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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灰烬 你的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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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整座京城一片寂静。
沈府上下的人都睡去了,除了沈城。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看着屋外的月色发愣。梁兰君悄悄走了过去,给他披上一件外衣,道:“夫君,晚上天冷,别着凉。”
“娘子这么晚还不睡?”
梁兰君忧心忡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我不知道怎么了,今夜我总感觉不太平,心里……莫名其妙有些慌。”
她话没说完,就瞧见府外突然灯火通明,吵闹的脚步声吵醒了所有人。
“不对劲,你等着,我去看看。”沈城安顿好梁兰君,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十分急促。
“沈贼,还不束手就擒!”
沈城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梁兰君刚出来,就听见了这句话,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快走,快走!”沈城示意她道。
梁兰君会意,赶忙跑到后院。
许乘月听见吵闹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刚走出去,就见梁兰君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她道。
“官兵来了,是冲着我们来的。”说罢,她拽着许乘月就往远处跑。
许乘月挣开她的手,问道:“伯母,发生什么了?”
梁兰君把刚才的事和她的猜测一五一十说出来,许乘月听后脸都白了。
“是他,一定是父亲做的。”他抬起头,道,“我不能走,如今他势力强大,伯父在朝中的名声已经败坏了,根本敌不过他。如果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如今他们已经把沈府包围起来了,你伯父正在前院拖延时间。”
“可是……”
梁兰君攥住他的手,道:“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们如果走了他一定会察觉,到时候谁也走不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还有玉淑、小郃,你们几个都不能留在这,少了你们他说不会察觉到。”
“……”许乘月还欲辩解,梁兰君道:“来不及了,能活下去一个算一个。”
许乘月身子都在颤抖,他还是不忍心丢下他们,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事绝对是他擅作主张,而且绝对不会暴露出去,而不暴露的唯一方法,就是灭口。
“乘月,我们所有人都拿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不单单是因为墨倾,更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想让你活下去。听伯母的话,走吧,千万别回头,去找墨倾,快走。”
许乘月咬咬牙,转身跑到沈郃屋里,二话不说把他叫起来就往后门的密道跑。
“诶?怎……怎么了?这是干嘛?”
“别说话,出事了,我们得马上走。”
“可是别人……”
“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梁兰君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去找了梁玉淑。
刚推开门就看见梁玉淑早就被吵醒了,她看见梁兰君,先是一惊,然后喜悦道:“姐姐你来了?”
见梁兰君表情凝重,她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姐姐?外面发生什……”
她话没说完,梁兰君就一把抱着她,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
“玉淑,你听姐姐说……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没有姐姐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吗?”梁兰君一边哽咽一边道。
“姐姐……”梁玉淑听着外面人的喊叫声,心里猜了个大概。
“是因为那件事,对吧。”
梁兰君点点头,又道:“能看着你长大,姐姐真的很高兴,只是,看不到你以后的样子了……你这次要听姐姐的话,一直走,去找墨倾,你是长辈,记得照顾好乘月和小郃两个孩子,也照顾好自己。”
姐姐,就陪你到这了。
梁玉淑攥紧了拳头,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眼眶却早就蓄满了泪水。
“我不走……姐,我不走,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听话,能活下去一个算一个,你只要往前走就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来。”梁兰君抹了一把眼泪,泪水滴落在地板上。
她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房顶传来咚的声音,许乘月在催她。
“来不及了快走,别回头,去找墨倾,听话。”
梁兰君说完,就急忙去了前院,她也不能留沈城一人。
梁玉淑看着梁兰君离去的身影,心头一紧,取下自己的长剑,挂在腰间,翻身从窗子里走了。
院外。
官兵们围了一圈,手里举着火把,把府上照的通亮,为首的人手拿一封圣旨,读道。
“拄国将军沈城,私通外敌,泄露天机,将我大盈至于水深火热之中,实乃罪人,今,特来捉拿归案,依大盈律法处置。”
许伯之收起手中的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伯之的样子越来越陌生,沈城看着他,仿佛像从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一丝昔日旧友情。
可惜,他眼里只剩下了冰冷的瞳孔。
“伯之,这是为何?你明知我……”
“沈将军自重,是或不是,一查便知。”
说罢,他挥挥手,身后的官兵们就冲了进来,在府上到处搜查。
护卫侍女们吓得到处逃窜,沈府上下哀嚎声不断。
沈墨宁拿起长剑与那官兵对抗,将妻儿挡在身后。陆茉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
“你们是何人,为何深夜私闯我沈府!”沈墨宁吼道。
“我们是皇帝陛下派来搜查你们的,你父亲有叛国罪。”一人道。
“一派胡言!”他呸了一声,道,“我沈家一直忠君爱国,为历代皇亲宗室效力,怎会做这般龌龊之事,你们这是玷污我沈家的名声!”
