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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迎战(一)   沈墨倾 ...

  •   沈墨倾安顿好两人,穿好铁甲就离开了营帐。
      临走前,十七十八先一步找到了他。

      两人眼眶通红,应该是刚哭过,十七拽了一把十八的袖子,少年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哥哥扑通一声一起跪在沈墨倾面前。

      “将军……沈府的事我们知道了……”

      沈墨倾没回答这个问题,先要把两人扶起来,可他们俩怎么说也不肯起来。
      “嗯。你们先起来,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跪下啊。”

      两人摇摇头,哽咽道:“我和弟弟的命,是沈家给的,如今……沈大将军不在了,我们兄弟二人,当誓死守护将军。”
      “你们别说这样的话,大家都是兄弟,谁的命不是命,快起来。”他又一次想扶起二人,沈墨倾心里难受,却不想让别人为此束缚。

      十七抽了一下鼻子,抹了一把眼泪,身边的弟弟早就哭成泪人。
      “将军……我、我知道我笨,还经常让将军费心,但是将军还一直留着我,没赶我走,我心里一直念着将军的好。所以……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有这条命最珍贵。”十八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沈墨倾别过脸去,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毕竟,他现在也是个将军了,那还能像以前一样。

      “好了,你们这条命可不能丢在这,还得等着跟我一起报仇。”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道。
      听到这话,两人抬起头,十七迟疑道:“报仇?难道不是……陛下派人……”
      沈墨倾摇摇头,道:“我心里有数,此事绝非这么简单,恐怕,是先斩后奏,甚至有可能,此事陛下都不知情。”
      “那,那要从哪去找这人报仇?”十七有些茫然,问道。

      沈墨倾抬头看看天,眯了眯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他会找过来的。”

      战鼓声响,震耳欲聋。
      整支军队整装待发,为接下来的这场恶战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祁裴玄和沈墨倾为首,二人身披玄甲,在日光照耀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昨日的雪已经化了一些,路上却还是不免寒凉。

      许乘月站在军营里,远远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军队,默默攥紧拳头。

      沈郃大病初愈,刚醒过来,就赶上了出征,除了刚被接过来,之后连堂哥的面都没见到。
      “乘月哥,他不会一直都在守着你吧。”沈郃不可置信道。
      “嗯……吧。”

      沈郃闻言,嘟着嘴道:“我就知道。”
      听到一阵号角声传来,两人同时看向远方。许乘月喃喃道:“走了。”
      沈郃从小跟着父亲经商,不比沈墨倾和许乘月,没什么机会亲自上战场。

      “原来,出征就是这样的啊。好壮观啊。”他叹道。
      “你只看到了军队的浩荡,战场的残酷你不知道。有些人,也许走之前还好好的,回来却连尸首都留不下。被抛在乱葬岗、被灰土埋没、化为养分滋养大地。生与死,都是不可预知的。”他拽了拽身上的披风,望着一望无际的前方淡然道。

      “……”沈郃没说话,蹲在地上默默待着。
      过了许久,他一直没吭声,许乘月低下头,这才发现他偷偷哭了。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怎么又哭了,你这孩子。”许乘月拍拍他的头发道。
      “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活的没什么意义一样,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就连伯父一家也都……乘月哥,你们也会离开我吗?”他抽噎着,眼泪滴落到泥土地上,被那一块干涸的土壤吸收。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他想了好久,才答:“会吧。你会长大的,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生老病死,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这样,来去匆匆,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过。”

      沈郃站起身,道:“我知道了。”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许乘月不禁心里有些难过。

      他欠沈家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偌大的沈府,如今活下来的只有他们兄弟俩,还有远在王府的沈鸢羽。
      他抬起脸望着天,也不知沈鸢羽会不会知道这个消息。她身份特殊,许伯之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他担心的是沈墨倾。
      沈墨倾还活着,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如果活下来的人只有沈郃和沈鸢羽,他不会忌惮什么。
      但沈墨倾如今手握沈家军的精兵,对许伯之来说是个天大的威胁,沈墨倾如今是盈国对抗陵国的一道至关重要的防线。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许伯之做这一切,已经不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了。
      也许在他身后,还有另一个值得他这样做的理由。
      不管是什么,绝不会是好的。
      不只是对沈家,更对整个盈国。

      他若恨极了沈家,要赶尽杀绝,沈墨倾要死;他若要卖国,盈国不破不罢休,沈墨倾也要死。
      他的存在,才是让许伯之忌惮的。
      许乘月至今都不会想明白,父亲为何会活成今天这样。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一只麻雀飞过头顶,穿入树林,弄的枝叶沙沙作响。许乘月这才想起,故人托他办的事还没办。

      他独自一人走进一片树林,林子里静悄悄的,他的脚步声吵到了几只歇息的麻雀,扑梭梭地飞上天。
      他找了一棵白桦树,用匕首在树底下的泥土里挖了一个洞。
      他看着手里的那块玉佩,往日种种犹在眼前,故人如烟,往事烟消云散,甚至连最后一点痕迹也要消除。

