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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表妹为何厚 ...

  •   封尚:“当年,张宣抚对表妹你这个妹妹何等疼爱,说句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给月亮也不为过,难道表妹忘了自己的大哥哥?”

      张姮俏脸没了笑意。

      八年前,大哥哥张业,天纵奇才,盖压当世,年级轻轻便就战功赫赫,破格登上同知枢密院事宝座,骠骑大将军武阶,官拜宣抚使,挂帅北伐胡真,太子作辅。

      当时,眼瞧着大胜在即,朝廷却断了后续粮草军需供给,为了抵御胡真大军,以致从上到下十三万大军以身殉国,无一生还。

      而现在的同知枢密院事苏衍,就是当年负责军需的人之一。

      “那表哥呢?”张姮不答反问:“我听说表哥可是在宫宴上,同那苏衍把酒言欢呢。”

      封尚:“都是同僚,一起吃酒很正常吧?”

      “是吗?”张姮一字一句道:“没记错的话,先广宁侯封老将军是表哥的亲爹吧?还是说表哥贵人事忙,不记得了?”

      没错,封尚的父亲先广宁侯封惊云,也是当年北伐胡真的将领之一,当年跟着一起壮烈了。

      “表哥意欲何为?”

      “表妹要做什么?”

      俩人盯着对方,不信对方忘了至亲血仇,然而谁也没回答对方问题,就这样彼此各怀鬼胎。

      张姮觉得封尚肯定在憋着什么坏:得查查他。

      封尚没二样:得查查她。

      这日,四婶婶贺大娘子来跟祖母请安时,寻了机会同张母林大娘子递话,想将自己娘家五哥家的侄女,说给二哥哥张斌。

      “她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一个芝麻绿豆点,从八品末流小官儿家的女儿,也堪配我儿功达?”

      “我儿功达将来是要袭爵的,我张家伯府门第,什么样的小娘子找不到?”

      “亏心的泼妇,见天的眼气我们大房……”

      张母林大娘子那是破口大骂,火气大的呀,一副谁劝都不管用的架势。

      张姮喝了口茶,润润自己喉咙,偷眼瞧见同样败下阵来的表姐林琼,忙地将旁边的茶盏奉上,林琼给了“懂事”的眼神接过来吃。

      张姮“声如仙乐”附在林琼耳边说话了:“表姐啊,我看你是个好的,又从小在咱们家长大,母亲也素来疼你,要不咱们来个亲上加亲,你给我做二嫂嫂吧?”

      林大娘子闻言,也不骂了“噔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一把拉住林琼的手,双眼冒光:“我的儿!”

      “咳咳”林琼都顾不上差点呛死:“我才不要。”

      然后就是林大娘子如何百般表白,林琼如何拼命拒绝……

      “嘎嘎~”可是给张姮乐得呀,都笑成豆芽菜了。

      林琼好容易打消了林大娘子的念头,转过头来冲着张姮怒目而视:“好好好,我说先前怎么那般殷勤,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张姮耸耸肩一摊手:“左右没有外人在,我就顺嘴那么一说喽~”

      “你个贫嘴多舌的坏丫头,提的什么馊主意?”

      张姮早防备着呢,拔腿就跑:“表姐,你看你又急。”

      林琼搁后面追:“看我今儿不撕了你的嘴?”

      三年一度的春闱,终于拉开帷幕。

      贡院前,张姮、张父、张母等张家一行,前来为二哥哥张斌为首的几个张家子弟送考。

      临进贡院前,二哥哥张斌忽而对张父、张母提出:若此次侥幸得中,请父母允准一件事。

      这种时候,别说一件,就是百件又值当什么,二哥哥欢欢喜喜进了考场。

      之后,张姮一行折身回返时,迎面走来几个同样参考的举子,恍惚间听得他们的话音儿。

      “谢兄文采斐然,想来此次是必中的。”

      打眼望去,一袭白细布襕衫,恰是青竹临风,文质彬彬,倒是好个玉面书生。

      谢朝明明间,对上了人群中的张姮,那是一双耀彩晶瞳。

      一息目光交汇,而后错身而过。

      贡院里的举子们,个个搜肠刮肚地寻思着如何破题,贡院外的,也都没闲着。

      长宁侯府,正厅。

      封氏一族皆聚在此,封尚开门见山:“烦请大哥哥把咱们府上的所有田产,到衙门过明路。”

      “自然,咱们封家二十一房都要如此。”

      这话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

      大哥哥封胥,现在的长宁侯,第一个出来说话:“二郎,你这些年在地方上外任,可能不省得,咱们侯府上下下下、族中老少这么多人,吃喝嚼用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张口就叫咱们把所有田产都过了明路,这不合适吧?”