为首的官兵懒得搭理他,冲进去继续搜查。
沈锦书吓得哇哇大哭,陆茉一边哄孩子,一边还要拦着那些人。
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子,一下就被官兵推倒在地,手中的襁褓摔在地上,孩子还在不停的哭。
那官兵嫌孩子哭的烦,走过去抬起脚就要踩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茉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沈锦书护在自己身下。
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是奔着踩死这个孩子来的,陆茉挨了这一脚,疼得差点起不来,却还是抱着沈锦书,哄道:“不哭不哭,娘在呢……锦书乖。”
那官兵见没劲,不再搭理这母子俩,转过身走了。
沈墨宁寡不敌众,幸好赶来了几位侍卫,拦住了那些人。沈墨宁趁机拉起陆茉跑开了。
“阿宁,你这是干什么……这是……”
沈墨宁把他们带到沈家的后门处,舒了一口气,道:“这是我沈家的后门,以备不时之需。你带着孩子,快走,我拦住他们。”
陆茉瞪大了眼睛,拉着他的胳膊,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们。”
“听我说。”沈墨宁安抚着吓坏了的陆茉,道,“岳父大人是尚书,他肯定能保住你和孩子,你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陆茉看着怀里的沈锦书,此刻的他正在母亲怀里,一双眼睛张望着这个世界。
陆茉笑了笑,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道:“锦书真乖,一会儿你跟着绿珠姐姐走,好吗?”
沈墨宁皱眉,道:“为什么?你不打算走?”
陆茉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呢。”
绿珠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跟着她长大的。
听到这话,绿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绿珠不走,绿珠要和夫人一起走……小姐……”
“绿珠,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要照顾好锦书,等他长大,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绿珠跪在地上磕头:“小姐……绿珠下辈子,还要服侍小姐……”
“下辈子,我们做姐妹吧。好了,时间不多了,走吧。”
等把沈锦书交给绿珠,陆茉不由自主的落下了眼泪。
“哪个当娘的不想看着自己孩子长大……”
“阿宁,如果真的有来世,你还能娶我吗?”
“能。”
前院处,一名官兵将一堆信件递给了许伯之。
他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嗤笑道:“沈将军,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将信纸扔在地上,沈城不可思议地捡起它们,喃喃道:“不可能……假的,这是假的……”
许伯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绞痛。他长叹一口气,又道:“什么假的,陛下难道还能污蔑你吗?”
梁兰君扶起沈城,怒不可遏地瞪着许伯之,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要脸!我沈家对你、对许家有恩,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沈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为历代皇帝宗亲效力,岂会做此等龌龊之事!这分明就是污蔑!”
许伯之挑了挑眉,道:“沈夫人,此话说的不对了吧,证据都摆着呢,我为什么要污蔑你们呢?”
