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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60 信物 姬林骁捂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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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舒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好得出奇,好到他几乎怀疑,自己今晚就会落到姬林骁手里,随后顶着赵翎的脸被押去交差。
可赵翎还藏在宫墙附近,他不能离得太近。黄云舒只得在宫道间反复变换路线。蓦地,前方灯火一晃,他来不及多想,翻身掠进一处院落。
不料这院里竟有人。
沈从风坐在石阶上,手肘撑着下巴,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
这是要干嘛,杀人灭口?
沈从风下意识摸剑,却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口气。
黄云舒揭下面罩,冲沈从风比了个噤声手势。
沈从风愣了愣,随即会意点头。
两人屏息听着院外的动静。不多时,姬林骁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姬林骁:“可有看见刺客?”
“刺客!?”守夜的侍卫先是一惊,回过神来连忙行礼:“回殿下,未曾看见。”
“沈公子呢,歇息了吗?”
沈从风听得云竹的声音:“回殿下,沈公子已经歇下了。”
门外静了片刻。
过了会儿,姬林骁道:“那便不打扰了。”
外头很快传来羽林卫压低声音的调度声,脚步声渐渐分散开来,直至院外重归宁静,黄云舒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沈从风拱了拱手:“多谢。”
沈从风似乎还想问点什么,黄云舒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脚下一点,就这么翻上院墙,身影一晃,消失在院墙外。
沈从风摩挲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翎居然没调侃他,还一本正经地道了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另一位行动不便的赵翎被婉玉一把塞进车厢,后背撞上软榻,肩头的伤口顿时又疼了一阵。
罪魁祸首却拍拍屁股下了车,并隔着车帘同他挥手作别:“我就送到这儿咯。”
她跳下马车,车轮随即转动起来,毫不留恋地向前驶去。
赵翎:……
“你俩合谋好算计我?”赵翎举着短剑,剑锋架在楚怀瑾颈前,随着车身颠簸,剑尖也跟着轻轻晃动。
“刚刚不是说了嘛,”楚怀瑾坐在车厢另一侧:“我是来帮你的。”
车轮继续向前,二人陷入僵持,楚怀瑾也不解释,只道:“等下到了宫门,记得把剑收起来,你藏到车厢后壁的暗格里。”
赵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摸索,果然在软塌后的木板上发现了他口中的暗格,木板向内推开,里面能容一人蜷身藏入。
接近宫门,马车行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你为何觉得,我会听你的?”赵翎将剑锋又往前送了三寸。
楚怀瑾道:“你若不进去,被羽林卫拿下,就不一定有命活着出来了。”
赵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收起短剑,侧身钻进暗格。
木板合上的刹那,他听见楚怀瑾掀开了车帘。
宫门处的羽林卫问:“来者何人?”
赵翎听他答道:“翰林院棋待诏,楚怀瑾。”
车厢外短暂陷入沉寂,应是楚怀瑾取出了他的鱼符。
片刻后,羽林卫回话的声音客气了几分:“原来是棋待诏大人,失礼了。”
“今日宫中戒备如此森严,可是出了什么事?”
对面回答得支支吾吾:“这……”
楚怀瑾似乎会意,没再追问:“既不便回答,楚某便不多问了,辛苦各位了。”
车帘落下,车轮再次转动。
直到马车驶出宫门,楚怀瑾才敲了敲车厢后壁:“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赵翎从暗格里钻出来,靠着车壁喘气:“谁知道你们下一步……会不会是把我丢进暗阁地牢里。”
“要真想这么干,”楚怀瑾收好鱼符,道:“婉玉先前直接将你打晕不就完事儿了。”
见楚怀瑾的手又伸向袖中,赵翎立刻举剑:“你要干什么?”
