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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鹬蚌 鹬蚌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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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澈见朱雀将梳篦交给洛云舒,微微松了口气。
——拿到梳篦,证明意欢阁认同了洛云舒,换句话说,洛云舒,对意欢阁有利用价值。
见时机差不多了,苏怀澈潇洒地站起身,颇有风度地将果核放在桌上,又极为顺手地踹了几颗果子在袖中,对洛云舒扬扬头,“走吧?”说着,像憋着股什么气一般,抬起脚径自向门口走去。
洛云舒不慌不忙地起身,朝朱雀行了个礼,“多谢朱雀主。十七告辞。”
朱雀没抬头,眼睛盯着桌上茶水中漂浮不定的几片茶叶。
然而,洛云舒堪堪走到门口时,却听见朱雀含笑的一声挽留,“云姑娘,留步。”
苏怀澈猛地回头!
朱雀看着苏怀澈锋芒毕露的眼神,浅笑一声,“苏苏大可放心。我既已将梳篦交予云姑娘,定然不会为难。”
“只是……”朱雀缓缓将眼从茶杯上挪开,笑意中带了些不容置喙,“奴家有几句话,想与云姑娘单独谈谈。”
洛云舒一愣。
苏怀澈面上依旧是笑着的,“朱雀主有什么话,不如当面说开。何必避着……”
朱雀却没给苏怀澈说完的机会,只伸出右手,缓缓摇了摇身侧的一串莲花风铃。
清脆的风铃声甫一响起,暖阁的门便被推开了,方才领洛云舒与苏怀澈上来的红绡出现在几人面前,脸上依旧带着与妩媚外表不符的礼貌笑意。
“阁主。”
“红绡,方才吩咐你们做的事,可是做好了?”
红绡恭恭敬敬地答:“回阁主,都备妥了。”
“甚好。”朱雀转向苏怀澈,温言道,“苏公子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想必还没吃顿饱饭。”
“前些日子,小店刚到了些美酒,是西夷特产的葡萄酒。我已命人在大堂替苏公子备下,还请厨房做了些小菜,都是公子素日喜欢的。还望苏公子赏脸,移步一楼品尝”
苏怀澈看着朱雀妩媚动人的丹凤眼,笑意不减半分,语气中却带了些刺,“有劳朱雀主费心。只是我与十七已然约好……”
“不会太久。”朱雀依旧维持着那张妩媚妖娆的笑脸,语气中却没半分商量的意思,“苏公子稍坐片刻便好。”
洛云舒怔住。她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怀澈显得坚定的神色,心下有些疑惑,为何苏怀澈执意不让她与朱雀单独相处。
是他将自己引荐给朱雀的,可现下,洛云舒却少有地感受到苏怀澈明显的抵触和不安。
甚至有些敌意。
朱雀掩唇而笑,给红绡递了个眼神,红绡当即对着苏怀澈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妩媚如水,“苏公子,我们姐姐妹妹可都在一楼等着您呢,您总得赏个脸吧?”
洛云舒在一旁冷眼看着,手早已抵在了荷华的剑柄之上,五感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暖阁。
直到看着苏怀澈和红绡的背影下了楼,朱雀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洛云舒,刻意忽略洛云舒略带敌意的眼神,朱雀脸上的笑容看不出半分破绽,显得坦荡而从容。然而,这个带着笑的妖冶女子,却淡淡说出了一句宛如利刀般扎入洛云舒心间的话。
——“我该是叫你云姑娘好呢,还是,云丫头好呢?”
“云”这个字被朱雀刻意咬重,一语双关间及其巧妙地扣住了洛云舒的心弦。
是云十七的云,还是,洛云舒的云呢?
洛云舒眉眼间依然不起波澜,“朱雀主对十七的称呼,自然由朱雀主定。”
朱雀轻笑一声:“云姑娘是聪明人,又何必装痴作呆呢?”她上下打量了洛云舒一番,风姿绰约,笑容窈窕。
“云十七,真是个好名字。”
“这苟活的十七年,于你而言,是痛,还是恨?”
