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茶楼今日又招错人了》只今春木

59、C59 换柱 “有一种说

　　朱聪见到赵翎，也不吃惊，笑眯眯道：“乖徒儿半夜不睡，跑到宫里堵师父，莫非是想念老朽了？”
　　“那倒不至于，”赵翎目光落在朱聪身后的背囊上：“只是来看看师父又完成了什么壮举。”
　　话毕，赵翎骤然上前，手中短剑自袖底滑出，剑锋贴着朱聪手腕横削而过。朱聪侧身避开，双手各自弹出一柄细长尖刺，刺向赵翎肩胛。
　　兵刃在回廊里接连相撞。
　　“师父这次进宫，又准备拿点什么？”赵翎一边拆招，一边笑道：“莫不是符库的传国玉玺吧？”
　　朱聪眸光一闪，尖刺自赵翎耳侧掠过：“想活命就少打听。”
　　“什么人！”不远处，回岗的羽林卫听到动静，大声喝道。
　　朱聪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人逼退，毫不停留，转身便朝宫墙方向掠去。
　　赵翎欲追，身后，几名羽林卫已从另一侧廊道涌来，火把瞬间照亮了整片宫墙。
　　朱聪甚至在屋檐上冲他做了个鬼脸，消失在檐后。
　　赵翎啧了声，只好往另一边奔去，避开羽林卫的正面围堵。
　　朱聪一路向宫城西侧疾驰而去，瞥见由羽林卫把守的承华院，脚步顿时一停。
　　他原打算绕进院内，谁知才跃过一处月门，便迎面撞上一名身披轻甲的乌古斯亲卫。
　　亲卫一声厉喝，弯刀出鞘。
　　朱聪却是一笑：“来得正好。”
　　他后仰避过刀锋，将背囊转至面前，以其挡住第二刀，借力向后滑开。
　　那亲卫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动作比普通羽林卫快上许多，刀势紧追不舍。
　　朱聪道：“这东西你们王子认识，交给他便是。”
　　说罢，他将背囊抛出，亲卫担心动静惊扰羽林卫，只得收刀去接。朱聪则趁此间隙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恕属下无能，没能将人带到大人面前。”
　　图兰接过亲卫递来的背囊，问：“可曾打开看过？”
　　“属下不敢。”
　　“很好，有劳了，下去吧。”
　　亲卫得令退下，关上房门。
　　图兰打量着背囊，犹豫片刻，还是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个铁匣，四角嵌铜，以青色缄绳层层穿绕，绳结处覆着两方封泥：正是今日姬林骁交还虎符所用的封匣。
　　图兰看着匣子，头疼得厉害。
　　眼下，除非他打开匣子，否则无法确认，这究竟只是个冒牌货，还是里头真的装着虎符。
　　若里面当真是大晟右虎符，便是有人故意将它送到了乌古斯手里，而此物如果在他们居住的院里被搜出，使团定无法全身而退。
　　可若只是个仿冒之物，方才逃走的人又为何要冒险将它送来？
　　偏偏这匣子只要打开，封泥便会破损，而只要留下痕迹，他们便再难解释，使团为何会持有大晟兵符。
　　何况不久前，阿尔苏娜差点刺死了皇后。
　　图兰想到了姬林骁。
　　倘若被发现上交的虎符是冒牌货，恐怕二皇子殿下也将自身难保。
　　僵持许久，图兰还是抬手揭开了匣盖。
　　右半边虎符静静躺在匣内，其上，金色铭文构筑花纹，昭示它的无可替代。
　　图兰扶着额头，苦笑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姬林骁自皇后寝宫出来，瞥见道身影翻过宫墙，往宫外方向掠去。
　　“站住！”
　　姬林骁抬手从廊下值守的羽林卫腰间抽出一柄横刀，脚下一点，追了上去。
　　横刀出鞘，寒光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弧线。
　　“二皇子殿下！？走，都给我追！”
　　羽林卫反应极快，立刻带人跟上。
　　赵翎侧身避过，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宫里夜深露重，殿下怎么还亲自送客？”
　　姬林骁没有答话，刀锋直取他肩头。
　　赵翎以短剑格挡，脚下连退数步。
　　见姬林骁出手便是杀招，赵翎不敢再轻敌，连退数步，只想走上为策。
　　“偷入皇宫，意图行刺，”姬林骁冷声道：“你倒是胆大。”
　　“误会，天大的误会。”赵翎道：“在下只是路过。”
　　“我倒是不知，这宫墙何时也成了一条大道。”
　　姬林骁刀势一沉，横刀擦着赵翎的短剑压下。
　　赵翎躲闪不及，横刀蓦地一沉，重重落在他肩头。
　　鲜血顷刻洇开。
　　赵翎闷哼一声，翻身滚到墙根，抬手捂住伤口。
　　姬林骁欲追，几名羽林卫循声赶来，光亮从巷口照入，逼得赵翎无处可藏。
　　蓦地，地上滚出一枚褐色圆丸。
　　姬林骁喝道：“分散阵型！”
　　白烟炸开，转瞬便遮住整条回廊。
　　姬林骁挥刀劈散烟雾，待视线重新清晰时，墙头只剩下一道未干的血痕，赵翎早已不见踪影。
　　“给我搜！”
　　羽林卫领命散开。
　　姬林骁站在墙下，低头看着刀身上沾染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