      他至今还不知道梁玉淑说的那个意中人到底是谁,他更不会知道,其实那人早就死了。

      尸首,就埋在这棵树下。

      算是一种缘分吧。
      他闭上眼睛,松开手,把玉佩放进土坑里,埋好。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在树林里走着,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喧闹声。

      就到这了。

      “乘月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郃站在远处唤他。
      许乘月走过去,道:“随便逛逛而已,回去吧。”

      直到夜里,军队才浩浩荡荡地归来。
      死的死,伤的伤,损失了一大部分人。

      好在,这场短暂的战争获胜了。
      许乘月心里明白,陵国不会就此罢休,今天也不会是最后一战。

      “许公子,不好了,沈将军受伤了!”
      来的人举着火把,照亮了许乘月的脸,他看清了来人正是十七。
      闻言,许乘月站起来,道:“带我去。”

      沈墨倾此时正在疗伤,他肩头上一道骇人的伤口正流着汩汩鲜血,前胸处中了一箭,刚拔出来。
      何萧刚把拔出来的箭头放在一旁,许乘月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沈墨倾呢?”他问道。

      何萧见他这样着急,心里大概已经猜出来他是谁了。
      “许公子。”她颔首道。
      “这位是何军医吧,不必多礼,墨倾他……”他道。

      何萧点点头,道:“放心吧,沈将军的伤已无大碍了。”她让开了一条路,许乘月忙跑过去。
      沈墨倾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想必是方才拔箭时疼痛导致的。
      “阿倾……你怎么样?”他握住了沈墨倾的手,将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不是爱哭的人,却莫名其妙落了泪,泪水滴落在沈墨倾的手指上。
      沈墨倾缓缓睁开眼睛,笑道:“好了,我还活着呢,哭什么。”
      “你还笑得出来!”他道。沈墨倾这次没有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随即转过头去,对何萧道:“辛苦了,何军医。”
      何萧摇摇头,道:“沈将军客气。”

      说罢,沈墨倾就要坐起来,许乘月急忙道:“你干什么?”
      “小伤而已,哪能一直占着位子,还有比我伤的更重的弟兄呢。”
      许乘月没说话了,还是何萧开口道:“沈将军的伤不是很严重,过些日子就可以养好了。”

      沈墨倾转过头看了一眼许乘月,笑道:“这下放心了吧。”
      许乘月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道:“我扶你回去。”

      等回了营帐,沈墨倾轻轻抱住了许乘月。
      “小心些,你还有伤呢。”
      “无碍。”

      沈墨倾轻声道:“我只想知道……我爹娘他们的尸首……”
      许乘月能感觉出来,他在微微颤抖,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沈墨倾的背。沈墨倾又道:“算了,你应该也不知道,不说这个了。”
      “你放心。”他突然道。
      “嗯?”沈墨倾不解,“怎么了?”
      “我虽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但我笃定,是他擅作主张。”

      沈墨倾坐在床边,听他讲。
      “如果是这样,他杀了朝廷重臣,陛下也会怪罪他,那么他就不可能留着朝中,甚至不可能留在盈国。”
      “你是说,他可能才是那个叛贼?他能勾搭的国,岂不是只有……”
      “陵国。”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墨倾皱了皱眉,道:“这下麻烦了。”
      许乘月坐在他身边,搭上他的手,道:“若是别人,可能就算是个大麻烦。”他笑道,“但是我相信你。”
      沈墨倾眼睛亮了亮,笑出声来:“阿月,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招数?”
      “什么学不学的,我跟你说正事呢!”他佯装生气,掐了一下沈墨倾的腿。
      “唉唉唉疼,我还受着伤呢,欺负人了啊……”许乘月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他道:“瞎喊什么。”
      沈墨倾眨眨眼点点头,许乘月这才放开他。
      刚松开手,他就眼疾手快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这次我可要喊你耍流氓了。”许乘月笑骂道。
      “喊什么。”他得寸进尺的在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道:“你我都成了亲,亲一下怎么了?更过分的事许公子不也宽恕我了?”
      许乘月脸瞬间通红,愤愤道:“你再说,带着伤我也打你一顿。”

      “好好好我不说了,哎呀……我的肩膀突然好疼啊……”他突然开始无病呻吟,顺势躺在许乘月腿上。
      “阿月,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你。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你。”
      许乘月眸色暗了暗,又要说对不起。沈墨倾先一步拦住他,道:“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
      许乘月没说话,沈墨倾又道:“我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毕竟,他是我父亲……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却给你们带来了这样的麻烦,我……对不……”

      沈墨倾叹了口气,将身子直起来,堵住了他的嘴,冰冷的触感袭来,从唇上蔓延至全身。
      “你认他为父,他却不一定还拿你当儿。没必要同情他,这样的人,早该死了。你因为他伤心自责,不值。”
      许乘月这才平复了心情。

      在月色的照耀下,缓缓入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迎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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