便见对方从袖中摸出一白瓷小瓶,丢给赵翎。
“你身上的包扎只是应急措施,这是止血的药物,不想吃也没事,希望你能坚持到大夫来的那会儿。”
赵翎接过药瓶,扒开瓶塞,狐疑地闻了闻。
楚怀瑾也不催,靠着软塌闭目养神。
的确,若楚怀瑾有意害他,方才在宫门处把他交出去,甚至直接不让他上车便是,没必要把人叫上车再毒死,听着也忒迂回了。
算了,是祸躲不过。
赵翎将药丸吞入口中,没一会儿,忽觉天地倒悬,眼前骤然发黑,手里握着的短剑也掉落在地。
楚怀瑾扶住他,将晕倒的赵翎靠回软榻,低声道:“不过,你要是一直拿剑指着我,我也很难办啊,还是这样听话点。”
此日清晨,姬林骁再次找上门,沈从风只得拖着没休息好的病躯,同云竹领进来的二皇子行礼问好。
姬林骁笑容爽朗,看着完全不像一宿没睡:“沈公子这会儿可空,陪我去见见图兰王子可好?”
沈从风揉了揉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问:“二皇子殿下去见图兰殿下,我去作甚?”
从关系上看,自己无论放在哪边,都显得有些多余。
姬林骁道:“图兰遣人传话,说想当面同你道谢。只是他如今还在承华院候命,未经传召不得擅自出入,只得委屈沈公子跑一趟了。”
话已至此,沈从风也不好再推脱,只得跟他一同前往。
出了院门,姬林骁看向云竹,后者识趣地躬身道:“云竹还有些事情未做,便不随二殿下与沈公子同去了。”
姬林骁点头,并未多言,大喇喇地拉着沈从风出发了。
抵达承华院时,图兰正在用早饭。
膳房显然下了功夫,纵使使团暂居宫中,饮食上也没有半点怠慢:食案上摆着刚烤好的圆馕、羊奶酪、酸奶和蜂蜜,旁边还放着一碟撒了孜然的羊肉片,热气里混着清冽的薄荷香。
姬林骁一点都不见外,也甭管图兰有没有招呼,进门便在食案旁坐下,顺手撕下半块馕,三下两口吃了下去。
沈从风只好跟着不见外地坐下,谁知他屁股刚接触榻,图兰便道:“沈公子,昨日多谢你了。”
阿尔苏娜也从榻上起身,面向沈从风,俯首行了一礼。
还真是来道谢的。
沈从风只得摆手:“二位不必如此,沈某受不住。”
如果有得选,他更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却见图兰正色道:“沈公子,昨日之事,乌古斯上下皆铭记于心。”
说罢,图兰解下腰间一枚银质腰徽,递给沈从风。那腰徽原本固定在他的革带上,正面铸着仰首苍狼,狼首下方则是药萝氏的族纹。
“这是王帐信徽。”图兰道,“九姓中人都认得。你若日后有事,持它去边境,找到九姓营地,他们便会知道你是我的客人,也会替你向我传信。”
“图兰殿下言重了,”沈从风惶恐道:“这谢礼太过贵重,沈某受之有愧。”
“它不是谢礼。”图兰将银徽往前递了递:“是你作为乌古斯贵客的象征。你救了我们,便不该在乌古斯的土地上成为无人照应的外客。”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从风再推辞也有些说不过去,只得双手接过。
“那沈某便先替殿下收着。”他道:“若日后用不上,再原物奉还。”
“好。”图兰笑了笑。
姬林骁在一旁咽下嘴里的羊肉,忽道:“都成贵客了,不如你跟图兰回乌古斯,让大可汗把王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得了。”
“咳咳咳咳咳……”沈从风被茶呛得连连咳嗽:“不不不不必了……”
这个情节有点似曾相识了,怎么感觉不久前才发生过。
姬林骁见他反应激烈,故意拖长尾音:“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有意中人了,要不要二殿下我帮你撮合撮合?”
沈从风窘迫道:“我……”
图兰适时替他解围:“行了,林骁你别逗他了。”
“好好好,不说便不说。”姬林骁笑着应下,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方才早朝,大理寺卿已经呈上了提审结果。”
图兰:“这么快便有结果了?”
