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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时侯,这世上安全,且美丽永恒…… 小亲想极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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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小亲对自己的话充满了好奇和疑问,是什么样的东西和我们同在、而我们又看不见它真实的存在呢?是鬼魂,还是其他的?或者是一些浑身透明的、在他们的世界也像我们的世界这样有着生活规律的灵魂?有时候,小亲看着电脑桌上的镜子,就似乎看见一个像烟尘一样的小人儿,对着玻璃镜跳舞,他甚至怀疑某人正在耳旁对他说话,可以这样去想象:那人的面容是安祥的,像一位和蔼仁慈的长者,像他的祖母,更像他的姐姐;也有可能这人一脸狰狞,像鬼魂一样暴露着青色的牙齿和血红的眼睛。
很多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桌边时,就这样发呆,胡思乱想。这天他去学校时给妈妈写了一张字条,因为他从来没和妈妈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妈妈,有时候我觉得我太乖了,别人都这样说,因为我什么错事都不会做,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很坏,我做了坏事,连你也不会知道。你会不会知道我坏在哪里呢?我确实做过坏事……都是小孩子不会做的坏事……但我又想,小孩子应该这样祸害的,是不是?这是我们的本性,是不是?”他好像要坦白什么,又要极力掩饰。
妈妈写:“你做过什么坏事呢?”
“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呢,如果我做了?”
“如果做了,就要改正!你告诉我,做了什么坏事?”
妈妈总是在他最想说出心里话时浇灭他说下去的欲望。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学了,但这天他总是觉得不对劲,走在路上,心里也惶惶的,似乎总有无形的东西笼罩他,折腾他,像失明的河水不断地流淌,流淌,却不知道要流向什么地方,会不会终有一天还没流到大海就□□枯的大地吞噬。越有这样的感觉,他的情绪就越遭。早晨的空气清凉,却不洁净,这在他心中是永恒的,他甚至能够感到自己在这样的空气里一天一天衰老的痕迹,正因为这样,他感到欢跃:生命本来就很短暂,而活着没给他带来希望,他能够早点衰老然后离开这个世界,那是好事。但同时又想起和妈妈的那些快乐时光,让他恋恋不舍心里满是温馨,虽然他感觉到的快乐可能不是妈妈所能感觉的快乐。快乐是短暂的,他也这样想。
来到学校。他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在教室门口被老师堵住了:“小亲,你又是最后一个到,老落在别人后面不好啊!”这时他想起一星期前老师在黑板上气愤地写出的三个大字:“耻!耻!耻!”和老师那张气得变成了紫色的脸,不过他已经忘记同学们所作的什么错事了。他低着头,回想起这些镜头一样的东西,对老师的教诲无动于衷,他想象当他走进教室时,盯着他的那一双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同情,有麻木,也有讥讽。
放学了几个惹是生非的同学来向他挑衅,在一个工地边把他围起来,说,你老妈生了个怪胎呀。
他先是从容不迫地向前走着,尽量不去理睬他们,为此他还想起别人说过的一句讽刺话:“有些人真能忍啊!”但竟然有人开始动手动脚了,他们嬉笑放荡的声音轻蔑肆意,其中一个将手拍着他的肩膀,那眼神就似一个吞噬者盯着一个猎物一样,或者他是一个让人好奇的怪物。那家伙最后将他使劲地向后推了一掌,他猛地回过头来:“你想干什么!”
众人笑成一团,温顺的小羊羔竟然发飙了,旁观的同学也有的偷偷笑起来,有的走开了。
“你说我想干什么,怪胎!”说话的人将手在他身上噌来噌去。他觉得受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于是一拳打过去,那人伸脚来踢他,被他顺势一抱,然后狠狠抱住,向后拖,那人倒在地上叫起来,他忽然拉掉他的鞋子,将他放开,将鞋子扔向前面的一片矮木林里。
绿油油的一片矮木林,中间夹杂着几丛芭蕉,同学们都知道矮木林里有一个小凹地,像个洞一样,边上用乱石乱木堵起来,当他们跑去找鞋子时,才知道那鞋子被小亲扔进去了。于是他们让他去黑漆漆的洞里,将鞋子拿上来。
他们搬开掩盖物,将他推到洞口边。他望着里面的黑暗满心恐惧,如果他们再推他一下,他就要和他们拼命的,他暗自发誓。可是就这样站着,脑子里也在莫名其妙的发晕啊,他似乎看见一双眼睛正在里面盯着他,又似乎看见一个轻飘飘的影子在黑暗深处飞舞着,脑子里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想法喷涌出来,还有许多不同的声音跟他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来呀,很自由的呀,来呀,来呀……骗人,你骗我们,我要撕了你……
“去拣,去给我拣起来!”身边那人穷凶恶疾地叫道,将他一推,他便进去了。他撕心裂肺地大叫着,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却将洞口堵住了。黑暗中的声音变得更大,就像有无数的恶魔在他周围游窜着,私语着,哭泣着,号角着,咒骂着……他惊慌失措,一阵乱踢乱打,发出一阵阵杂乱沉闷的响声,伴随黑暗和恐惧。他一头撞到墙上,终于让自己晕了过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他没有声音了……”
“谁知道他这样胆小!”
……
由于极端的恐惧,他大病了一场,从此以后,那脸上悭吝的笑容更加稀有了,几乎没人能再看见他的笑,他的眼神谨慎而充满警戒,他似乎对学校和周围的一切都不再相信,也许,暂时除开他的妈妈。每天早晨,他走在清凉嘈杂的路上,心里就充满了恐惧,他一个人孤独地小跑着,生怕被什么东西缠住。他盼望一天天早点过去,好到了晚上安静地躺在被窝里,沉睡而什么都不知道,就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存在一样。他要尽快离开这片不安全的区域,他想把自己带进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任何东西都接近不了他,侵蚀不了他,由他自生自灭,或者,让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以后这世上的大街小巷变得祥和平静,山川河水也恢复了灵动和美丽,所有这些,都只与他一个人存在,这世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那时侯,这世上安全,且美丽永恒……
客厅。妈妈看着他,看得出他有些心烦意乱,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了,小亲?……你不要总是闷闷不乐的呀,有什么事值得闷闷不乐的吗?……给妈妈讲讲就好了。说吧!”
“没什么!”他也知道,妈妈这时同样心烦意乱,或许是因为工作的事,或许是因为别的。过了一会儿,妈妈焦虑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工作和生活上的忙碌冗杂,让她习惯了隐藏内心最真实最柔弱部分的情感,除了对儿子的爱护或者偶尔在深夜写下一些心情文字之外,几乎看不到她的纯真浪漫和作为一个女人应该拥有的柔情和慈爱,她的眼神中时常告诉旁人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坚毅,让人觉得不可接近。
小亲一句话不说,额头上敷着药。她早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等小亲去睡了便打电话给那些孩子的家长:“告诉你儿子,别再碰我家小亲一根汗毛,否则他们都不会好过的。我保证!”没等对方说话,就将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