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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58 长夜 赵翎抱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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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放下兵器!”
弯刀仍嵌在砖缝里,崩裂的铜条挂在刀口,生牛皮垂落下来,露出其下不该出现在这场比试中的寒光。
阿尔苏娜死死盯着那道锋芒,场面登时陷入僵持。
图兰只得走到阿尔苏娜身旁,低声道:“后退。”
阿尔苏娜看向他:“我……”
“够了,”图兰低喝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阿尔苏娜抿紧唇,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图兰顺势带着其后退几步,却始终没有离开羽林卫的包围范围。
直到二人退至席位附近,圣武帝才开口道:“行了,把武器都收起来吧。”
羽林卫统领略微疑迟,最终还是遵旨行事,示意护卫们收弦收枪。
姬景:“传太医。”
刚刚才一路小跑到殿外的太医,顾不上喘气,便奔向徐皇后面前,拱手道:“娘娘,微臣替您……”
徐皇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怒道:“谁受伤了看不出来吗,先治他!”
太医赶紧转身,又冲沈从风躬身行礼:“微臣这就替您诊治。”
月白色衣袖已经被血浸透,袖口一路裂到肘上,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沾得指尖都是红的。
说来也怪,虽然伤的是自己,沈从风却没觉得有多疼。
太医掀开破裂的袖子,仔细看过伤口,松了口气:“只是皮肉伤,未伤筋骨。不过失血不少,须得尽快止血包扎,近几日好生静养,切忌提举重物,更不可舞刀弄剑。”
得,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他静养了。
太医低头替他清理伤口。药粉撒上去的一瞬,沈从风收回前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肩背绷得笔直,手指也下意识攥住了膝上的衣摆。
见伤员已无大碍,高台上,姬景的视线扫过殿内众人,终于落在那柄被牛皮与铜条遮掩过的弯刀上:
“今日经手兵器的侍从,全部拿下,分开审问。”
姬景语气平静,却字字却如钉。
“着大理寺卿会同羽林卫,彻查兵器调换者究竟为何人指使。若有人胆敢隐瞒,按谋反罪论处。”
台下,一群人噤若鹌鹑,皆俯身称是。
“至于乌古斯使团,”姬景转向图兰,“暂移至宫中承华院歇息,院外加派羽林卫,未经朕允,不得擅自出入。此事查明之前,诸位便先委屈几日。”
图兰抱拳道:“陛下言重。既是宫中变故,图兰自当竭力配合。”
姬景听罢点头,图兰视线却不再留在高台,而是朝姬林骁看去。
姬林骁已不再挡在徐皇后与沈从风身前,而是蹲下查看沈从风的伤势。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姬林骁抬起头,看到了隔着羽林卫的图兰。
那是图兰从未见过的姬林骁,似那经书里提及的忿怒相,眉间是竭力压制的凶戾。
“朕乏了。”皇帝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倦意:“诸位该回去的回去,该审案的审案,别围在朕面前看热闹了。”
说罢,帝王先一步出了殿,殿中却没有立刻恢复往日的秩序。
仍有不少官员留在原地,想趁此机会,同皇后、二皇子,乃至沈家人说上几句。但大多刚往前几步,便被羽林卫客气地请了出去。
乌古斯使团也随着宾客大流出了殿,被带往承华院安置。
太医打好最后一个结,姬林骁走到沈从风面前,撩袍半跪,道:“今日多谢沈公子,救我母后。”
见皇子竟向自己行如此大礼,原本坐在凳子上的沈从风连忙起身欲还礼,不料牵动伤口,只得咬着牙坐下,呲牙咧嘴道:“二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皇后娘娘没事就好。”
“呵呵,沈公子真是谦虚,”徐皇后也走到他身侧,道:“若非你出手相救,本宫怕是要命丧此地了。”
相处下来,沈从风发现这位皇后不仅能打,性子也很是爽利。
“母后!”姬林骁眉心一跳,赶紧出声制止:“别说这种话。”
徐皇后没搭理他,朝沈从风道:“你既受了伤,近些时日便暂时住在宫里罢。”
沈从风一怔:“住宫里?近段时日?”
姬林骁点头赞同:“这样也方便太医复诊。”
“那个……”沈从风举起手,试探道:“其实我觉得,我伤得也没有很重?”
“不行。”谁知姬林骁与徐皇后竟异口同声道。
姬林骁:“你若走出宫门,明日伤口裂开,父皇问起,我如何交代?”
