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浮生只你 涟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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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影下山的时候听到山上传来尖锐的喊叫声时，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如同赴死般回府，等待发落。
而沉辛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还轻飘飘来了一句，意有所指：“哈哈哈，咱们殿下可以啊！”
涟影看他跟有病似的，白了他一眼：可以你个大鬼头，等着吧，看王爷怎么收拾你！
“你什么眼神啊！”
看傻子的眼神，能有什么眼神？
“……”涟影懒得跟他费口舌，快步走了，今天摊上这个家伙，已经够倒霉了。
楚絮背着林弋宣走了好一段路，才隐隐看见前方的树林亮着金灿灿的灯光：“阿宣，快到了。”
“那是什么？”林弋宣指着远处的光亮，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笑的时候，一口皓齿露出来。
“一起去看看。”
“你放我下来吧，我要自己走咯。”
林弋宣叫叫嚷着，从楚絮背上下来，一蹦一跳地往前跑，“楚絮你快来，我在前面等你。”
“阿宣，小心夜路踩空。”
“我会小心的。”
穿过阴暗的树丛，呈现在林弋宣眼前的是一片在夜里看着像新磨好的墨水，寒气缭绕，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点点粼光。
宛如夜空中浩瀚星海，萤火虫云集在此，一闪一闪微弱光亮地照亮了整个湖面，林弋宣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野花，露水和秋风的气味，她徜徉在天地间，一时之间，几度误以为自己身处云端，手可摘星辰。
“喜欢吗？”
“喜欢，感觉隐居山林，也挺好的。”林弋宣转身眉眼弯弯看着楚絮。
他双手背负在腰间，一身浅黄衣衫打底，外罩着似有若无的浅绿的衣袍，与浅黄相得益彰，衣襟的领口是素白的。
此情此景与此人，她有感吟诗：“山间隐居乐逍遥，种药垂钓度清宵。半山云雾随风舞，黄昏渔火映江潮。”
楚絮望着她的眼神拉丝，像是喝醉了般，沉默良久，他薄唇亲启，接着她的诗作：“卧看行云舒卷处，闲听牛羊自在叫。愿伴所爱心相印，共度余生乐陶陶。”
江边一叶轻舟，在水间轻轻晃荡，但闻水声潺潺，楚絮拉着林弋宣的手：“带你去湖心看看。”
船中央摆着一把古琴，另一张桌子上放着各式糕点和精致小吃，林弋宣坐到桌子旁，拿起酒壶轻嗅，是桂花酿，还有一罐，是她喜欢的玫瑰露，船上檀香浮动，挠人心魂。
她纤纤玉指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清香四溢：“这糕点很特别，同我以前吃的不一样，在哪里弄的呀？”
“这些是我做的。”
“你还会做糕点？！”林弋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堂堂楚王爷居然会做糕点，甚至还做得那么好吃，这很难让人不怀疑。
“不过，我目前只会做这个。”
在精不在多嘛，他只学了这个，多学，便不精，便难表心意。
“对了，我的生辰礼呢？”林弋宣一脸期盼。
“我已经派人悄悄送过去了，明天你可以看看。”楚絮指尖划过她的鼻尖，捏了捏她的脸颊道。
“楚絮，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呀？”
“让我想想，从什么时候讲起呢？其实我也不大记得我小时候了……”
“我觉得你小时候一定很讨人喜欢。”
“皇兄对我一直很好，自从父皇母后离世，他便一直照顾年幼的我。”
“……”话虽如此，那为什么你皇兄要乱点鸳鸯谱啊！赐婚能不能问一下你，楚恒还有我的想法，非得弄得咱们那般凄楚。
当然楚絮不会告诉她，其实皇兄问了，不过是皇兄替楚恒问的，他本人也很冤枉，没处诉苦。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嘛？”林弋宣突然一问。
“没有。”他眼底闪过一掠哀伤，很快恢复如初。
“父王母后走后，我与皇兄相依为命，那时我年幼羸弱，皇兄还得照顾我保护我。但刚登基不久的他，根基不稳，处理朝政和那群反对他的臣子，常常令他分身乏术……那几年我很少见到他笑，时常看到他落寞地站在窗边叹气，那时他也不过弱冠年华。”
“后来呢？”
“后来我便一心扑在学业上，只盼有朝一日，可以与皇兄分忧，开万世太平，造福黎民百姓。”
“皇兄生日宴上，你送的屏风，呈现的不仅仅是祥和盛世，更凝结了皇兄治国多年的心血，他很难不动容。”
所以那日她看到皇上眼中的泪光并非错觉。
“宫中好看的人那么多，名门望族出身的小姐也很多，你就没一个喜欢的吗？”说没有的话，林弋宣是不大相信的。
“当一个人身居高位时，往往最看不清身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也许都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有意接近或示好，都不得而知。”
楚絮望着远处的山林，又淡淡道，“他们都很惧怕我，即使平时相处甚好，而一但发生争执，他们都会立即颤颤巍巍跪下磕头认错，即使有时候并不是他们的错。”
“……那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她指了指自己，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她没有记错，他们初次相遇也是她跪在地上给他赔罪的呀，为了那件原本不染纤尘的白色衣衫。
“你是芸芸众生中的特例，即使初次遇见你也怕我，但我觉得那不一样，说不上来。”
“每次你看我的眼神，我都觉得，你是在看我，而不是看我身份尊贵与否，或是掌权大小多少，家产几何。”
“原来如此。”林弋宣若有所思点头。
那她为什么会喜欢楚絮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想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在回忆里的每个角落拼凑不出完整的证据。
她只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为他动人心弦的容颜有所动容，她只当自己是无法拒绝世间一切美好的事情。
那件不复皎洁的衣袍，她珍藏数年，大概是太金贵了，亦或是差点吃上了“藤条焖猪肉”，所以不舍得丢。
少年同窗那几年，她喜欢悄悄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总以为自己在找他的错处，在敌视他。
那些年，她为他画了一箱的画，只当他是她学习画画的最佳参照人……
那些年他跟她说过的话，讲过的文章，阐述过的言论，她倒背如流，但她却不曾察觉。
再后来，凡是看到有人与他有几分相似，她都会不自觉联想到他，合上眼仿佛便可以看见他嘴角含笑，手执扇子，向她走来。
不过楚絮没有反问她，为什么喜欢他？她也无需回应。
“阿宣，我新作的曲子，弹给你听可好。”
林弋宣点头，随即仰卧在船上，睡眼迷离望着天上的忽远忽近的星海，或是看着手边落上的萤火，好像做梦一般。
如果，她是说假如，当初皇上赐婚赐的是她和楚絮的婚，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们可以一直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但真的如此吗？
人们总幻想甚至坚信，他们心中未曾实现的期许，会在当初他们舍弃的那条路上一一落实，绝美的鲜花会为他们一路盛放，夜莺为他们高歌，也无风雨也无愁。
只有把两条路都走过的人，才知道，并非如此。
所以人生要么是这一条路，或者是那条路，而没被选择的那一条路的使命，是承载着年少的期许与幻想，它是以后的留下遗憾的唯一寄托。
如果两条路都走了，那所有的美好都破碎了，拼凑不出完整的人生。
琴声舒缓如溪，深情似海，在山水间袅袅娜娜，流入林弋宣的梦中，梦中残影，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在广袤的青草间，头戴斗笠，向她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