      “就是啊,咱们可都还指着手里的那几亩余田。”这说话的封家二叔。

      (宋时,多有匿田、诡名寄产,来逃税,而当事人自称余田、私田等,模糊隐田匿税的界限,叫法体面。)

      后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表示不满,无非说什么光景不好,手头紧云云。

      对此,封尚只言单族里的祖产,都够众人吃喝不尽了,跟着又道:“提醒各位一句,隐田、诡名寄产,二者匿税,可是触犯国法的,官户更是罪加一等。”

      此话一出,众人一顿,跟着便是一片窃窃私语。

      这回出来说话的是,早就看不下去的封三叔:“咱们封家邀天之幸,武夫堆儿里,出了长健这么个文曲星,他又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时今日,大好的前程,宰执的坯子。”

      “眼下,又做了户部的官,户部可是专管这摊子事的,咱们合该鼎力相助才是,如何能扯他后腿?”

      这话立刻引的部分族人相应,自然也有人反对。

      封二叔赶紧给封胥使眼色,封胥:“还是从长计议吧,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有前头封三叔那家族大义,别管心里怎么想,直接拒绝的话是不好说了,可这算同意?显然不对吧。

      “大哥哥,我不是同你商量,是告知。”封尚摆明车马。

      封胥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封尚,你别忘了我才是袭爵人,这个家里我说了算。”封胥尤不解气,口吐诛心之言:“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官位。”

      “是。”封尚:“自打八年前父亲去后,咱们长宁侯府被边缘化的滋味,还没尝够吗?有权才能做更多事,所以,我不认为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封胥心道说得好听,冲着封尚,面上带出几分不屑几分鄙夷:“叫我说,官家已经御批、你也领了官告,往户部交割了印信,左右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何必这般小心,失了气度,我也不曾见哪个官员因此获罪?”

      封尚:“那大哥哥以为,原户部汪侍郎是如何丢的官?”

      “我常闻此人素日里结党营私。”

      “该是帏薄不修吧?”

      “不是狎妓逾滥吗?”

      众人纷纷回应。

      “是隐田匿税,我封事秘参的。”封尚。

      “你们说我用这样的手段,把对手干下去,会给自己留同样的把柄吗?”

      (封事,是宋时,皂囊密封,不经中书门下尚书省转手,直接呈奏到皇帝面前的一种形式。)

      大厅之中,一时落针可闻,只听着粗重的喘息声,一个个瞪着眼珠子瞧着封尚,头皮发麻。

      不是,这是人干得事?把人家拉下马,你自己爬上去?

      还有你说出来,就不怕……

      封尚一点不带怕的,也不说都是血脉相连那话,迎着众人目光,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反正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认的。

      只说他在地方任职期满,他想要进京入朝,皇帝还有意用他,奈何没有合适的职位,那可不得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嘛。

      再说那前户部汪侍郎原也不是好东西,封尚没有一点心里负担。

      “谁也不能挡我的官路。”

      “你们大可以继续抵抗,继续揣着隐田寄产,大不了我去自首主动说明情况,咱们将事情摆上台面,我户部侍郎照样做的稳,就怕有些人不只是补税钱罚款了,徒流也说不定,只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

      (徒,到指定地方强制劳役,如修城墙、官营等,流,流放边远地方,加服劳役。)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都同意了。

      然而,其中不免又一些心思活泛的,作起了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打算。

      可封尚会料不到这般?拍拍手,打外头进来一队人,呈上上来几箱子的册子,封尚随手一翻,照着念出上面所写,是封二叔家里的田产。

      封二叔原想着将手里的,交一部分出去,全当打发封尚了。

      然听完竟是一处不差,顿时急了:“没有,这是凭空捏造,没有,绝对没有这么多。”

      “怎么没有?”异口同声,回应他的是他俩儿子封振、封振。

      “咱家田产有多少、在何处,什么地契文书,库房有什么东西,我们哥俩门清。”

      “就是,不行到时候衙门的人寻来上门,我们给带路。”

      “反了反了!”封二叔又惊又怒:“畜生,你们就不怕我去告你们不孝?”

      “孝不孝的,也不是父亲一个人说了算的。”封振、封映直接顶回去:“我们这是大义灭亲,自有族里为我们哥俩发声。”

      “小畜生,我怎么生出你们两个,丧门败家的杀才。”封二叔劈头盖脸指着二人的鼻子骂。

      “两个讨债鬼,你们这是仗着谁的腰子?”