他心里有怨,他不甘心。
凭什么,明明都是从同一个位置爬上来的,沈城就能屡屡立功,他却只能勉强混个一官半职。
那年,两人初识于军中,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后来,沈城立下大功,升了官职赐了许多金银财宝,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朝臣们无不想巴结他的。
反观他呢?在家赋闲许久,妻子的早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孩子渐渐长大,他的那些月俸根本不够,勉强才能满足温饱。
沈城听说了此事,二话不说给了他五百两银子。
是给,不是借。
可是在许伯之眼中,他这分明就是挑衅。
他越来越不甘,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渐渐淡下去,沈城浑然不觉,他一直还是那样,把许伯之当作自己最珍重的好友。
可这段感情早就变了。
思绪被拉回,沈城如今就在他的面前,而他主宰着沈城的生死。
“拄国将军沈城,私通外敌,背叛我大盈国,证据确凿,今捉拿归案,按律法处置,违者,杀。”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官兵举着火把冲进去,烧杀抢掠,整座府邸瞬间哀嚎声不断。
“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伤害他们!”沈城彻底怒了,他明白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昔日的旧友了,他们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举起手中的剑,一剑斩断了沈城的右臂。
梁兰君大惊,她没想到许伯之居然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冲上去就要和他拼命。
在她抓住许伯之的胳膊之时,她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举起长剑就要刺穿她的身体。
她猛地回头,吓得闭上眼睛。
可疼痛没有袭来,等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更痛的一幕。
红衣少女手持着那柄长剑,剑锋流淌着鲜血,她的胸口贯穿了一柄剑。
梁玉淑强忍着疼痛,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她摔在地上,胸口处止不住的疼痛,疼得她把手中的剑都丢在了地上。
“玉淑!”梁兰君急忙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妹妹,哭道,“你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听姐姐的话!”
“姐姐……你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活呢……”
“姐姐,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了呼吸。
许伯之拍手道:“好一场姐妹情深,我竟没有发现你还有个妹妹。”他看了看手上带血的剑,看向她道,“既然这样,你就去陪她吧。”
可这一次,沈城挡在了她的身前。
许伯之忍无可忍,怒吼道:“一个两个的,烦不烦!你们自己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都愿意为了别人去死!你装什么假大义假清高,你就让她去死好了啊,舍了自己的命也要救她,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城扯了扯嘴角,道:“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懂。”
“你为了算计,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舍弃,和你这样的人谈什么都是无用功。”
听到这话,许伯之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地咔咔作响,道:“要怪就怪他没眼力见,非要和你家的人搞上关系,我本来没想着杀他的,是他傻,傻孩子……”
“就因为你恨我,你就要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丧尽天良!”
“闭嘴!”许伯之吼道,“我丧尽天良?那我问你,明明我们都是从同一个位置出来的,凭什么你就处处压我一头?凭什么你家庭美满,我的妻子却早早死去?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你和我谈丧尽天良,那谁能同情一下我啊!”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沈城道,“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么多,我一直……一直拿你当成最好的友人。”
“你有被选择过的时候,是你自己没有珍惜罢了!”梁兰君道,“你以为你的官职怎么来的?是他!从陛下那求来的!”
许伯之一愣,他显然没料到这件事。
“当他知道你赋闲,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拿了银子就奔去了你家。这些难道还不够吗?你真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结果呢?是你自己没有看到,你早就被所谓的仇恨蒙蔽了。”
“不可能!不可能!别说了!”他捂住耳朵,喊道。
“我说不了了……我要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伯之……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
他愣愣地看着沈城逐渐弱下去的语气,再看着他渐渐没了呼吸,直到死去。
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他杀了好多人,他杀了自己的朋友。
梁兰君冷笑一声,道:“你会遭报应的。”说完,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自己的喉咙刺去。
许伯之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不住的颤抖。
整座府邸,化为了人间炼狱。
沈墨宁身首异处,他的尸体被扔到了水缸里。
陆茉被乱剑砍死,她的发簪还插在一个官兵的喉咙里。
沈菀菀浑身鲜血躺在地上,她的胸口插进去了一柄剑。
鲜红的血液顺着长阶流下来,流到了许伯之的脚边,染红了他的衣摆。
有人扔了一把火,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舌吞噬着这一切,把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在这一刻,他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友人离世的伤痛。
他心里风平浪静,哭不出来,笑不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就真的好像一场梦。
如果梦醒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不可能的,无法挽回了。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带着“沈府”两个大字的牌匾被烧毁了一半,砸在了地上。
那座曾经充斥着欢声笑语,有着幸福美满家庭的府邸,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然后就会有这样几个孩子,一夜之间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
等到千年以后,人老了一批又一批,而那场大火留下的灰烬,早就在漫天风沙里扬长而去。
在那场灾难里流下的眼泪,早就化作了千年烟岚,漫过重岩叠嶂,汇成雨水,淋湿了京城。
你的仇恨,放下了吗。