沈从风无言以对。
“宫里兴许没有宫外自由,”姬林骁半开玩笑道:“但吃穿用度还是少不了你的。”
突击战就这么变成了持久战。
沈从风心下哀叹不已,面上却只能点头接受,一遍遍地多谢这位多谢那位。
确认沈从风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徐皇后这才转身对身后宫人道:“扶本宫回去休息。”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沈从风:“林晏,把人安顿好。”
“儿臣明白。”一直在旁边安静陪伴的姬林晏适时答道。
姬林骁跟在徐皇后身侧,冲沈从风抬了抬手:“沈公子,保重。”
沈从风忙道:“二殿下也保重。”
姬林骁这才跟上徐皇后,随她一并离开大殿。
殿里只剩下沈家人、三皇子,以及几名值守的羽林卫。
待帝后与二皇子走远,反倒是沈知衡先冲到了沈从风面前。
“从风,”他脸上堆满关切,仿佛先前的提议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今日实在是舅父考虑不周。原想着让你在陛下面前露露脸,没想到竟叫你受了伤。舅舅府上有寻来的上好伤药,改日我让人送点给你。”
沈知衡说得情真意切,却被姬林晏打断道:“舅舅方才也听见了吧,皇后娘娘让从风在宫里好好养伤,太医自会医治,不劳您费心了。”
沈知衡脸上笑容一僵:“三殿下说得是,是我过分操心了。”
他朝沈从风拱了拱手:“那从风你便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些,舅父再来接你回府。”
说罢,沈知衡领着一部分沈氏族人先行退下了。
沈知砚却还站在原处,方才宴会上坐在她身侧的男子也留了下来。
这位应该就是沈知砚刚才介绍过的——自己的丈夫,顾行舟了。
沈从风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顾行舟与沈知砚的气质称得上是背道而驰。
若沈知砚给人的感觉,是即便安静坐着,也能将全局尽收眼底的掌控感;那么顾行舟便像是铅华洗尽,透着几分超脱与温和。
姬林晏领着太医侍从一行人往后退了些,将空间留予三人。
沈知砚与沈从风面对面,却陷入沉默。
良久,两人又同时开了口。
“你……”
“你……”
沈从风赶紧道:“沈夫人您说,您说。”
被如此称呼,沈知砚先是一愣,垂下眼,很快又抬起来,问道:“伤势可还好?”
“刚刚太医也都看过了,”沈从风活动了下另一只还算灵活的胳膊,笑道:“死不了,养几天就好了。”
沈知砚的目光却落到他缠着白布的手臂上,久久没有移开。
“太医方才说了,只是皮外伤,”顾行舟替她接过话:“但刀锋擦得很深,近几日仍需小心。若伤口渗血,立刻叫人传太医。”
沈从风点头:“多谢顾先生提醒。”
“不必客气。”顾行舟道:“你若在宫里有什么不便,可以让云竹传话到沈府。”
沈从风应了一声,殿内又安静下来。
“从风。”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这样叫他。
沈从风看向沈知砚,等她开口。
沈知砚似乎也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唇角动了动,最终只道:“保重身体。”
沈从风愣了片刻,点头道:“您也是。”
察觉到殿内微妙氛围,姬林晏走到沈从风身侧,冲云竹使了个眼神:“行了,表弟应该也累了。云竹,你带他下去休息吧。”
说完,他又转向沈知砚:“姨母,我送送你们。”
沈知砚最后看了沈从风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可顾行舟已经朝她伸出手,她只好顺势搭上,随着姬林晏一同往外走。
最后,仍是云竹领着沈从风出了大殿。
殿外早已备好一顶软轿。沈从风看了一眼,连连摆手:“我腿又没受伤,走回去便是。”
云竹道:“公子,从麟德殿到偏院还有一段路。”
“没事,我走得动。”
云竹便吩咐宫人将软轿跟在旁边,以防他半路又改了主意。
麟德殿檐下灯火未熄,殿内人影交错,远处还有羽林卫来回走动。
夜色渐深,宫城内的喧闹终于一点点沉下去。
一道黑影贴着宫墙掠过,落地悄无声息。
朱聪从袖中取出一只铁匣,借着檐下昏黄灯火端详片刻,啧啧称奇。
“仿得还挺像。”
他手里的匣子同白日里由姬林骁交还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铜角、锁扣、缄绳,甚至连封泥上那两方印记,都做得分毫不差。
行至符库前,朱聪藏在檐柱后的阴影里,等待时机。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几名羽林卫沿着宫道奔来,为首的队正手里还举着调令。
“符库值守听令!”领头的队正喝道:“麟德殿出了变故,皇后娘娘受伤,统领命附近所有羽林卫立刻赶去封锁殿门!”
其中一名守卫迟疑道:“可符库这边——”
“符库今夜已经封存,难不成你还担心有人敢在宫里偷东西?”队正语气急促:“要是赶不及,统领拿你是问!”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随那队羽林卫一道匆匆离开。
待符库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朱聪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门前。
符库的门锁对他而言并不算难。朱聪摸出枚薄铁片和一根挑针,配合着拨动锁内簧片。片刻后,便听见“咔哒”一声,铜锁应声弹开。
他侧身入内,顺手将库房门合上。
符库不大,四壁皆是暗红色木架,架上存放着各类符节、印玺与兵符。最深处的石台上,放着今日才送入库中的铁匣。
朱聪走到石台前,将原先石台上的铁匣扔进背囊里,又将那长得一模一样的铁匣放在了石台上。
做完便不再逗留,转身走出符库。
不料前脚刚跨出门槛,墙角便传来一声冷哼。
朱聪脚步一顿,循声望去。赵翎抱着手臂靠在廊柱边,见朱聪出来,他站直身子: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