      封振、封映往旁边瞅瞅,很明显俩人是仗得封尚的腰子。

      封尚笑笑,不再看翻看那册子,放出话自己会全权接手,叫人按着册子所录,将各房田产,用最快的时间办妥,言罢,便去处理此事。

      在场的还真没几个酒囊饭袋,经过今日这一遭,他们也算看出来了,长房二郎强势崛起,众人一哄而散。

      只留胥望着刚才同封尚一同离开的那队人,眼睛都红了:“我才是承爵人,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会认他封尚为主?”

      无他,只因那些人都是他爹先长宁侯,留下来的从前身边得用的,其背后能量,才是他们长宁侯府真正的底蕴。

      明明是自己继承了爵位,为什么却是他封尚,掌握了广宁侯府的真正底蕴。

      最后走的封三叔,听见封胥这话,嘴上没吭气,心中却是嗤笑一声,还为什么?

      还能因为啥,因为你自己无能不中用呗。

      四场三日,春闱毕,二哥哥被取中,跟着便是殿试后,等着放榜了。

      城南州桥,东侧的张家上色沉檀拣香铺,是东京香药行的行首,而少有人知张姮是其背后东家。

      吩咐手下稍后“安排”人,去照拂照拂斜对门儿,也就是苏同知枢密院的那个苏家,所开的宝丰交引铺,把借贷文约捏到手心后。

      张姮出来香铺,悠悠然沿街游逛,拐脚进了王文秀文房四宝铺,瞧了一圈好容易挑到满意的,正说叫人包起来。

      就在这时,忽地旁边响起一个朗润的男声:“掌柜,这诸葛散卓,我要了。”

      张姮……骂人的话在肚里滚了一圈,抬眼望去只见男子骨清神秀,容色甚佳,明眸滟滟如㓎春溪,正似笑非笑望着自己:“表妹?”

      来人不是封尚还能是谁。

      “表哥,还真巧在这儿遇到。”张姮。

      “还有更巧的,两位要的都是一样的,要说这诸葛散卓又名三副笔,乃诸葛笔工以栗鼠豪为芯儿,主以南兔紫毫,紧心长豪,一笔酬十金,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这回说话的店里掌柜。

      他这话一出,场面一度安静,张姮、封尚齐齐看向他。

      “……呵呵,不过正好我们店里有两支。”掌柜迎着两人的目光,从心的改了口风。

      有两支你不早说?

      一人一支都得了,两人一同出了门。

      封尚:“表妹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往西大街果子行,头上第三家周家果行,买些温州乳柑、澄沙团子、瓜蒌煎。”张姮。

      “哦,表妹爱这些。”封尚拿眼觑着少女,语调抑扬顿挫的。

      “呵”张姮一本正经道:“却是你师母我老师得意这些。”

      “这不,出门给她老人家带些回去,谁让我是贴心孝顺的好学生呢?”

      “哎呀,表哥不知道啊?”张姮一副不小心说错话的样子。

      封尚: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表哥待会去哪儿?”

      “你跟你一起去买温州乳柑、澄沙团子、瓜蒌煎。”封尚咬着牙回。

      “噗嗤”张姮再也忍不住。

      封尚眯起一双含春桃花眼横过来:“表妹笑什么?”

      张妙仪越发乐不可支:“怎么,表哥还不准人笑啊?”

      “不准。”封尚抿着唇角靠近。

      “就笑。”

      “不准笑。”

      张妙仪撑着手将人推开,封尚偏凑上去,正笑闹。

      前方一阵喧闹,放眼望去,一群人围着一个男子打,看那光景,再结合围观人的议论。

      几乎不费什么劲儿,便晓得大致情况,几个泼厮(特指不干正事的市井混混)设计男子打碎他们的一个粗瓷碗。

      谎称那是什么建盏,张口就要讹赖八百贯,男子又不傻当然不愿意,这不就这样了。

      “表妹,我们去周家果……”封尚没打算上前管这事,市井纠纷闹开,自然有南衙来料理。

      然而,他话未说完,张姮就冲了上去,跟着她的护卫得了命令,像摆弄小鸡崽似的三两下解决那几个泼厮。

      得救的男子待看清来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打着晃,强撑着给张姮行了一礼:“在下谢朝,多谢小娘子搭救。”

      “好说好说。”张姮理所当的认下了救人之功。

      而这谢朝,正是当初给二哥哥送考时,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玉面书生。

      这当间,谢朝的几个朋友寻来,打了声招,就紧赶着送谢朝就医去了,两人匆匆别过。

      此间事了,张姮回过头来,朝身后的封尚,扬声招手:“表哥走吧,咱们去周家果行。”

      话落,只见封尚定在原地,没有丁点挪动的意思,一双眸子就那样瞧着她。

      张姮:“怎么了,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表妹,为何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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