　　烟雾之中，一只手抓住赵翎的手腕，将他往旁侧拽去。
　　“快走！”
　　赵翎被拽得踉跄几步，听出声音后，低声问道：“黄令使？”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将赵翎的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往远处逃去。
　　“没想到令使大人为了抓在下，连皇宫都敢闯，实在令在下感动至极。”
　　“……这时候就别贫了，”沉默片刻，黄云舒道：“你还能走吗？”
　　方才姬林骁那一刀，几乎劈开了他半边肩头，在上面撕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暂时死不了。”
　　将人带到一处凹进宫墙的阴影里，黄云舒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把赵翎放下。
　　赵翎背靠着墙，黄云舒听见了他竭力压制的急促呼吸声。
　　黄云舒迅速撕开他肩头的衣料，赵翎眼前阵阵发黑，还不忘嘴碎：“嘶……令使大人这是要乘人之危吗？”
　　黄云舒懒得理他，取出金创药，直接开撒，撒完便包，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在对待一块过年时准备的腌肉。
　　黄云舒打好结，抬眼看向他：“能自己走吗？”
　　赵翎坐在地上，仰头向天，冲他摆了摆手：“我先歇会儿，令使大人自便吧。”
　　黄云舒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到赵翎身上，又将赵翎那件染血的外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他从包里取出一张面具。
　　那面具看似柔软，覆上脸后却很快贴合皮肤，连眉眼轮廓都随之改变。黄云舒抬手按过耳侧与下颌，片刻后，原本属于他的面容，就这么变成了赵翎的模样。
　　两个赵翎在宫墙下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赵翎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我长这样？”
　　黄云舒开口，声音却已变成了赵翎的嗓音：“凑合吧，来不及调整了。你藏好，我去引开他们。”
　　不等赵翎开口，黄云舒便握着他的短剑冲了出去。赵翎听着羽林卫被他往反方向引去，声音渐行渐远。
　　血淌得止不住，月光下，眼前的宫墙竟也跟着摇晃起来。
　　不知道长安的冬天，是不是也和平城一样冷。
　　在四季里，赵翎最讨厌的便是冬天。
　　吃不饱、穿不暖，就连偷来的饼都是硬的，逃跑时若是遇上大道积雪，便会摔得头破血流。
　　而他一旦摔倒，身后的摊主摊贩们追了上来，木棍便会搅着风声，接踵而至。
　　他只能拼命往前爬。
　　半梦半醒间，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赵翎猛地睁开眼。
　　眼前仍是昏暗的宫墙，肩头的伤口正一阵阵发疼。
　　那声音却并不来自梦里，而是从回廊尽头传来。
　　有人在往这里来，步步紧逼，却又不疾不徐，仿佛算准了他逃不开。
　　赵翎撑着墙站起身，从大腿外侧拔出另一把短剑，咬着牙，右手攥紧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翎屏住呼吸，背贴墙面，强压下眼前的眩晕。
　　脚步声在拐角外停了一瞬。
　　下一刻，黑衣人便从拐角后，缓缓走了出来。
　　赵翎骤然挥剑，剑锋直取咽喉，被那人轻而易举地侧身避开。赵翎则一击落空，肩头伤口随之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正要咬牙再攻，便见那黑衣人抬手摘下了面罩。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婉玉姑娘？”
　　赵翎握剑的手没有放松，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佻：“婉玉姑娘是打算，今夜将赵某捉拿归案？”
　　婉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扫了一眼他肩头的伤口，道：“想活命吗？”
　　“还行吧，也没那么想活。”
　　“我换一种问法，”她走近几步，对上赵翎倚着墙、强撑着站立的视线：
　　“你想抓到朱聪吗？”
　　赵翎收起轻佻，沉声道：“你认识他？”
　　“我也在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
　　“与你无关。”
　　赵翎扶着墙，勉强站直了些，笑道：“婉玉姑娘这是想同赵某合作？抱歉，赵某眼下，真没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了。”
　　婉玉没再同他废话，直接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朝前走去。
　　二人刚绕过一处宫墙，便听见背后传来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
　　婉玉停下脚步，却没有拿起武器，赵翎见状，便也只是将手搭在剑柄上。
　　“有一种说法，叫作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楚怀瑾掀开车帘，冲他们道：“先上车吧，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