“以名为姓,刮骨疗毒。我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云二姑娘,有这样的狠心哪。”
洛云舒面色一凛,电光火石间早已抽出荷华剑,下一秒,这柄极其锋利的长剑便毫不留情地冷冷搁在了朱雀颈间。
“朱雀主慎言。”
“即使是在你们意欢阁,我云十七,也不惧在阁中取阁主的性命。”
朱雀娇笑起来,眉眼间看不到丝毫惧色,反倒有几分赞许地冲洛云舒眨眨眼,“临危不乱,狠心绝情。楚玉带了个好徒弟。”
“你到底想说什么?”洛云舒冷冷道,手上的剑又逼紧了几分。
“云二姑娘不必担忧,你藏得很好,容貌也与从前大不相同。若非常人,定然是看不穿的,放眼整个大胤,也只有我意欢阁能拿得出如此上等的情报。”朱雀的语气中带了毫不掩饰的自得,“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洛家满门忠烈,为国战死,云二姑娘又何必对自己的身份忌讳如斯?今上重义仁爱,你这样的身份,若被陛下知晓,定能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洛云舒不答,眼中的戾气也未消减半分。
她此时大脑飞速运转,只道这意欢阁果然不简单,自己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云川洛家的惨案也早已蒙上灰尘,却还是能被朱雀一眼看穿。
只是……当下她并不能看清朱雀的真实想法,毕竟此时刀剑之下的妖娆女子,能以一介女流的身份成为手握大胤秘辛的意欢阁阁主,在黑白两道之间游刃有余地行走。
似是看出洛云舒的动摇,朱雀忽然猛地凑近洛云舒的耳畔,吐气如兰,“云二姑娘,不如,你与我意欢阁做个交易如何?”
不等洛云舒回答,朱雀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抚上洛云舒的脸,冰冷柔软的触感让洛云舒有一瞬的僵硬。朱雀的指尖宛若藤蔓般缓缓攀附而上,最后停在洛云舒的鬓角。
“若是云二姑娘能为我意欢阁做举手之劳,云二姑娘的秘密,我也必将,守口如瓶。”
“与其鹬蚌相争,倒不如你我二人,坦诚相待”
洛云舒冷笑,“朱雀主可别忘了,您的这颗人头,现在可还在我的荷华之下呢。与其费力和你成为盟友,倒不如我直接杀了你。”洛云舒说着,指尖引着荷华缓缓靠朱雀颈间命脉,森冷无情。
“你不敢。”朱雀的脸上看不见半分担忧。
“意欢阁这么好的情报组织,你怎么舍得伤了我?”
“洛云舒,你还不明白么?意欢阁这把刀,你若用好了,自然如虎添翼;你若用不好……便是,死无全尸。”
“京城不比江湖,更不比眉山。京城吃人于无形之间;杀人以无血之法。”
洛云舒沉默一瞬,许久,才听见自己清冷而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敢问,朱雀主需要我做什么?”
洛云舒从暖阁走出,面上容色不改半分。
夜风微凉,青楼的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出洛云舒清冷的轮廓。她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仿佛与周遭喧闹的红尘格格不入。
不远处,暗影之中,一道目光悄然落在她的身上。
目光的主人静静地站在廊下隐蔽处,手持象牙折扇,身上一袭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袖口处绣着金线祥云,腰间系着朱红玉带,玉佩玲珑,叩于腰间,清脆作响。
他的神情温润从容,唇角似笑非笑,目光却幽深难测。
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讨好的、畏惧的、谄媚的,亦或是愚蠢的、愚忠的、自作聪明的,可没有一个如面前之人般,清冷得仿佛不属于这红尘凡世间。
可偏偏,出现在这意欢阁顶层的,绝非超然世外的等闲之人。
有趣。
几分探究与玩味隐秘地漫上他的心头,他却并未直接上前搭话,而是如耐心的捕猎者般在暗处满意地窥伺自己的猎物。他细细打量渐渐走远的那人,只见那神色平静得仿佛一面镜湖,映不出人间烟火,映不出惊惶惧怕,甚至映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装不下任何人。
那男子轻轻敲了敲折扇,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丝间,那是一枚女子所用的梳篦,安然地束着她的长发,并未有丝毫遮掩。
他眸色微深,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指腹缓缓摩挲过折扇的边缘,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压抑着一种隐秘的心思。
“深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娇媚的嗓音,他敛去目光,转头望去,只见朱雀缓步走出暖阁,巧笑嫣然地望向自己。
被称作深公子的那人微微颔首,语气淡淡:“朱雀主。”
朱雀眼波微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也未多言,笑意依旧妩媚,却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看着面前之人有些心不在焉的神色,朱雀掩唇轻笑,“深公子可是看上楼里哪位姑娘了?”
不等深公子开口,朱雀又悠悠地补上一句。
——“公子看上楼里哪位姑娘都使得,总归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奴家这楼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倒有许多是奴家江湖上的朋友,若有冲撞公子的,还请公子多多担待,切莫‘看错了眼’。”
这最后一句话说的极有意思。深公子何其聪明的人,如何不明白言下的警告意味,当下回以浅浅一笑,“朱雀主何必如此客气,您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在下结识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一说呢?”
他向来耐心极好,从不急于求成。
猎物若是太容易捕获,未免也显得无趣。
朱雀闻言,轻轻挑眉,红唇微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深公子此言,奴家可就安心了。”她轻轻一叹,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衣袖,眸光却始终未曾离开眼前之人,“只是希望公子,心口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