把坟地两字咬的十分的用力。
沉辛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不知道说啥，涟影则像是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那夜闯祸之后，楚絮便让他们每天定时定点在那棵古树上，一颗一颗地把石子扔到“右边的路上”。
记得当时楚絮是这么说的：“你们那么喜欢右边的路，那就多投点吧。”
到现在那条路已经被石堆死死堵上了，来年谁去扫墓，可有得受了。
原本两侍卫都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还有余波。
“说话！”楚絮厉色。
沉辛不知所措地看着涟影，艰难开口：“殿下让咱们说话。”
说啥？说什么都得“死”。
自家王爷向来注重颜面，如今让他在林小姐面前“颜面扫地”，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属下甘愿受罚。”涟影也是个耿直的人，比起狡辩，直接受罚显然更加简单。
“免了。”楚絮沉默了很久，将手中的话本甩到桌上。
罚也罚过了，骂也骂过了，楚絮也觉得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
沉辛闻言，紧绷的脸变得松弛了些许。
“殿下，林小姐让我把这月的'功课'交给你过目！”涟影将手中托着的一叠被锦布包裹好的书放在光滑的石桌上。
楚絮解开一看，最上面放着封信，下面是一个玫瑰色的锦盒，最下面才是功课。
涟影又从袖口的乾坤袋中掏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这个是林小姐说，给你的分红，她写鬼怪小说赚的，说，您也有功劳。”
楚絮怔住了，实属没想到林弋宣会给他分红，他接过银子，心情似乎也因此好了许多。
“她还说，虽然不多，但希望您不嫌。”涟影补充。
“不嫌。”楚絮对着空气道，似乎就是对林弋宣说的。
那袋银子对于林弋宣和楚絮来说都不多，但是却够寻常百姓过上一年相对富足的日子了。
两侍卫从亭里出来，沉辛忍不住开口抱怨：“涟影，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非要被殿下训斥了，才拿出林小姐托付给你的东西。”
“那还是多亏了你，不然咱们怎么会被罚。”涟影斜睨他一眼，嘲讽道。
“你！朽木不可雕也。”沉辛一时哑口无言，只能骂他不知变通。
涟影没有再理他，绕过他走了。
楚絮先拆开信，信上慷概激昂地表达了林弋宣对他所赠的生辰礼的喜爱和无比感激，作为回礼，还送他一本世间绝无仅有的好书。
顺带提了一下那夜坟地一游的事，她说很好玩，虽然她平时也爱看鬼故事，但那次身临其境，真的非常有意思。
她还说卖书的分红以后有新的收益，都会给他送过来的，毕竟还得多亏了他，才有头绪写这么一本受人喜爱的恐怖话本。
这信看得楚絮嘴角压不住一点，就差原地痴痴傻笑了。
他打开锦盒去看林弋宣送他的书，看到书皮的第一想法便是：是她的风格！是她喜欢的！
镶金带银，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浮夸”的书，什么人会把书弄成这样？带着疑问他随意翻开了一页。
惊！楚絮怔住了，看着书中的内容，翻动书的手也僵了好一会儿，眼睛眨巴眨巴，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神色。
很快，他的原本白皙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红，好像要滴出血。
他像是遮掩什么一般，将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盒上了，惊魂未定，拿着书的手都是抖的，感觉天都塌了。
不解！阿宣为什么送我这种书！？她从哪里弄来的？
师傅不在的时候，林弋宣无事就去书院的藏书阁翻阅医书，常常一待就是一天。
她想先多看些理论书籍，到时候师傅讲解，可以事半功倍。
原本她学医只是一时兴起，到后来真的是入了魔的，一直盼望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最好是可以名扬天下，名利双收。
这天早晨，林弋宣蹲在书架旁寻找关于人体穴位的书籍，找得大汗淋漓，实在是太多书了，根本翻不过来。
楚絮在后面突然叫住了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翻找：“你不是去处理调查粮草的事情了吗？”
“来查阅些资料。”楚絮摸了摸鼻尖，说话略有些不自然。
但林弋宣沉迷于找书中，并未察觉。
“上次你送我的那本书……”
“啊，什么书？”满心满意只想找书籍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本。
“镶金带银的那本。”
听他这么一说，林弋宣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道：“噢！你说那本，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这是能说的吗？
楚絮看着她满眼的期待，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一句话没说出口，实在是太羞耻了！
“你看过那本书吗？”楚絮转而问道。
“……当然！我可是一页一页地研读的。”
林弋宣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看过，自己都没看过的书就送别人，太没有诚意了，于是就嘴硬说自己看过了。
楚絮看她说“看过”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他自己倒是脸红到脖子根部了：“看看…过？”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是啊，不过我感觉那本书……”林弋宣说话和翻书的背影顿了一下，想想怎么编下去。
“怎么了？”
“就是，有些地方我没太看懂，你可要好好研究研究，以后咱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林弋宣睁眼说瞎话，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和楚絮听到的完全是两码事。总之，她怎么也没想到，唐某会给她挖这么大个坑。
“姑娘家家的说这种话。”楚絮侧过身子望向窗外，两手紧紧抓着衣袍，咬牙切齿，羞愤得差点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想深入探讨一下，怎么个深入，怎么个探讨？这种事情，她怎么可以这么坦然的说出来？
奈何他脸皮薄得跟纸一样，不好将这种事摆到台面上来讲，只能做个闷葫芦，敢羞不敢言。
“你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怎么就说不得了，看了书，学到了东西，你不教我，你要教谁啊，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同你说了，我我要找的书五楼，就先上去了。”楚絮赶紧打断她，怕她再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住了，手忙脚乱快步上楼去了。
“莫名其妙！”林弋宣看着行为怪异的楚絮，一脸疑惑，转头继续去找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