“说啥呢,”姬林骁拿馕戳了戳图兰的胳膊:“小心我告你诽谤朝廷。”
戳完,姬林骁沾了点蜂蜜,把馕送入口中,边吃边道:“负责验看兵器的军器监丞说,那柄弯刀是他一时疏忽,没看出牛皮之下另藏刀锋,才酿成昨日大祸,他愿以死谢罪。”
图兰:“只是如此?居然没说是受我们指示。”
姬林骁塞了块肉在图兰嘴里:“吃吧你就,少说点有的没的,没把这口锅扣到你们头上还不好吗?”
阿尔苏娜皱眉道:“对方费这么大一通功夫,就为了处死一个军器监丞?”
姬林骁耸了耸肩:“兴许是沈兄弟坏了他们的大计,只好先拿个人出来交差吧。看样子,父皇也不想深究此事。”
图兰没有应声,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忽道:“阿尔苏娜,这会儿太医应该已经在偏院候着了,你陪沈公子去看看吧。”
阿尔苏娜会意,转头冲沈从风道:“沈公子随我来。”
沈从风低头看了看自己吃了一半的奶酪,又看了看图兰与姬林骁。
虽然不知道为何连太医都给叫了过来,可阿尔苏娜已经走到了门边,他只得将剩下的奶酪全塞进嘴里,跟了上去。
屋里只剩下姬林骁与图兰。
图兰看着关上的房门,低声道:“你让沈从风同我回乌古斯,这又是何意?”
姬林骁:“玩笑罢了,他可是沈家世子,跟你回去干嘛,做质子?那也得我,或者三弟去才行吧。”
“你不回安西都护府?”
“眼下时局混乱,我若带着兵回去,只怕又有人要结题发挥了。”姬林骁敛去笑:“我会暂时待在长安,除非父皇另有旨意。再者,昨夜出了那样的事,我也不放心母亲一人留在皇城。”
“你舅父怎么办?”
“他那么能打,赶紧把突厥打趴回来领赏吧。”姬林骁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图兰皱眉道:“你可知长安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姬林骁哈哈一笑:“想害我的人多了去了。来了,我杀了便是。”
图兰盯着他:“可若那人希望你举兵造反呢?”
姬林骁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了下去。
图兰很少见到这样的姬林骁。同他在一起时的姬林骁,脸上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比起将军,更像个纨绔。
而每当笑容隐去,那脸便陡增几分徐家人的气质:严整、肃杀,那是可以将一切踏平的气势。
他放下茶盏,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仿佛在发出宣告:“我生于姬氏,长于徐氏,领兵卫国,既是责任,也是使命。图兰,莫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了。”
屋里静了片刻,姬林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莫非你父王想拉拢我?如果为了拉拢我,连你都卖,也太亏了吧。”
图兰有些跟不上他略微脱线的思路,无奈道:“你还在试探我?再次声明,昨夜之事,确实与乌古斯无关。”
“这我当然知道,”姬林骁挑眉:“如果是你,肯定会干得更聪明,而不是蠢到让阿尔苏娜去送死。”
图兰被他说得一口茶呛在喉咙处。
他决定以后姬林骁说话时,不再进食。
擦了擦嘴,图兰转移话题:“等陛下诞辰过后,使团便会离开长安。”
姬林骁一愣:“这么快?不再多待会儿?”
“族里还等着我消息呢,互市的范围、商队的路线、马匹与盐铁的交换,都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图兰道:“更何况,大晟究竟愿不愿把乌古斯当盟友,朝廷至今也没给个准话。你以为使团来长安,只是为了吃席?”
说罢,他抬手弹了下姬林骁的额头。
姬林骁捂住额头:“反了你,敢弹我,看我不收拾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过矮桌扑上榻去,一手捏住图兰的鼻子,一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图兰被他拽得失去平衡,两人转眼便滚作一团。
门口,阿尔苏娜带着沈从风回来,脚步硬生生在门槛前刹住。
她伸手捂住沈从风的眼睛:
“非礼勿视。”
沈从风:“……多谢殿下,但我已经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